第22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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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日理萬機,好在圓明園處理朝政比在宮裡少了許多瑣碎與距離,所以下朝後常常和皇后一同用早膳。
若是天好,皇上還會陪皇后去湖邊。
以往嘛,把人送到他也就忙去了。
可今兒個,在春日裡影綽著金銀蓮花等含苞待放的湖水間,綠意藤葉蔓蔓,一艘小船勾著一尾船的魚兒在撲騰。
船頭船尾的亂竄打魚,船間飲茶賞景遊湖的人,還左右環顧說話,偶爾還叫住打魚的
皇上眯著眼睛一瞧,“朕的靉靆拿來。”
奴才們眼尖瞧到了,都不敢說,只能看著皇上將人看清,然後一笑,“下了朝跑得比兔子還快,以為是甚麼機要大事,竟然就是跑到這裡頭撈朕的魚!”
皇后也瞧見了,“昨兒見海佳氏的時候問話,她進園子後便問過小四兩能不能釣魚。”
“這叫釣魚?”
就算不是他的御池,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
瞧瞧,竟然還站在船頭揹著手看景了!
皇上沉下臉,“叫他滾過來。”
皇后想勸,忽然又笑著扭頭看景。
正好看見有人,嚇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兩人在船上說了甚麼,才像是確認的看了過來。
塔娜穿的嚴實,她趕緊行禮,不等靠岸就和弘曆一同請安。
船上的人也一起行禮,眾人喊得也齊整,偏偏還有船尾的魚兒撲騰聲,弘曆低著頭很是無奈。
皇上皺了眉頭,“你們這是,想要挖下面的寶藏?”
這話怎麼聽,都是反諷。
塔娜的計劃是讓皇后心想事成,沒想著還有皇上在。畢竟弘曆用膳的時候還隱晦提過,最近朝堂常有人吵架,吵到他腦殼都疼。這種時候,皇上應該忙得脫不開身,哪想著還有這一茬。
總不能讓弘曆背鍋啊。
這半年來,除了不能隨便出門,生活上還有超出格格的待遇,塔娜都看在眼裡的。所以她良心未泯,一臉真誠的噗通跪下。
別說現代人尊嚴,反正幾百年前的人活在她面前,輩分上跪一跪也不難過。
“回皇上,這都是奴才的主意,並不知道下頭還有甚麼寶藏。”
“……”
“是兒臣之錯,還請汗阿瑪責罰。”
弘曆尊崇教育,沒有任何狡辯的認罪了。
他跪的筆直,低著頭。
皇后從景色裡回過神來,她向前踱步看著湖裡,“海佳格格不知道有寶藏,那打撈了魚做甚麼?”
“回皇后娘娘的話,奴才昨日覺得皇后娘娘說的話很對,不該整日裡只顧自己玩耍圖樂鍛體養生,所以回去後邀了四爺遊湖。可是近日奴才釣魚時發現,圓明園這樣人傑地靈的好地方,魚兒長得生猛竟然個頭都不大。如今才是春日裡,等以後晚些只怕魚兒就不夠用了,所以就……想試試打撈魚,再撒點自制的魚料叫它們吃肥一點。待到湖裡花兒開了,底下的蓮藕肥了,魚兒也就大了。”
皇后笑而不語。
她少有打岔話語的時候,皇上留神著,便瞧見漁船間竟然有三個大食盒。
塔娜一頓胡說八道,皇上聽得眉頭跳得慌。這丫頭說了一圈,結果還是看中了他這一池子的魚。
“你這是,嫌各家釣魚太多,還怕回頭自己吃不上了?”
皇上笑她,塔娜抬頭乖巧一笑,“奴才是草原上長大的,到了京城也沒見過甚麼世面,讓皇上笑話了。不過皇上放心,奴才這些魚餌人吃著都香,還不會勾壞它們的嘴。等吃的撒完了,馬上就放了它們。”
“你,還有魚餌?”
“有的。”
塔娜將袖子裡撒剩的那包魚餌遞上,又將裡頭的名頭都說了。
有奴才上前接過,瞧後又到皇上眼皮下過了眉目。
“這就要撒完了?那食盒裡的不是?”
塔娜回話,“那是奴才吃的。”
“……”
“奴才往日練武,胃口比較好。怕萬一要在湖上待得久,所以多備一些。”
皇上沒有多說,他只是壓著眉頭,目光落在了弘曆的身上。
此刻無言如千斤,壓得弘曆越發恭敬。
春日裡,湖面漣漪的風清爽微涼。
弘曆沒甚麼好解釋的,再一個,其實算來塔娜並不是做錯甚麼,這湖塘來者都會遊舟垂釣過。她行事向來如此,還樣樣都請示一遍,所以他自個兒心裡也鬱悶,如何能自請罪責蓋腦袋上。
皇上也氣笑了,“倒讓個格格替你拿腔,滾吧。”
塔娜趕緊叫人把漁網撤了,弘曆怕她耽擱,趕緊讓人搭把手,然後不忘吧腳邊招眼的食盒們帶走。
這哪裡行?
