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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錯過

2026-04-30 作者:果然有妙

第10章錯過

白喻手裡拿著那個鏽跡斑斑的窗框,配著他的這一身破衣爛衫,看上去竟毫不違和,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見周海洋好像忘記了,出聲提醒:“這個,還要裝上去嗎?”

周海洋像是才想起來,接了過去,卻沒裝上,只是放在了石階一邊,見白喻面露不解的看著自己,才幽幽的道:“等一會還要回來。”

白喻想起他們剛才所說的話,問道:“是要去第三間?”

周海洋側頭看他,點了點頭,等白喻走過來的時候,他往前走去,開口道:“這座地牢裡就剩他一個人了。”

白喻有些張口結舌的不知該說些甚麼,沉默的和周海洋並肩而走,周海洋一直用餘光瞧著白喻,白喻察覺到了,扭頭看他,澀聲道:“甚麼意思?”

白喻看著這間偌大的鐵牢,簡直是重兵把守,可為甚麼只關了一個人,難道這個人是個極其重要的人物,又藏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周海洋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沒那麼重要,何況他還是一個老頭,就算沒人看守,他也出不去。”

“為甚麼?”白喻停住腳步,腳下是落了一地的葉子,像是有甚麼被深埋在地下,踩下去沙沙作響。

周海洋也停了下來,在這寂靜的黑夜之中和他對視,兩個人的眼睛都很亮,也都能看到對方眸子裡的自己。

周海洋雙手握著拳,聲音不大,卻是字字清晰:“他身負重傷,雙腿已廢,是被那些人打殘的。”

打殘了?白喻心頭一緊,又是一酸,幾乎是脫口問道:“你是可以把他救出來的,是吧?”

周海洋麵色平靜的點了點頭,臉上絲毫沒有愧疚之色,白喻又問:“那你為何不把他救出來,讓他在這種惡劣的環境裡了此殘生,你忍心嗎?”

周海洋轉開目光,神色悵然的看向夜空,他的聲音像是飄蕩在空中:“我保不住他,你知道之前關在這裡有多少人嗎?”

“多少?”白喻全身冰冷,感到有股涼意沿著四肢百骸往心裡爬。

“四十九個,他是唯一活著的人。”

周海洋轉回視線,再次和白喻對視,抬起右掌放在自己的心口處,重複了一遍:“唯一,活著的人,他不願意出去,說戰友都死了,他就算是出去了,也只是一個死字,你剛才問我忍心嗎?我不忍心,但我沒辦法,就算我把他救出去了,在這座城裡,我沒地方藏他,不能保他周全,一旦被人發現,說不定還不如這裡,他現在是個殘疾人了,那些人見他雙腿已廢,也不會對他有過多為難,他還說,關在這裡,還能做點事情,唉,你剛來這裡,甚麼都不知道。”

說著話,他們已經到了第三間房的鐵窗之下,同樣的鏽跡斑斑,同樣的深綠蔓延,又是同樣的暮氣沉沉,周海洋依舊如法炮製,上牆爬窗取下鐵窗實在是輕車熟路,白喻心想,周海洋應該是卸了這裡所有的鐵窗,

這次周海洋不光是看,還一頭鑽了進去,白喻大驚,生怕周海洋會倒栽蔥似得一頭栽下去,想要去拉周海洋的雙腿,還沒等他去拉,就見周海洋整個人如游魚一般的鑽了進去。

隨即聽到咚的一聲悶響,白喻只覺心跳漏了一拍,急忙踏上了石階,腳下一滑,正往後仰,就被從視窗伸出來的一隻手給拉住了肩膀,周海洋的另外一隻手去拉白喻的左臂。

白喻被拉進去的時候,他感到鐵牢裡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自己是在朝向無盡的黑暗而去,只有周海洋的兩隻手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等到白喻雙腳落地,周海洋才鬆了手,在口袋裡摸索著甚麼,在昏暗潮溼的空間之中,白喻死死的反抓住周海洋,救命稻草一般的不敢撒手。

啪的一聲,周海洋手裡的打火機亮了,微弱的藍光明明滅滅,一張白色的床猝不及防的撞入了白喻的視野之內。

白喻幾乎是本能的往後退去,只是他的手還抓著周海洋沒鬆開,把正在檢視牢房的周海洋也拉著往後退了幾步。

周海洋舉著打火機扭頭看了他一眼,藍色的微光照的他那張英俊的臉有些詭異,不過言語卻很柔和,還安慰的在他肩上拍了拍:“別怕!”

