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試探
這下靠的近了，白喻看的清楚，張老大看著更是垂垂老矣，他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不知道，聽他們說好像不是，大爺，你別當真。”
張老大木訥的應了一聲，準備走開，白喻看著他是往黃包車的方向走的，看著他略顯佝僂的背影，總覺得應該上去說點甚麼。
可趙副官的一句話讓他停下了腳步：“司令，我們剛才查到有人發電報。”
馮震剛走到門口，此時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粗聲粗氣的問：“你說甚麼，發電報？有沒有查出來是在哪裡發的？”
趙副官頓了頓，眼神逐漸的飄忽不定，言語有些吞吞吐吐：“司令，我們查到了，是在，在這裡。”
“這裡？”馮震背過身，他差點被這話噎了個跟頭，掃視了一圈四周，他疾言厲色道：“少胡說八道！”
趙副官似乎預設了這句話的意思，他乾脆不出聲了，低下了頭去看自己的鞋尖，一副你說是啥就是啥的言聽計從樣。
突然傳來一陣開門聲，在場的人都舉目去看，見到喝醉了酒的馮宇此時換了身衣服，神清氣爽的從裡面走了出來，馮震見兒子難得夜裡鬼混，白天還有精神出門，有些奇怪的問：“怎麼？馮宇，你要出門？”
馮宇還是不可避免的疲乏，只見他沒精打采的打了個哈欠，埋怨道：“你們這麼吵，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如果換做平時，馮震早就讓這些人走了，可是現在出了發電報這檔子事，他覺得有必要查查清楚，但又說發生在自家，剛才馮宇又上了樓，卻是單獨一個人，其他人都是有人證，說到底，現在最有嫌疑的卻是自己的這個兒子。
王管家再次出現，畏手畏腳的說：“老爺，剛才有人在院子裡找到了一臺，一臺，”
他墨跡的說不清楚，馮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的道：“一臺甚麼，快說，磨磨唧唧的。”
王管家吐了口氣，下定了決心，斬釘截鐵的說：“老爺，是一臺發報機。”
果然內鬼出現在了自己家裡，馮震一時還不敢相信，不過這種醜事他也不敢大張旗鼓的出去宣揚，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對王管家說：“你先把發報機放好，我現在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發報機被那個老常拿了過來，可是老常卻是把目光投向了周海洋這裡，臉色古怪，像是喚起了甚麼不好的記憶，在那嘟噥道：“剛才周公子去了後面。”
發報機被發現的地方是在停車場通往鐵絲網的途中，這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馮震似乎只要不是馮宇，其他人都無所謂，於是他的眼刀掃了過來，語氣不善道：“小周，你去那幹甚麼？”
周海洋剛想說只是停了車後，一時昏沉沉的走錯了道，可還沒等他開口，馮宇擠了上來，手臂勉力架在了周海洋的肩上。
其實他比周海洋要矮了一點，這般架著有些勉為其難，周海洋不知道他想幹甚麼，側過臉去看他。
原以為他只是想給自己解圍，卻沒料到馮宇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他乾脆大包大攬了下來：“爹，那個甚麼發報機是我的，你們不是說有人發電報嗎，也是我發的。”
王管家沒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家裡，還是這個整天不幹正事吊兒郎當的少爺做的，他大驚失色的提醒：“少爺，這事可非同小可，你可千萬別。”
別甚麼，別隨便就攬了過去，一邊的趙副官聽得臉色複雜，他沉著聲道：“少爺，你知道電報的內容是甚麼嗎？”
馮宇把自己的手臂從周海洋的肩上拿了下來，剛才姿勢有點勉強，架著一時半會就感到累了，他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甚麼內容，既然發電報了，這能在大庭廣眾能說的嗎？”
