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院長
小娟正在門口焦急的等待,見白喻總算出來了,她又問:“你還要去哪裡?”
白喻抬手,卻不知該指哪個方向,想了想,才說:“院長辦公室。”
這次小娟並沒有乾脆利落的答應帶白喻去,她在原地愣了愣,神色不太自然,白喻不由問道:“是不是不方便?”
小娟磨蹭了片刻,遲疑著回答:“可以是可以。”
白喻沒有多想:“那麻煩你帶我去吧。”
小娟應該是從沒去過院長辦公室,面露遲疑之色:“要不你自己去吧,就在樓上六零一。”
白喻不是怕自己找不到,因為五零一找到了,六零一應該好找,但白喻放心不下小娟,可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醫院裡四處遊蕩,雖然看上去醫院裡沒有人,但某軍在外圍守著,保不準會有甚麼意外發生。
於是他二話不說拉上小娟的胳膊:“怎麼,院長比某軍更可怕?”
小娟沒有反駁,在白喻的注視下點了點頭,白喻覺得奇怪,這兩者難道可以相提並論,小娟的回答讓他徹底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小娟低著頭,囁嚅著回答道:“院長和某軍是一個地方的人。”
白喻倒抽一口涼氣,難道這家醫院是某軍開在這座城裡的?可就算是這樣,那也由不得現在的情況緊急,他直接拽著小娟就往樓梯上走:“先去再說。”
上樓之時,小娟還是解釋了一下:“不過說實話,院長是個好人。”
白喻心道,既然是一個地方的人,那又怎麼可能是個好人,他心裡冷笑,某軍開出來的醫院,也不會是個救死扶傷的地方。
很快兩人就到了六樓,推開安全門的第一間就是院長辦公室了,白喻先是側耳聽了一會,這裡總算有了低聲交談的嘈雜人聲。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通道里沒人,又等了片刻,他才躡手躡腳的擠進了門縫,小娟還留在安全門後面,連大氣也不敢出。
白喻輕手輕腳的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口,又是貼著門聽了一會,確定那些說話聲是來自這裡,於是他透過門縫朝裡望去,頓時被屋裡的場面震驚到了。
院長辦公室裡都是男人,他們或站或坐,一式的白大褂,應該都是醫院裡的醫生,這些人都行動自由,看樣子並不是被關著的,只是因為甚麼躲在了辦公室裡面。
白喻看不懂是怎麼回事,讓他主動去問又不免讓他為難,他想去找小娟,讓她來問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心裡犯嘀咕,還沒回頭,就聽身後有個蒼老男人的聲音傳來:“請問你是誰?”
白喻在七皮弄聽過黑衣人的話,也聽過譚梁不結巴時說的話,他能斷定,這三個人的口音都來自同一個地方,都是某軍的人。
白喻正想去摸槍,小娟不知甚麼時候走了出來,衝著這邊喊了一聲:“譚院長。”
原來這個人就是那個某軍的譚院長,只見他穿著西服,身材不高,面容溫和,整個人打理的很乾淨,自帶一種書卷氣,正彬彬有禮的看著白喻。
這位譚院長雖然和譚梁相貌上很是相似,可同樣的一張臉,如果帶上了惡意,那就會遭人痛恨,而他的面容溫和,卻給人一種踏實感和安全感。
之前周桐在地道里提到過譚院長,以及譚院長和譚梁之間的關係,白喻這時面對譚院長,他的手放在口袋裡,依舊摸著槍,退後兩步,神色警惕的和譚院長對視,想要看看他接下來要幹甚麼。
院長面色溫和,對白喻傳過來的敵意毫不在意,十分和善的問娟子:“這位是?”
小娟剛說了一個字:“他。”
白喻毫不客氣的截斷了她的話:“你就是某軍的院長?”
院長面色平靜,糾正了一下:“我是某國的院長。”
白喻冷笑,逼近一步:“某軍,某國,不一樣嗎?”
小娟見白喻面色冷酷,怯怯的想要勸說:“他們。”
白喻一下就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這個,請解釋一下。”
院長掃了一眼擠在辦公室裡的人,手按在了門把手上,彬彬有禮的解釋道:“他們現在不能出去。”
白喻偏頭看他:“是你把他們關在裡面了?”