有一種深埋在心底的恐懼在白喻心中左突右撞,他沒感覺到有半點溫暖,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張蓋著白布的床上,白布起伏,下面一定是躺著一個人,難道是老杜?他驚懼的想。

周海洋帶著他往前幾步,到了鐵床邊上,再次舉著打火機俯身去看,白喻這才膽戰心驚的走了過來,顫聲道:“他是誰?是老杜嗎?”

在七皮弄,白喻看到老杜死的時候,老杜是趴著的,這次周海洋掀開白布的時候已經是躺著了。

周海洋一手掀著白布,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了下來,他看到了老杜胸口處被子彈洞穿的傷口,流出的鮮血已然凝固,他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有甚麼東西要要從眼眶裡流出來。

白喻站在一邊僵了片刻,他的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周海洋的背影,看不見他的神色,在半晌的沉默之後,白喻才問:“他怎麼被抬到這裡來了?”

周海洋的嗓音有些沙啞,雙手垂在身側,左手還拿著灼熱的打火機,他剛才是在默哀,這時澀聲回道:“所有死了的人,都會被抬到這裡。”

聞言,白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抱緊了懷裡的行囊,只覺周圍冰冷徹骨,自己像是身處在了陰森可怖的人間地獄。

白喻隨即想起了剛才的那位老者,他可是常年住在這裡,經年累月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和這些屍體在一起,豈不是更為恐怖,難道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看到周海洋正在翻著老杜屍體的口袋,他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驚恐的問:“你在幹甚麼?”

“看看有沒有甚麼紙條,老杜是過來傳訊息的。”周海洋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正常。

白喻想起了那個現在還留在他襪子裡的紙團,已經沒有任何膈應,似乎和自己融為了一體,不過他依舊不想說,只是提醒道:“他們搬走之前,不是已經翻過了嗎?”

周海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抓了抓頭髮,垂頭喪氣的道:“是啊,我知道,可是我不甘心,老杜不在了,卻甚麼都沒留下。”

白喻蹲下身,嘴邊的話不知該從何說起,此時氣氛沉重,老杜的側臉正對著他,他剛想仔細去看,周海洋卻在此時滅了打火機。

窗外的月光被烏雲盡數遮蓋,牢房裡也沒有燈,只有地牢的過道里隱約有昏黃的光灑了進來,白喻也只是看了一眼,看到老杜的臉色發白,沒有了一點血色,便不忍再看下去了。

周海洋拉起老杜的手,在他的手掌心裡摸著甚麼,自言自語道:“老杜,其實我也在自己掌心裡紋了一條,一直沒來得及給你看。”

周海洋攤開了自己的左手,再次掀開了蓋在老杜臉上的白布,舉到老杜面前:“你看,像不像?是不是很可愛?”

白喻在一邊默然片刻,蹲下身,從襪子裡掏出了那個皺巴巴的紙團,右手虛握著,猶猶豫豫的走了過來,周海洋已經再次放下了白布,左手聚攏,像是在用力攥著甚麼。

白喻走近周海洋,看周海洋將臉埋入手掌,還又哭又笑,好半晌才抬起頭,十指微張,正要再去看,他順手把紙團放到了周海洋的手掌心:“你先看看這個吧,老杜給你的。”

周海洋一直在認真看著手掌心裡的一條小魚,這個突然而至的紙團出現,一陣納悶之餘,抬頭去看白喻:“這是甚麼?”