似乎講的很有道理，趙副官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他自覺這個天大的秘密很難啟齒，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馮震，馮震沒發話，陰沉著臉朝門口走去：“走吧，先去司令部。”
趙副官如蒙大赦的放鬆了身體，邁開大步趕了上去，他剛想要為馮震開車門，卻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
張老大不知甚麼時候拉著黃包車走了過來，白喻一直注意著周海洋這邊的動靜，沒想到張老大竟然會來這麼一出。
他也被嚇了一跳，瞠目結舌的看著張老大，張老大卻毫不畏懼的迎了上去，還十分熟絡的道：“馮老爺，今天我給您拉一趟車。”
馮震卻不驚訝，負著手站在那裡，沒有上車，沉默片刻他往前走了兩步，稍稍俯身，放慢了語速，耐著性子道：“老張啊，你說你都這麼大年紀了，何苦呢？”
路邊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經過，他們也知道這裡是馮司令的府邸，並不靠近，只是走在馬路對面，看到馮震和拉著車的張老大在說話，腳步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擠眉弄眼的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
張老大以前給馮震拉過車，這一點不足為奇，可張老大也有年頭沒拉車了，可如今，卻拉著車到了馮震家門口，還要給馮震拉車，可馮震面容冷然，像是不願意接受張老大的這份好意，這兩人推東推西，在短時間內似乎達不成一致。
路邊的那些人十分捧場，誰都沒走開，擠在一起圍著看稀奇，見馮震推遲，於是偷偷摸摸的相互眉來眼去，有說有笑的。
張老大幹咳了兩下，沙啞著嗓子道：“馮老爺，聽你們剛才的話，好像是要打仗了，這仗一打起來，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撐不撐得住，還趁我走得動，就讓我再拉您一次吧。”
馮震倒不是考慮張老大的身體，而是生怕自己坐上了張老大的車，張老大一時沒拉住，他的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摔，在這種時候，受傷了還要靠別人把他運出去，這絕對不是他想要面對的狀況。
街對面的幾個人也聽到了打仗兩個字，沒有馬上斂去笑容，而是故作輕鬆的對視片刻後，繼續聊著剛才的話題，言語自然。
馮震是絕對不會上車的，他對著張老大揮了揮手：“老張，別聽他們瞎說，打甚麼仗，我們這裡好著呢。”
張老大又去看正往這邊走的秦玉：“可她說城門都關了，是因為要打仗了。”
今天一早，張老大是在半路上看到秦玉朝馮宅殺奔而來，才拉著黃包車慢吞吞的趕了過來，就把車停在街對面。
雖然離得遠，還是把他們所說的話都聽了進去，秦玉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馮震臉上。
關城門和打仗放在了一起，對面的這些人這才意識到了大事不妙，面面相覷之餘，誰都不敢帶頭說出心裡的猜測。
馮震眉頭一挑，瞧了一眼秦玉：“婦人之言，危言聳聽，捕風捉影而已，老張，道聽途說的訊息你不用相信。”
被如此輕慢的對待，秦玉卻沒任何反駁，她是剛剛吃了顆定心丸，臉上是一團和氣，輕輕的點了點頭。
街對面的人同樣也吃到了馮震給的這顆定心丸，將信將疑的鬆了口氣，緊繃的臉上神色各異，場間氣氛古怪起來，沒有人再開口聊天了。
張老大還想問：“那馮老爺，為甚麼要關城門？”
馮震有些不耐煩了，他心裡有事，只想快點搪塞過去：“關了城門，是為了城裡百姓的安全，不是有句話叫未雨綢繆。”
張老大像是沒聽懂最後四個字是甚麼意思，還想再問甚麼，馮震卻已經不想和張老大再多廢話了，走到了轎車邊上，趙副官已經開了車門，站在車門前盡忠職守的等著他。
秦玉已經走了過來，她有意在為馮震解圍，對張老大笑了笑：“張師傅，要不你拉我吧，我正好要回去。”
張老大還在翹首以盼的望著馮震：“馮老爺，如果保證了你家人的安全，某軍打過來了，你會不會和某軍，這樣說，會不會想辦法把某軍給趕走。”
此話一出，幾乎在場所有的人都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馮震，這些人當中，有些是不敢問，或者還有人認為這個問題還沒到時間問，可是既然有人問了出來，誰都想知道關於這個問題，馮震會給出一個甚麼樣的答案。
