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牢獄
周海洋幾乎是跑了起來，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沒來由的心頭狂跳，心神不寧，白喻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急，但也很快跟了上去。
門衛室外面的動靜沒有引起小兵的警覺，因為他就在這時，他接到了個電話，話筒裡說著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我知道了一個訊息，說某軍要打進來了。”
小兵像是被甚麼給鎮住，張口結舌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直到對方對著話筒喊道：“聽到了嗎，某軍要打進來了，我們的性命快要不保了。”
小兵感覺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這個聲音給震聾了，這才回過神來，耳膜還在那嗡嗡作響，這個八百里加急的訊息，讓他難以置信，他對著話筒喊道：“你怎麼知道？我憑甚麼相信你！某軍打進來了，笑話，他們還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吧。”
小兵就是用喊的，聲音很大，把附近在這裡臨時坐窩的一群飛鳥都給驚走了，周海洋還沒跑到門衛室的門口就聽到了，聽到這個石破天驚的訊息他也有些發愣，每天他都在買報紙看，一直在關注時事新聞，可從沒看到過某軍已經打到南方的訊息，更何況是他現在所在的這座城。
現在唯一令他奇怪的是，這個晴天霹靂一般的訊息竟然是透過多日沒通的電話裡傳出來的，關於這個突然接通的電話，他想要知道對方是誰，到底是怎麼知道這個令所有人膽寒，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訊息，他一時很難斷言這訊息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腳步加快，可沒等他跑到門衛室門口，就聽到了一聲槍響，他不由的打了個哆嗦，腳下一滯，隔著門衛室的玻璃擋板，大驚失色的看到了那個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小兵，活生生的一個人，此時人已經人事不省的趴在了門衛室的辦公桌上，那隻電話聽筒掉在了一邊，正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他就停了一剎那，白喻已經與他擦身而過，周海洋看著白喻已經到了門衛室的門前，下一刻應該就是要拉開門衛室的門。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瞳孔驟縮，第一反應就是危險，他可不能讓這個沒甚麼拳腳功夫，又是赤手空拳的愣小子冒冒失失的跑進去送死，他們現在誰都不知道這間小小的門衛室裡面具體是甚麼情況，兇手很有可能還在裡面。
周海洋幾乎是衝了過去拉開白喻，白喻的手剛搭上門的把手，被這般勢大力沉的用力一拉，他的腳下就是一個趔趄，卻被周海洋扶住。
他們同時都停了下來，因為都看到了從門衛室裡面跑出了一人，沉悶的撞了一下被推開的門，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沒作任何停留，背對著他們往馬路上跑去，留下了一個逃之夭夭的背影。
周海洋下意識的想要去追，卻被白喻反手拉住，白喻的手都有些顫抖：“別追，那人手裡有槍，是那個殺了老杜的人，我見過他。”
白喻說到最後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周海洋聽完後呼了口氣，他此時受到的刺激太大，卻沒失去理智，當務之急是要驗證那個驚人訊息的真假。
周海洋推開了門衛室的門，一眼就看到電話話筒還在晃盪，他幾步上前就抓起了話筒，衝著話筒裡面喊：“你是誰？你是怎麼知道的？”
可是話筒裡傳過來的只有嘟嘟的電話結束通話聲，周海洋還有些不甘心，衝著話筒又喊了兩聲，依舊如此。
白喻見狀拉開了周海洋，因為他看到從司令部的深處有人跑了過來，低聲提醒道：“有人來了。”
