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收留
半路上,白喻調轉了方向,因為他看到了一處橋洞,確定這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好去處,可以捱過一個晚上,於是他就此向周海洋告別:“我該走了。”
周海洋有些發愣,環顧了一圈,附近沒有客棧,只有人家,他以為白喻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心裡直犯嘀咕,不過他還是問白喻:“你走去哪裡?”
問完話,周海洋眼巴巴的盯著白喻看,想從白喻臉上看出點花來,卻聽白喻指著不遠處的那個橋洞:“找個能睡覺的地方。”
周海洋又定定的看了橋洞半晌,忽然想起了畫本上水簾洞的場景,洞裡有齊天大聖孫悟空,他轉頭看白喻:“你說的是橋洞?你不住房子,住橋洞,白喻,你是怎麼想的,這大晚上的和我東奔西跑,是在消磨時間嗎?”
白喻老老實實的承認:“沒錯,我來找我爹的,這一時半會沒找到,也沒可住的地方去,就準備。”
周海洋可不想在這深更半夜的和白喻廢話,直接上手拉了白喻就走:“去我家啊,我家有床睡,有澡洗,還有東西吃。”
說到有東西吃,白喻的肚子應景似得咕咕叫了兩下,白喻這大半個晚上其實早就餓的前心貼後背,不過他還是客氣疏遠的放慢步伐。
周海洋拉的費勁,回頭時一言難盡的掃了一圈白喻髒兮兮的衣服,還有他一直抱著的那個包裹。
周海洋的這個建議不知是不是中了白喻的下懷,花費了小半個鐘頭,兩個人還是拉拉扯扯的來到了七皮弄,卻看到這麼晚還有人在街上,定睛一看是在不久前看到過的譚梁,他揹著昏光正站在自家樓下。
周海洋想起了剛才在司令部門衛室偷看的標子,對於之前有人偷襲標子,這位譚梁是有著重大的嫌疑,怎麼到現在他都沒回家,還在街上晃盪。
可是標子一會出現在七皮弄,一會又出現在司令部,都是兇殺現場,到底是何居心,這一點周海洋一時也無法確定。
還有那個住在六橋巷的陸峰,不知道他是因為好奇心太重,還是真的想過來查探情況,周海洋正想著事,卻見譚梁轉過了頭,也發現了他們。
雖然也算得上是對門鄰居,譚梁和周海洋並不怎麼熟,這時在這皎皎月光之下狹路相逢,總感覺要說點甚麼。
譚梁就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兩人,周海洋拉著白喻走了過來,直截了當的問:“你怎麼不回家?”
譚梁卻沒反唇相譏,因為他周海洋也是大晚上的在外面沒回家,譚梁有些怯懦的託了託黑框眼鏡,回道:“這,死人了,有些不敢。”
他那害怕的表情,配合著他的結巴,讓人覺得這兩者是完美的出自於同一個人,譚梁這麼說,周海洋卻沒心情邀他回家,譚梁畢竟是有住處的,不像自己拉著的這個無家可歸之人。
周海洋倦怠的看了一眼譚梁,催促道:“快回家吧,這也不安全,不記得這裡前不久剛死人了嗎?”
譚梁默默轉身離開,他們返身上樓,白喻低聲說了一句:“這人有嫌疑。”
周海洋低低的嗯了一聲,心想,有嫌疑的可不止譚梁一個,現在最緊要的還是攻城那件大事。
白喻站在周海洋的家門口很是彆扭,有些無措的想要下樓,周海洋一手拉著他,一手去掏褲兜裡的鑰匙。
看到這一幕的是還沒睡的周桐,周桐聽到外面聲響直接拉開了門,沒想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除了自己的堂哥,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她傍晚的時候在七皮弄見到過,但不知道自己的堂哥是怎麼和這個灰頭土臉的流浪漢混在一起的,還被堂哥堂而皇之的帶到了這裡,貌似還要進家門,還沒等她問出口,就被周海洋先發制人:“周桐,你怎麼還沒睡?對了,你不是說要出門的嗎?這是才回來?”
