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塔娜格格
========================
上崗第一天風平浪靜,塔娜放寬心,一路上賞花看路,神情顧盼紛飛。等回去面對五臟俱全的小院子,塔娜不由想到前一晚洞房夜。
看門的小蘇拉眉清目秀說話機靈,塔娜但凡多看一眼,他便領會解說。西二所算是有些歷史,往上說住過不少人,聽一聽也很有意思。
塔娜一夜幾乎未睡,粗略看過院子後睏意翻湧,眼神朦朧打哈欠。
小蘇拉當即閉嘴恭送。
床榻舒坦,塔娜躺下便沉了呼吸。等外頭傳來動靜再睜眼時,小蘇拉提著膳盒回來,身後還有前院總管帶著數人前來。
“奴才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按照規矩,奴才給格格送人來了。”
“有勞。”
“格格客氣,小院子清幽,打理起來總要人手,四爺便道撥人齊全些。格格瞧瞧,若是蠢笨不好使喚,奴才再給格格換伶俐的。”
“既是四爺讓總管挑的,那必定伶俐,勞煩總管走這趟。”
查干掏出賞錢,再聽總管介紹拎過來的三個宮女和一個蘇拉。
宮女圓珠和玉潤,蘇拉巴木是日後隨著塔娜調遣用的自己人,另一個擅長侍弄花草的則是院子姑姑李金花。
除此外就是原來院子裡的小蘇拉和粗使宮女。
塔娜對小蘇拉有印象,“你叫甚麼名字?”
“奴才是師傅取名喚小安,三年前師傅老去,奴才便一個人在這守著。若是格格不嫌棄,還請賜名。”
自弘曆成婚搬到西二所來算,他反倒是老資歷了。
“姓甚麼?”
“弓長張。”
“讀過書?”
“師傅教了幾個字。”
“既有師傅,便是望你能出頭得力,不如就叫張進安。”
“奴才謝主子賜名,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查干直笑,這小子還是個會順杆子爬的,只可惜主子用不上他赴湯蹈火。
粗使宮女模樣端正,身形卻有幾分格外高挑。許是少有被問話,竟有幾分膽怯道,“奴才叫大力。”
“……”
“回主子,大力肯吃苦生的幾分力氣,奴才瞧著都羨慕呢。”
新主子第一批奴才也是有分的,張進安拔了尖,對大力也要照顧一些。
塔娜聽了往前一步,“果真有大力氣?”
“有!”
大力忙點頭,怕主子不行,腦袋挪了兩下。她嘴笨,不如表現一下更好。眾人看了也不阻攔,不料塔娜卻喜道,“那咱們來比劃比劃?”
奴才們一驚,“格格!”
查干卻激動的用蒙古語喊話,張進安等人才想起眼前主子身子芊芊,卻不是京城裡的漢八旗格格。
可也不能亂來。
大力懵懵懂懂,差點就要答應伸手,還是塔娜瞧著眾人神色緊張,便笑著擺手,“算了,你忙著灑掃許久,比試不公,還是回頭試。”
“是。”
小院子偏僻冷清,裡裡外外打理的地方有很多。能撈著這樣好的待遇,任誰都偷著樂了,犯不著玩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風。塔娜只交代張進安將院門看好,又道忌諱多嘴便散了。
查干在裡間伺候用膳,等塔娜吃起來才低聲道,“想不到四爺還知道主子喜歡花。”
塔娜挑眉,她也不見得多喜歡。
查干一瞬看懂了,卻依舊高興的道,“四爺對主子上心,老爺夫人們知道心裡也高興些。有養花管事的姑姑和蘇拉們,奴才就還和以前一樣,巴巴的跟著主子就好。可是咱們院子裡,人是不是太多了?”
獨院清淨,算是巧了主子的心思。四福晉賢名在外,爭寵的格格數多,她們避開爭寵也能過安生日子。可是四爺這麼鄭重,過了頭會不會惹得有人心裡先醋了?
回籠覺後被吵醒,塔娜不覺得餓,漫不經心落箸擦手,“那是別人眼紅的事,與我何干?”
查干一聽,也不在意了。
就一個男人,沒人搶才是奇怪。
當夜弘曆姍姍來遲,兩人同床合眠,次日天不亮又走了。
塔娜醒來迷迷糊糊的問,“我好像做夢,夢到四爺有過來?”
“來了。”
查干答,“只是早早就走了,沒有驚動主子。”
“福晉呢?”