“我來吧。”
塔娜很自然的伸手,輕輕往下抓住弘曆的手腕,另一手提著吃過的食盒。
兩人就這麼行完禮跑了。
剩下的食盒只有三層,卻是容量寬闊的大肚子,侍衛將其提到亭子裡,皇后瞧著就笑了,“這還是熱乎的。”
以為是甚麼糕點餅子,竟然還是熱乎乎的奶糰子,蒸肉和肉丸湯。
可見是何其享受。
作勢要動身的皇上哼了聲,侍衛們推到亭子以外,留著奴才們幫忙布膳後都退開。
皇上臉上的不渝,終究在奶糰子入口時融化了,“這味道微甜,倒是老少皆宜。”
“只是如此?”
甜食點心不拘泥於男女,皇上對此也是喜歡的。只是皇上愛吃這口,卻又不能一味甜膩,能夠做到這點的點心師傅,也就是御膳房的兩位罷了。
皇上將肉丸湯放到皇后前,“倒是機靈的,且都做了兩份。”
皇后瞧他言不由衷的得意,“我看啊,這兩份是想著她陪我吃的。”
“哦?”
“海佳氏膽子大,卻不妄自做主,看方才模樣是當真不知皇上也在的。”
言下之意,那也不是弘曆的。
“連個格格都壓不住。”
皇上隱約有些不滿,他並非一味喜好嬌弱與皮囊的女子,相反皇后如此才是他青睞的攜手佳人。可要是女子太強了,日後情誼越長,弘曆疼慣了只怕不是好事。
不過他從來不插手後院這些小事,還是兒子後院裡的。
皇后更不愛。
“皇后轉了一圈,是想看甚麼?”
“看皇上想看的。”
“朕想看的?”
“皇上對小四看重,我往裡不曾多言一句,畢竟這孩子是熹妃所出。”
“皇后不必說這些,這些年你待弘曆,朕都看在眼裡。熹妃不算壞,但底子薄了些,對弘曆無甚教導。若一日朕歸九天,皇后才是朕能交付之人。”
“皇上慎言,我這身子骨差,還是饒了我吧。”
皇后輕笑,她到這個時候了,反而就少了許多忌諱。說起自己來,也不用顧忌皇上皺起的眉頭,“其實皇上心裡,只是想著有個好的能託付江山,若要不放心留著人看護才真是傷腦筋的下下策。”
“哎。”
“小四年輕,手足單薄一些,卻也是個伶俐的好阿哥。皇上教的,他都記在心裡,只是要再多花費些心思才可。要知這世事難全,如今不比當年更好?”
“是,那朕就聽皇后的,且慢慢來。”
“是呢,要慢慢來。”
皇后望著皇上,眉眼裡說了萬語千言,“孩子的事就孩子看著辦,放他們去吧。”
“也不可,朕原看富察家不錯,倒是讓他太得意了。雖說多個人壓著,但總歸是個格格,熹妃曾提起烏拉那拉氏家的丫頭,下一回還是選上吧。”
烏拉那拉氏出身武官,不算是太過出挑,皇上當時確實沒有拒絕,只是年紀小了些才被壓了一屆。
可弘曆當初主動討人,海佳氏在京城交好的幾家裡,可不就有這位烏拉那拉氏嗎?
皇后笑而不語。
皇上倒覺得不錯,拍著大腿道,“別的朕就不管了,不過這丫頭膽子太大了,既然有一番心意為這湖裡操心,那就歸她管吧。”
皇后的湯勺差點都拿住,抬頭有些不明,“歸她管?”
“等她把這湖塘養好,藕肥魚大,朕再留她到你身邊來可好?”
如今已是四月底,那番景色盛夏也能見了。
好事多磨,她當然等得起。
不過這話,就叫人忍俊不禁。
“皇上這話說的,像是我在處心積慮的拐人似的。”
“拐了也好,後頭更清淨。”
後院裡再好,終歸各有各心,若是分開來,弘曆不必分心掛記,富察氏也能安心養胎。
至於還有一同來的誰,聽說也過的自在,還算懂事。
再一個,這海佳氏不在熹妃眉目下,她趁著還算精神就要多看管幾分。等到真是她走了那日,既能少許多事情,也是皇后之責。
富貴權勢幾乎都被皇上捧到面前,小四不過這個年紀而已,她瞧著已有幾分花花心思的影子。
寵慣了,就讓她磨一磨。
至於掌握大權的皇帝卻還要為了兒子的小事操心,皇后很給皇上面子不去揭穿,點著頭應道,“這孩子手藝著實不錯,留我這也好,這也沒第二個湖給她玩的了。”
皇上把奶糰子都吃了,聞言若有所思。
若是魚養得好,其實也不失為好的經濟來源,畢竟不是處處靠海的都如廣州一般發達。
作者有話說:
總感覺,愛意在往上一輩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