白喻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有些侷促不安,目光遊離,他很尷尬,之前在樓下看到周桐,當時化著妝穿著高開叉的旗袍,露出了雪白的大腿,這時周桐身穿睡袍,這次雖然大腿不露了,領口卻開的有點大,露出了白如凝脂的鎖骨,和那一點點。
周桐遇到的男人,一般都會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當然除了她這個十分直男的堂哥周海洋,周海洋一般都不拿正眼瞧她,如今又多了一個另類,青澀的就像個小白兔,感覺還有些害羞,竟然不敢直視她。
周桐的眼神很自然的保持了不少魅惑,似乎帶上了些許不甘和強人所難,可是她的目光陡然下移,周海洋發覺她的眼裡出現了少有的八卦,他也覺得不自在,鬆開了拉著白喻的手。
周桐這才收回了目光,靠著牆,忍不住問道:“哥,他是誰?”
周海洋邁步進了屋,把那件顯得有些累贅的西裝外套擱在了椅背上,漫不經心的道:“外面撿來的。”
周桐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道:“撿來的。”
白喻雖沒進屋,聽到這話還是開了口:“我不是,有名有姓,還有爹。”
周海洋甩了一句:“明天我帶你去找你爹。”
周桐又是驚訝:“哥,你給自己找了件這樣的差事?”
周海洋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兩粒釦子,好讓自己鬆快一些,命令道:“周桐,你既然還沒睡,勞煩給我們做點東西吃,還有外面風大,把你的睡袍穿穿好。”
周桐低頭掃了一眼微微袒露的胸口,不情願的攏了攏:“我是在家裡,家裡又沒有風,你們吃啥呀,面吃嗎?”
聽到吃麵,白喻這才下定決心進了屋,把門輕輕合上,雙腳踩在了腳墊上,低頭看著腳上那雙滿是塵垢的黑色布鞋,愣著沒敢動。
周海洋走過來,砰的一聲摔上了門,感到自己有一種大功告成的勝利感,長長的吁了口氣,順腳踢了一雙很乾淨的拖鞋過來:“把鞋子換了。”
白喻換了拖鞋,他彎下腰,把自己換下來的布鞋並排放在腳墊的一角,走到那張擱著西服外套的椅子邊上。
周桐走進廚房之前瞅了他們一眼:“哥,你認識他?”
周海洋拉開了那張椅子,人朝房間裡走去:“剛認識。”
他又面對著白喻說:“你坐,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白喻乖乖的坐下,四下打量著這間屋子,這裡是兩室一廳,房子不算大,一間大房一間小房,還有他所在的客廳,客廳邊上是一張木頭沙發,並不長,只供三個人並排坐下,他思量了一下,按照自己這個身高應該是睡不下的。
還有他現在面對的一張四方桌,桌面顏色不一,一塊紅一塊白的,包括桌邊放著的四把椅子,也是同樣如此,想是有些年頭了。
周海洋很快就洗完澡換了件圓領長袖,更顯出了他結實有型的肌肉,他一邊拿著毛巾擦著溼淋淋的頭髮,一邊走了過來:“吃完了你也洗一下。”
這時周桐端著一碗麵從廚房間出來,見白喻端端正正的坐在桌邊,手裡抱著他在進門前一直抱著的包裹,嫌棄的道:“哥,他是誰?剛認識,就把他帶家裡來。”
周海洋將擦完的毛巾丟在桌邊,大喇喇的坐在白喻對面:“算是剛認識吧,他叫白喻,比我,”
剛想說比我大,他轉念一想,改口道:“比我小一個月。”
他緊接著多此一舉的強調了一下:“同歲。”
說完,他見白喻還抱著那隻包裹,皺了皺眉,不過忍著沒說甚麼,強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盯著牆面上的影子看。
周桐把端著的面放在桌上,忙不疊的道:“哥,我們樓下殺人了,你知道嗎?那個兇手挾持了我,好像要找甚麼?對了,當時他也在。”
周海洋將那碗麵推到白喻面前,淡淡的道:“我知道,他和我提過。”
周桐端出了第二碗麵,她十分委屈的說:“哥,兇手手裡拿著槍,槍口就指著我,我當時好害怕,哥,你說他萬一開了槍,那我就見不到哥了。”
周海洋接過了麵碗,看著桌上的兩碗清湯寡水,根本不接周桐那茬,埋怨道:“你怎麼不加個雞蛋?”
