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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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瞧瞧。”
皇后招手,等塔娜走近來,她也懶得動彈拉著人坐在自己身側,仔仔細細的瞧了,“好好的呢,怎麼有人說你在校場被欺負,臉都上色了。”
無論是當年的雍親王福晉,還是如今的皇后,寥寥幾次見面似乎都寬和待人。
塔娜莫名就不覺得緊張,聞言一笑,“皇后娘娘聽的也沒錯,是校場裡有位厲害的姑姑兀日罕氏,身手厲害得很。奴才仗著反應快,偶爾躲過偶爾被打,擦了藥自然就上色了。”
“兀日罕氏?你要是能跟她學,就不怕小四以後都怕你了?”
皇后分明認識校場姑姑,消遣的話聽到塔娜耳裡也不在意,“皇后娘娘說笑了,奴才小時候愚莽,手下不知輕重打過四爺,您是知道的。要是四爺這會兒才覺得我嚇人,那反應也太慢了。”
拉出弘曆的名頭都不為所動,假裝應付她的意思都沒有。
皇后看著更歡喜了,“打著不疼嗎?”
“不疼,姑姑也不是真的打臉,是奴才自己切磋不過。”
皇后面板白皙,笑起來才會露出愁容下的痕跡,恍然間又垂下眼眸,“倒是難為你阿瑪額涅。”
“奴才坐不住,他們也沒法子嘛。”
“是好,本宮是說,你這樣很好。”
皇后低著頭看手,“姑娘家講究多,但也不能文弱不能自保。不論是文是武,你心意堅定就很好。只是姑娘家長得這樣好,練武也不能總曬著臉或者疏忽了手,起了厚繭劃了口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待奴才可真好。”
皇后忍俊不禁,“本宮就是閒著說了幾句,你怎麼一副好騙的樣子?”
“好騙?”
塔娜眼眸圓亮,“這明明是真心話。”
“那你說,這種誰都能說的話,怎麼就真心了?”
入宮來的姑娘們,天真爛漫肯定是有的。可是要過日子,就必要有應該的機智聰慧。能為家中爭氣揚名,在皇上面前都能自信大方的海佳氏,皇后從不覺得她是被家中寵的不知世事的小格格。
果然,塔娜很有自知之明的道。
“奴才能以有幸入了皇家,家中是既憂又喜。憂奴才離家沒有長輩陪著有失處事的分寸,又喜奴才生的這樣惹人喜歡的臉,所以只教奴才記得溫柔乖巧一些。皇后娘娘也知道,奴才在南苑野蠻慣了,家裡人心裡難免戰戰兢兢,可萬幸四爺福晉這麼貼心,更容奴才來圓明園大開眼界,奴才就越發覺得阿瑪額涅說的頗有道理,長得好看的確實佔便宜。”
“你真是,好不謙虛!”
“本來就是啊,奴才就是好看的,”塔娜把手上下翻給皇后看,“卻不像皇后娘娘這樣慈愛,這樣貴重竟會看到奴才的手,會擔心奴才有沒有傷。”
塔娜乖巧的湊過去。
皇后是靠著美人榻上的,塔娜就在邊上的繡墩上,倚過去時傾斜著,眉目與皇后相視。
感覺到了好感,塔娜就不謙虛的直言賣乖。
皇后這輩子最苦的,也就是當年潛邸時忍受喪子之痛,面上端莊的妥帖九龍奪嫡時王府外的危機以及照顧王府妾侍。除了有人說過酸言酸語,算來和她相處的人大都得體有禮。哪怕她也心痛旁人與她說話的小心,可有些事情不提,對她才是好事。
再後來皇上登基。
就是孝恭仁皇后憤怒下的言語……
那是當朝未正式冊封的生母皇太后,叱責言語對皇上名譽有損,她儘量出面去撫平這對母子,卻被言語中傷生生剜了心。
孝恭仁皇后也知不妥,但他們之間的隔閡太多,索性誰都不見了。
皇后恍惚間,笑意淡了下來。
塔娜眨眼,“奴才都感動的要哭了。”
皇后回神來,莞爾一笑,“你這張嘴啊,本宮好多年都沒聽到這麼厚顏無恥的話了。”
“好多年?上一回難道也是奴才?”
皇后一怔,好笑的點頭,“還真是。”
小官之女成了草原明珠,就會惹得同齡的不滿。不過都是過去的事,塔娜如今在宮裡,日後有緣再見,也是一番模樣了。
塔娜覺得在長輩面前說笑也不能過於禮貌,對方只會覺得客氣不親近。但你要是適時的親近些,自如的相處便不同了。
她聳了聳肩,“皇后娘娘這樣說,奴才心裡是真的暖心。說來奴才幼時身子不好,能到今日也是老天眷顧,再有師傅有緣帶奴才入了醫門。醫術何其博遠,奴才不敢想多就一心想著自己輕快些,這些年只專研藥膳食膳鍛體。所以奴才今兒趴下了,明兒還能生龍活虎的再蹦起來的,娘娘不必憂心,奴才還有好多藥膏呢。”
皇后點頭,隨她吹牛。
皇上在前頭忙著,她也是聽了些訊息,把閒著折騰自己的丫頭叫過來,想著說說話再瞧瞧。
瞧瞧弘曆這孩子,是瞧中了哪一點。
塔娜也沒有留太久,畢竟皇后需要休養,走時有嬤嬤笑著相送出去。
宮裡節儉開支,許多不必要的都裁減了,但皇后身邊的老人卻都留著。送客的嬤嬤瓜爾佳氏是原來的老人,對皇后也很忠心。
她這回來,伺候倒茶的姑姑就問,“嬤嬤好像很喜歡海佳格格?”