“不是,”院長溫和的臉上露出堅決,毅然決然的否認了這個說法,“他們如果現在出去,就會死。”
見門口發生爭執,辦公室裡很多人都擠了過來,見白喻面生,有人忙不疊的問白喻:“你是從外面進來的嗎?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有人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有人替他解釋:“他是本來就是在醫院裡面的吧,這裡都被圍起來了,就算是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吧。”
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聲中,被稱作蒼蠅的白喻根本插不上嘴,他本來也沒想插嘴,趁亂擠進了辦公室裡,留小娟在外面和這些人解釋。
“我們是從二樓的窗戶裡進來的。”
那人上下打量著小娟,難以置信的問:“那邊好像挺高的,你夠的上?”
白喻已經到了辦公桌前,他的一身黑衣在這些白大褂中間分外顯眼,譚院長慧眼如炬,已經如影隨形的到了他的身後,問:“你是厙軍的人。”
聞言,白喻倏地轉過了頭,脫口而出:“不是。”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手心裡都是汗,始終握著槍柄,眼睛都沒眨一下,院長像是看透了一切:“你兜裡是一把槍?”
白喻神色變得冷峻,重複道:“不是。”
“哦,”院長點了點頭,用著白喻十分討厭的那種話音,溫文爾雅的問他,“那請問你是來找甚麼的嗎?”
白喻快速挪動著腳步,直接轉到了辦公桌前,反客為主的開始拉抽屜,一通亂翻之後,皺著眉思索之時,他抬頭看到院長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白喻本就不擅長套話,他低下頭猶豫片刻,再次抬頭,和正看著自己的院長視線撞了個正著,院長或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了,又問:“我知道你是來找東西的?請告訴我你要找甚麼?”
白喻蹙起眉頭,腳尖抵著桌腿,很想說我憑甚麼告訴你,卻聽到譚院長正慈眉善目的對他說:“我可以幫你找。”
白喻一下被噎住,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現在的他真心希望周海洋在自己身邊,問問周海洋像這樣的狀況到底是人心險惡還是真心實意,周海洋或許能判斷的出來。
氣氛尷尬了一瞬,譚院長見他發愣,託著下巴繞著辦公桌走了一圈,他走到了一旁的書櫃邊,有意無意的去看白喻的臉。
白喻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一語不發的走了過去,,譚院長不動聲色的讓到一邊,白喻心領神會,便又一次反客為主的拉開了櫃子的抽屜,當他看到抽屜裡放著一隻小型攝像機,眉頭一鬆,不過沒有立即伸手去拿,抬頭和院長四目相對,手同時搭在了攝像機上面。
譚院長低著頭看他,見他沒動,於是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神情,露出了一個十分謙恭的笑容。
見此情景,白喻心裡發毛,愣著沒動,譚院長像是看懂了甚麼,識趣的退後了幾步,一直走到了辦公桌後。
白喻才把那隻攝像機拿了出來,捧在手裡一番檢視,他覺得有些礙事,只覺這是一個拿不住的燙手山芋,卻見一隻包遞到了面前,看這大小放這個攝像機正合適。
“拿去用吧。”
譚院長看著白喻的樣子,像極了一個買東西哄孫子開心的老爺爺。
白喻只覺悚然,一臉哭笑不得,拿起包掉頭就走,聽到門口有喧譁聲,準備走過去看看,譚院長抬手攔住:“你先別走。”
白喻根本不想聽他的話,又準備抬步,小娟擠過人群衝了進來。
她其實不是衝進來的,而是被人潮推進來的,門口有人大聲喊道:“譚院長人呢?”
白喻踮起了腳準備去看,被趕來的小娟扯著蹲下了身,壓低聲音道:“蹲下,別冒頭!”
白喻已經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幾個人,這幾個人穿的都是某軍的衣服,白喻也知道小娟和他一看穿著就不是醫院裡的人,被那幾個某軍看到肯定會有所懷疑。
“他們怎麼進來了?”
小娟沒回答,譚院長已經走到了他們這邊,小聲跟他們說:“他們一天要來幾次,看到這裡都是男人,他們可能不相信。”
小娟也說:“我也奇怪,這裡都是男醫生。”
白喻去看譚院長,不過譚院長沒來得及回答,就朝門口走了過去,十分和藹的招了招手:“我在這,你們是找我有事?”
興許是一國的人,這幾個人囂張跋扈的氣焰明顯收斂了不少,有人還很和煦的邀請:“譚院長,我們長官有請!”