周桐緊抿著雙唇,委委屈屈的在旁邊站了片刻,周海洋喝了一口湯,見周桐還在那站著,抬頭問道:“小桐,你怎麼了?家裡沒雞蛋了?”
周桐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雙手不停地絞弄著睡衣的衣帶,往周海洋身邊湊了湊:“哥,我當時真的很害怕。”
白喻一直沒動筷,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面,雙手抵著桌面,總覺得自己要說點甚麼,於是他乾咳兩聲:“當時,確實很危險,她還提到你了。”
周海洋拿著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面,不耐煩的道:“現在又沒危險,周桐,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嘛,你不是說要去見那位馮公子嗎?怎麼碰到了兇手?”
周桐抹了抹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我是要去見馮公子的,誰知剛到樓下,就遇到了這事,我哪知道那個混蛋竟然挾持我!”
周海洋挑了挑眉,道:“現在外面不太平,你以後穿的嚴實點,省的人家拿你當人質!”
周桐不解其意,這因果關係未免來的太過牽強,她渾身抽動了一下,惱怒道:“哥,這都哪跟哪啊,我穿旗袍,就讓人覺得好欺負?”
周海洋停下筷子,神色鄭重的點了點頭。
周桐又說:“我是去見馮公子的,他最喜歡我穿旗袍,說我穿旗袍,”
沒等周桐把話說完,周海洋重重的放下了筷子,截口打斷了她:“喜歡你穿,哼,我看他是喜歡你露大腿,我告訴你,以後少跟這種人來往,他就不是個好東西。”
周桐很不甘心,抗議道:“哥,憑甚麼你可以和他來往,換我就不可以,他不是好東西,那你為甚麼和他總在一起。”
周海洋失笑:“周桐,我和他來往,那是兄弟之間的,他又不會把我怎麼樣,你呢,女孩子家家的,不怕受欺負?”
周桐低頭看著腳上的拖鞋:“我看馮宇挺好的,他對我。”
周海洋一拍桌子,怒道:“好甚麼,你知道他同時和多少個女人交往,在這裡就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你,周桐,是降不住他的,我看你是在他身邊呆的久了,找不著北了。”
周桐抿著嘴唇,臉頰微微泛紅,挺了挺胸,堅決的道:“我知道,但我一定能嫁進馮家,做馮太太。”
聞言,周海洋被她氣笑了,靠著椅背仰頭看她:“你是誰,何德何能,一個小小的電話局接線員,還是因為你的堂哥,我和他關係好,還有一點,你想錯了,我和他就是酒肉朋友,相互利用而已。”
看著兄妹倆爭執,白喻有些不知所措,如坐針氈的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他不知道馮宇是誰,馮家又是幹甚麼的,可是聽話裡話外的意思,他也覺得周桐不該和那位馮公子來往。
其實這樣的爭執不是一回兩回,差不多也是同樣的言辭,每一次周海洋和周桐都是各執己見,在這件事上互不相讓。
周桐在驚嚇之後沒討到周海洋的任何安慰,她之前原本是要和馮宇見面的,誰知下了樓碰到了這種事情,雖然沒有釀成嚴重的後果,但她心有餘悸,兇手跑了,她也慌不擇路的回到了家,擔驚受怕的等著周海洋早早回家,可誰知周海洋不僅遲遲沒有回家,回來後反而是一番斥責和數落,她現在是真的覺得十分委屈。
白喻侷促的看著周桐抽抽嗒嗒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的想要勸慰甚麼,可是一時想不出該說些甚麼,在這一方面他可一點經驗都沒有。
周海洋這邊卻是滿不在乎的塞了一口面到嘴裡,對著周桐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可以睡覺去了。
白喻看著周桐轉身離開,留下了一個曼妙又蕭索的背影,勸解道:“你不安慰她一下嗎,一個女孩子,當時確實很危險。”
周海洋把嘴裡的面嚥了下去,含糊的道:“慣得她毛病!”
他又很快想起了甚麼,衝著房間喊道:“周桐!”
周桐雖然磨磨蹭蹭的進了屋,不過始終支起耳朵留心聽著身後的動靜,聽到周海洋叫她,以為周海洋心有悔改之意,要對她說些甚麼。
她趿拉著拖鞋,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屋,看到周海洋一邊吃著面,一邊含糊的道:“等下,周桐,你今晚睡小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