真說起來,便是倒茶姑姑也不用特意送的。
瓜爾佳嬤嬤卻笑著給皇后娘娘行禮,“主子,奴才是想著難得有會說話的晚輩,盼著能多來兩趟,主子多高興就好了。”
“只是這樣?”
皇后也不接茶,就等著話呢。
眾人也知道關竅,支稜著耳朵聽。
瓜爾佳嬤嬤輕咳一聲,站姿自然聲腔沉穩道,“說來奴才高高興興送格格出門,沒想著奴才一雙老眼沒看清,腳下被絆了一腳,回過神來就在格格的懷裡了。”
“……”
倒茶姑姑忍俊不禁,“嬤嬤原來是饞人俊去了。”
“哼,奴才是聞見啊,格格身上那一陣香氣。”
這事,皇后也知道,只是沒有開口問。
“像是平日裡打練的人,身上帶著傷都是有藥味的。再不然身子骨要粗硬兩分,說話做事也是如此。可這位海佳格格卻像是在閨閣裡教養著不愛出門的,身子芊芊,一臂就把奴才摟住了。她那香氣,聞得奴才也怪饞的。”
瓜爾佳嬤嬤很想打聽,可皇后不點頭,她不敢出口。
別的嬤嬤也瞧出來,一時也猶豫起來。
倒茶姑姑聽了心動,她正好合適,就打趣瓜爾佳嬤嬤,“說了半天,不還是饞人去了?”
“奴才是聽說那位兀日罕氏,也有喝過海佳格格的藥膳。幾十歲的人了,第二天也是精神抖擻的打起來,這聽著不饞人嗎?”
瓜爾佳嬤嬤也不遮掩了,可惜皇后就是不搭腔,這件事就按下不提了。
倒是塔娜那裡,查干看著路上說人老身子骨差才絆了一腳的嬤嬤,轉身就走得飛快,她皺眉覺得不對,“主子,咱們先回去更衣?”
“嗯?”
查干看著塔娜的衣飾,瞧不出別的,又怕身上多了甚麼。
塔娜答應道,“是要回去更衣,還要備一些食膳。”
“食膳?”
“宮裡人忌諱吃用,可如果是想要吃我食膳的人湊巧遇見我有吃的呢?”
一句話聽起來怪繞的。
查干眨巴眼,“奴才不懂這些,主子吩咐就是。”
塔娜點頭,讓人去備需要的物件去。
好事就要趁熱打鐵,塔娜讓張進安跑一趟校場,說她身子不適,明日就不去了。順道轉彎知會弘曆一聲,再要了些東西。
忙了一日,弘曆聽著覺得不對,偏偏塔娜早把院門下鑰歇息了。
弘曆見此,特意讓人守著留話說來用早膳。
次日早,塔娜恭候著。
少有一同用飯,還是塔娜大早上忙活的早膳,弘曆歡喜的多用了一碗粥食,“你今日備著些吃的玩的是要遊湖?我也去吧。”
塔娜換上大襟衫和兌褲的裝扮,從裡間出來,“好啊。”
弘曆一頓,“你這是戲作漁家婦?”
“嗯,算吧。前頭釣魚怪沒意思,小的可憐還不如打魚玩。正好皇后娘娘疼我,說練武也要松乏一些,所以我今天就備上這些在湖上待著。”
多自在的人,在湖上筏舟也能高興如廝。
弘曆心疼,又不由盪漾,她在邀我一起遊船!
可真是……
弘曆歡喜的賞景遊湖,品著桌上點心,看著留下早日光色與拂風的嬌容,他笑著道,“此情此景,心有一詩。”
“何詩?”
塔娜抓著船尾的漁網仰天一撒。
弘曆驚愕,“你真是打魚?”
“怎麼了?”
塔娜坐了回來,“且等著吧,馬上就能一網打盡了。”
弘曆的臉色終於變了。
“主子,好多魚啊!”
“我瞧瞧。”
船尾被塔娜灑了好吃的,這會兒把漁網拖得沉重,船隻也越發悠哉慢行。塔娜歡喜的去船頭,將斗笠抬高看路,又意氣風發給船伕指方向。
“塔娜……”
弘曆開口間忽然瞄到遠處身影,渾身激靈只覺自己飄起來似的,慌張的肩頭一塌。
塔娜回頭,就看到那麼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