譚院長走了,門重新關上,白喻著急離開,往外擠了擠,被一人攔住:“你別出去,他們肯定有人在外面。”
小娟擠過來,問:“怎麼回事,她們人呢?我的意思是女,”
她的話沒說完,那人就知道她要問甚麼,把他們兩個拉到了角落裡,才低聲說:“你們有所不知,她們被藏起來了。”
白喻覺得不對勁,攥住了那人的衣領,怒聲呵斥:“不是藏起來了,是交給某軍了吧。”
那人慌忙擺手:“沒有,真沒有,你再等一會,我帶你去看。”
這人或許是看白喻一臉正直,誤以為他是厙軍了,急著解釋:“醫生,護士,還有病人都被藏在地下室了,我們這些人是吸引某軍的注意力,逃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小娟很是不安:“某軍會不會找到那裡?”
那人面露憂色的靠著牆:“不知道啊,能瞞一時是一時了。”
很多人擠了過來,外圍還有人說著話,他這才壓低聲音開口道:“如果被發現了,那可了不得,不光那些病人要被槍殺,醫生護士也要遭殃。”
白喻這才鬆了手:“那你們不怕嗎?”
邊上有人接話:“怕啊,不過譚院長在,這一時半會,唉,”
這一時半會還死不了,白喻心中苦笑,又聽有人問他:“外面甚麼情況?”
之前有人問過,沒人給他答案,這時再次提起,周圍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白喻。
小娟往後縮了縮,她對看到的一切難以啟齒,白喻也是一言難盡:“很多人都死了,還有,反正不怎麼好。”
聞言,場間一片死寂,就連門口大聲說話的人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停止說話望向了這邊,所有的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臉凝重。
直到現在,他們這些人應該是幸運的,很多人都死了這句話,無疑是給他們每個人的心裡都壓了一塊巨石,沉重的無法呼吸。
白喻眼裡含著淚水,自從某軍攻進城來,他看到太多的人死了,有認識的,秦玉和她的兒子,還有周桐,但更多的是不認識的,他們的死狀太過悽慘,白喻一直都不想回憶。
屋裡的安靜還是引起了門外某軍的警覺,有人推開門看向所有的人,他們聽到動靜都轉過了身,兩廂對峙片刻,或許是人多勢眾,又或許是做賊心虛,那個開門的某軍最後還是把門給關上了。
白喻和小娟被他們護的嚴嚴實實,門一關上,他們又望向了白喻,渴望從白喻嘴裡知道更多外面的訊息。
白喻不喜歡被這麼多人看著,渾身不自在起來,他沉默片刻,才說了一句話:“還是輕易不要出去,藏好,不過這裡好像也不太安全。”
眾人又是靜默良久,隨即面面相覷,不能作過多交談,但還是想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一些能給自己鼓勁的力量。
門再一次被推開,是譚院長回來了,進門前他神色凝重,原本想進門後舒緩一下繃緊的表情,但他也似乎感受到了場間的壓抑,他的神情越發的嚴肅起來。
在場的人默契的一擁而上,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譚院長,譚院長也默默的衝著他們搖了搖頭。
大致猜出了甚麼,眾人紛紛的鬆了口氣,白喻也猜出來了,緩過一口氣來,意思是還沒發現那個地下室的存在,他也不由得放下了心,可是很快又懸了起來,他很想帶這些人走,但出去了又能去哪裡,城裡危機四伏,出去後也是九死一生。
譚院長的目光一直在白喻這裡,他穿過人群徑直走了過來,白喻還在走神,譚院長已經走到了白喻的面前,問:“小同志,你是從外面進來的,知道哪裡還算安全嗎?”
白喻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沒等他回答,只見不遠處的窗戶被輕輕推開,周海洋露出了個腦袋,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直眉楞眼的看著這個人,但都默契的捂住了嘴巴,個個都忍住不敢出聲,以防外面的某軍聽見。
這裡可是六樓,這人是哪路來的神仙,就這麼從天而降,可是大多數人卻認識他,他就是那個陪著馮大公子鬼混,整日裡無所事事的周公子。
他有這麼大的本事,卻是很少人知道,不過白喻還是為他捏了把汗,心裡七上八下,穩了一刻才衝著周海洋歪了歪頭,揚了揚手裡的攝像機,表示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周海洋踩得窗框咯吱作響,身法靈活的跳進了屋,還不忘對著在場所有的人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
他不敢大聲說話,也知道說不定門外就有某軍守著,有人識趣的透過門縫往外看,見那幾個某軍走了,還體貼的對這邊說:“他們下樓了。”
周海洋一進屋就問:“醫院裡就你們這些人?”
這話說出來他也不敢相信,白喻上前對他介紹了大致情況,說所有的女醫生和護士都在地下室,還有很多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