“給皇后娘娘請安去了。”
塔娜聞言,二話不說躺了回去。
當年九龍奪嫡險象環生,當今膝下子嗣多有不顧,一時想把這些追趕而上自然不易。京官們也是近幾年才漸漸看到幾位爺,最初時常聽到的都是當今考校功課。
這考校,還是百忙中在晨昏定省時抽空一問,可想而知皇上有多繁忙了。
四福晉身為賢內助,常去後宮請安以表孝意,西二所的格格們基本上七天一回齊聚請安。若非如此,就因為弘曆昨夜來過,她今早上就該去請安的。作為嫡妻,早起等與自己丈夫前夜同床的女人請安,這奇怪的規矩不知道哪裡來的。
不能理解。
眼下無事,塔娜鬆緩之前備婚忙碌緊張的狀態。想著福晉說凝玉安排在隔壁弄水院,塔娜出門在近處走著瞧,卻是闊氣疏朗,很不錯的格局。
陳家家風嚴正,因此凝玉是個本性文靜還有些清高的大家閨秀,象牙塔的環境使得有些天真爛漫。塔娜才剛進京就能和她交往極深,除了她朋友少,也是因為塔娜能包容理解。
可得寵的格格卻不一定。
許是看塔娜張望,守著弄水院的奴才前來討喜請安並道,“格格可是來看金格格?”
塔娜狀若恍然,又不大在意,“可方便?”
“是有些不巧了,如今秋高氣爽院子裡花的正盛,金格格看景去了。”
“原來如此,聽說高使女也在這處?”
“正是,使女好溫書練字,是不大愛出門的。”
“那我過幾日再來。”
奴才客氣送人,塔娜回去時感慨,“一個看景一個練字,倒是有些書香氣。”
弘曆的格格多是八旗出身,愛詩書有風頭的便是漢人蘇氏。蘇氏才情好,與格格富察氏一同住在如意院,就挨著四福晉,也算是正院之下最熱鬧的地方。金氏和高氏也是院中爭鋒的人物,不過原朝鮮高官之女和才髮際的包衣使女,有時候免不得矮上一頭。
好在都不刁蠻,凝玉應該能相處得來。
張進安瞧主子有些興趣,花著心思介紹,“高使女的寵愛是獨一份,原來最愛和金格格去院子裡放風箏。上月裡撞見富察格格道她張揚粗淺,蘇格格笑包衣不通詩書俗不可耐,高使女為此很不高興,這些日子卯著勁兒呢。”
“原來如此。”
包衣家得勢的女子錦衣玉食,卻也持著舊時的傳統,頂多是認幾個字就算了。要想才情出眾,那實在是家中預要登高或是個人格外喜愛多年學來才會有此稱讚。
但是四爺寵高氏,應該不需要這份才情。
等著回屋,查干擔憂道,“主子和陳格格才情這樣好,高使女會不會誤會?”
“這麼多格格她都忙不過來,誤會我甚麼?”
“主子秀外慧中啊!”
高使女比主子早一點進來,卻讓富察格格都忌憚,查干對四爺有了些許認知,想著眉頭都皺了起來。
“高氏能得青睞,你覺得四爺是眼皮子淺的?”
“……”不,是主子你心太寬了。
“你說我怎麼剛好挨著弄水院?”
“主子不愛外人來吵。”
“所以這是四爺照顧我,這份心意全在幼時,我心中感激,又怎麼能毫無眼力去惹他寵愛的女人?”
“那要是別人來招惹呢?”
“不會的。”
塔娜肯定道,看查干神色懵懂,她笑著伸手勾她玉潤可愛的下巴,“招惹也不怕,我自會和她化干戈為玉帛。”
查干歪頭,她摸著發癢的耳朵,“明白了。”
“乖。”
“可主子是四爺的格格,和她身份本就相對。”
“也不是。”
自己跟前的奴才一定要和自己同心,眼看查干誤會,塔娜解釋,“四爺寵愛高氏,可高氏卻勢單力薄與人不合,我豈能遇事不管?”
“……主子還要管?”
“你主子可是受人恩惠,知恩圖報的人。”
女人的後院不止看男人恩寵,還要看姐妹情誼。想來弘曆也能明白的,既讓她住的舒坦,又有兩個寵妾挨著。只要相處得宜互相庇護,日子不差,弘曆也對寵妾的處境安心。
眼看自己睡了兩夜還是黃花大閨女,塔娜意外之餘也收起自戀的想法。
互助才是最好的關係,查干醍醐灌頂,“奴才明白了,以後弄水院有任何風吹草動,奴才都會盯著,訊息必不會慢了分毫。”
“孺子可教。”
塔娜捧著一碗茶來細品,李金花進來道,“主子,李傳事送東西來了。”
“去看看。”
“格格吉祥。”
李玉手裡提著食盒,身後的一眾端著拿著四爺的賞賜。他略介紹自己,再道,“四爺說這些都是格格愛的花盆樹景,格格瞧著喜歡便消遣擺置。還有格格愛吃的柳嬌齋點心,奴才守著店家,出爐便提著一刻不敢耽誤,新鮮端來請格格品嚐。”
塔娜微笑,她其實也沒那麼愛吃點心。
年幼時也不愛。
作者有話說:
這章原更新是2020-09-13
…………………………
昨天沒更,一起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