某軍一旦打過來，馮震會抱著甚麼樣的態度，馮震不是沒有想好，而是他這個想法根本不能說出來。
馮震這次乾脆甚麼都不說，心一橫，一腳踏上了車，趙副官也面無表情的關上了車，對著街對面的人頤指氣使的揮著手，示意他們趕緊離開。
可那些人之前是看戲看得起勁，現在是大戰來臨，沒得到馮震確切的答案，關乎生死存亡的事情，誰都不想走，張老大拉著車想要衝上來，卻被站在一邊的白喻給拉住了。
馮震這才注意到了路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這人從沒見過，他偏了偏頭，問邊上的趙副官：“這人是誰？”
趙副官自然不知道，不過見這人面生，回道：“應該是從城外進來的吧。”
“城門甚麼時候關的？”馮震皺著眉頭看向白喻。
趙副官一腳踩下了油門，車往前開去：“昨晚五點。”
馮震坐在後座，摸了摸下巴：“那應該是五點之前進來的，你注意一下這個人，只要從城外進來的，不管他是誰，都有可能會把外面的訊息帶進來。”
看著馮震的車就這麼鐵石心腸的絕塵而去，張老大臉上的失望之色頓顯，秦玉在一邊沒說甚麼，只是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揚的往前走去，張老大看到她離開，拉著黃包車追了上去。
街對面的人見沒熱鬧可以看了，加上剛知道這裡接下來可能會打仗了，馮震也沒給出明確的態度，誰都沒甚麼心思再在這裡待著，頓時做了鳥獸散，各自離開了，等到距離木家花園很遠，才有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了一起，重新議論起來。
周海洋要想找白喻，卻沒看到白喻的蹤影，心裡納悶他去了哪裡，這時馮宇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在周海洋的肩上一拍，有些邀功的意味：“怎麼樣，周海洋，我夠哥們吧。”
周海洋轉頭瞧他：“馮宇，你自己攬的瓷器活，又何必要我感謝你，你不是不知道，我對發報機一竅不通，別認為我是裝的，我是真不懂！”
馮宇攬過周海洋的肩，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湊近小聲說：“我知道你不會用發報機，可架不住你那個小弟會用啊。”
周海洋麵無表情的瞪著馮宇，心裡卻咯噔一下，難道之前，或者說是以前他都是裝的，瞪著看了馮宇半天，嘴唇翕動：“我哪來的小弟，馮公子你說笑的吧。”
馮宇還在微笑，這時打了個哈欠，又拍了拍周海洋的肩：“我困了，說真的，我昨晚一夜沒睡，你也沒睡吧，要不在我這裡補個覺。”
周海洋一心想要知道白喻到底是去了哪裡，他無暇顧及馮宇知不知道發報機的事，回拍了馮宇幾下：“你去睡吧，我回家睡，我認床。”
說完，也不等馮宇有所回應，轉身就往司令部的方向走去，馮宇還在他身後大喊，提醒他：“周海洋，你是不是酒還沒醒，走錯路了，你的家是往這邊走。”
周海洋走的是南治路，這條路也是能到他家的，並沒有繞路，他也管不了馮宇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白喻。
周海洋所料沒錯，汽車引擎一發動，白喻為了不引人注意，貼著牆根前行，等到沒人能看到他了，他直接追著車狂奔。
馮震坐在車後座上一直閉著眼想事情，快到司令部的時候才從車窗看到有人在後跟著，他眯眼一瞧，正是那個陌生的年輕人，竟然不聲不響的跟到了這裡，他暗暗吃驚這人跑的真是快。
原本他對白喻就有所防備，很想知道白喻的身份和底細，但當務之急是要回司令部，他囑咐趙副官：“快點開，開進去。”
車子拐上了東卅路，馮震再去看車子後面，卻沒了白喻的人影，他又轉了個身，還是沒看到白喻，他原本是想將白喻引到司令部門口，再將其抓住，可如今不見人影，他不禁嘀咕：“人呢？”
趙副官猜出他的心思，乾脆把車停了下來，回頭問：“馮司令，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馮震皺眉思忖片刻，擺了擺手：“不管他，小蝦小魚的掀不起甚麼大浪，我們先進局裡，還有正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