白喻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瑟縮著往後退了一步:“老杜臨死前塞給我的。”

周海洋失魂落魄的開啟了紙團,打火機啪的一聲,白紙上的七個字赫然在目,日之後,大軍攻城,這從天而降的幾個字當頭砸了下來,他整個人一震,雙眸忽的睜大,目光灼灼,白紙上面寫的絕對是非同小可的事情,這上面的筆跡沒有人比他更熟悉,是老杜的筆跡。

周海洋愣了愣,這個訊息和他們在司令部的門衛室,聽到的那個小兵對著話筒重複的訊息就是一樣的。

可是同樣都沒說具體時間,可是這又有甚麼關係呢,大軍攻城這四個字佔滿了他所有的思緒,他將白紙放在了床沿,抬手按了按太陽xue,腦中和臉上皆是一片混亂。

不知是因為甚麼,他忽然感到胸口發悶,心頭怒火升起,他一骨碌站了起來,打火機再次熄滅,他左手緊握著那個紙團,右手抓住了白喻的領口。

白喻還緊抱著行囊,被他拽的上前一步,看到周海洋麵露猙獰,神色扭曲,心頭有些發虛,畢竟是自己一直藏著這個驚天訊息沒有給周海洋,他咬著牙沒吭聲,也沒反抗,生生的受著。

周海洋也同樣咬緊了牙,一字一句的道:“你為甚麼不給我?我千方百計要找的東西居然在你手裡,你卻沒有提過只言片語,你知道這上面的事情有多大嗎?關係到多少人的性命嗎?”

白喻突然不想用沉默回應,毫不畏懼的瞪著周海洋,語氣很是堅定:“老杜是給我的,沒說給你,既然是我的,我就有權利選擇給不給你!告訴你又如何,你救的了他們嗎?”

“那這個訊息也是你的,你就一直藏著?是不是準備過年,白喻!你到底揣了甚麼心思?你留著這個,是不是能救他們的命?”周海洋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球里布滿血絲。

“對,沒錯,因為我不認識你,不瞭解你,不相信你。”白喻只覺領口越來越緊,呼吸也開始困難了,他求救般的喊了一聲:“老杜,救我!”

好小子,周海洋差點被這句話給氣笑了,五指瞬間卸了力,白喻的喉嚨陡然灌入空氣,後退之時接連的嗆咳幾聲,用手去揉自己的脖頸。

兩人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白喻一臉警惕的瞪著周海洋,周海洋活動著五指的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白喻如臨大敵的問:“周海洋,你想幹甚麼?”

周海洋轉身背對著他,對著床上的老杜默然行禮,又一次默哀,見狀,白喻躊躇著走了過來,站到了周海洋身邊。

片刻後,周海洋轉過身,和白喻背身而立,語氣不容反駁:“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這次還是周海洋先爬出了窗,白喻像之前一樣在窗下等著,可等了半晌,遲遲沒見周海洋有甚麼動靜,他一開始想著是不是外面有人經過,周海洋暫時不能拉他出去。

於是他回到了床邊,在這裡有一會了,似乎有點適應了,但這時是他一個活著的,床上躺著一個死了的,牢房裡又是潮溼陰暗,他還是心有餘悸的感到無所適從,揉了半晌突突直跳的太陽xue,也沒能讓心裡的恐懼消失。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依舊沒有動靜,他有些坐不住了,潤了潤乾澀的嗓子,試探著對著一牆之隔的窗外喊了一聲:“周海洋,你還在嗎?”

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外面是一片死寂,只有冷風灌入視窗的低嘯之聲,白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不敢相信周海洋就這麼把他輕易的丟在這裡自己跑了。

算了,他心裡嘆氣,只能將行囊縛在腰間,雙手雖然夠上了窗臺,兩隻腳在牆頭上蹬了好幾下,幾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氣,才把自己的上半身擱上了窗臺。

可怎麼出去,他四下望了望,卻對上了周海洋一雙看向他的眼睛,眼裡竟然還有些無辜,披星戴月的周海洋正揹著手仰頭看他,一語不發,像是站在這裡很久了,可表情上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看到周海洋沒有離開,白喻鬆了口氣,他笨手笨腳的扭動了幾下身體,上半身已經探出了視窗,卻還不見周海洋過來幫忙,他喘著氣喊道:“你不管我嗎?勞煩,”

聞言,周海洋慢慢的踱了過來,雙手依舊背在身後,一點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他目光遊離,淡淡的道:“你不認識我,不瞭解我,不相信我,所以呢,我為甚麼要管你?”

原來他是一個記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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