白喻拉走周海洋的時候，周海洋手裡還死死的拽著電話聽筒，沒有絲毫想要撒手的可能，白喻無法，只能再次在他耳邊道：“我這能確定，這個訊息是真是假？”
聞言，周海洋如夢初醒，右手一鬆，話筒再次垂落在桌邊，白喻迅速拉開了他，兩人繞到門衛室側面矮下身，躲在了牆角，很快傳來一人不遠不近的說話聲：“怎麼回事？”
另一人接話：“趕緊走吧，不就是一聲炮仗響嗎？”
那人像是不太相信，不過還是被拉走了：“不會吧，這大晚上的誰放炮仗啊，我怎麼聽著像是槍聲。”
兩人很快走遠了，還是有話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這種時候，槍聲你還不躲開，人家在暗，我們在明，是你手裡有槍，還是我手裡有槍？”
“會不會死人了？”聲音裡透著不忍。
“管他呢。”這人無甚語氣的說。
聽著這個不管不顧的回答，白喻和周海洋簡直是目瞪口呆，兩人的心都涼了半截，司令部門口的值守鬆懈不堪，好不容易被人發現出了事，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壓根就沒當回事，或許是當回事了，卻還在自欺欺人，害怕的不敢前來檢視，這還是當地最高的權威機構，還是百姓可以仰仗可以維護地方安危的軍隊嗎？
周海洋緩了一陣，對此他其實早已司空見慣，但事到危急關頭還是不能接受，怎麼都沒想到人都死在司令部門口了，他們還是沒有引起任何的警惕。
白喻拉了他一把，問他：“我們接下來要不要進去？”
周海洋扶著膝頭緩緩的站了起來：“不走這裡，萬一進去後碰上人就不好了。”
白喻有些納悶：“那我們不進去了？”
這次輪到周海洋拉著他：“我們翻牆。”
聞言，白喻覺得在理，大晚上的，如果大搖大擺的從司令部門口進去，一定會被人發現，翻牆進去才是正途。
他對這裡不熟，任由周海洋拉著他走了南治路，走到盡頭拐個彎是西帆路，兩人到了一處牆頭，還沒等他開口問些甚麼，就見周海洋把手裡的西服準確無誤的扔上了牆簷，人也在眨眼之間上了牆。
白喻都沒看清他是以甚麼動作上了牆，正在發懵之時，見周海洋趴在牆簷上，衝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把他拉上去。
同樣的年齡，差不多的身高，白喻覺得自己應該不甘示弱的爭一口氣，一定要自己上去，於是他擺了擺手，避開了周海洋伸過來的手，準備有樣學樣，雙手費力的去夠牆簷，卻摸到了一手的陳年老灰。
畢竟還是這裡的司令部，圍牆都比一般人家的高，就算白喻在一般人當中算是很高的了，他踮起腳也還夠不到牆簷，
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正在低頭看他的周海洋，周海洋再次把手往前遞了遞，臉上卻露出了諱莫如深的表情。
白喻不知道接下來他要幹甚麼，站在那沒動，周海洋卻把手伸向了白喻的咯吱窩，沒等白喻驚撥出聲，就被周海洋單手架了起來。
看著周海洋麵上十分輕鬆的表情，像是沒費多大的力氣，白喻只覺整個人在慢慢的往上升，雙腳懸在半空，他不敢出聲，也不敢有所動作，生怕周海洋一個不留心，把自己給摔下去。
託到一半的時候，周海洋還是用了點力氣，白喻畢竟還是個大小夥子，雖然身量比他輕，但個子在那放著。
他咬了咬牙，等到白喻的手已經能夠上牆簷，在兩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白喻總算是翻上了牆簷。
感受到了腳踏實地，白喻這才鬆了口氣，眼睜睜的看著周海洋如貍貓一般的跳下了牆，踩到地上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見狀，白喻真心的感到自愧不如，是自己拖累了周海洋。
白喻坐在牆頭，他也準備往下跳，卻看到周海洋就站在他的正下方，雙臂展開，似乎是等著自己跳下可以接住他。
白喻只覺悚然，雖然現在是黑夜，四周也沒人，但兩個大男人如此曖昧的姿勢還是讓他想起來了甚麼，覺得十分的上不了檯面，後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於是他臉色發黑，眼裡盡是滿滿的欲言又止，兀自不動如山的呆在原地。
寒風颼颼，周海洋似乎也覺得不妥，他把西服掛在肩上，人往後退了退，踩了踩腳下的石板，石磚碰撞發出了咯咯作響。
聽到這個聲音，白喻才知如果自己愣頭青一般的跳下去，很有可能會崴了腳，這樣更是幫了倒忙。
白喻正在躊躇的時候，周海洋以證清白，只伸出了一條手臂，示意自己可以像剛才那樣架著他。
白喻想了想，好像那個動作並沒甚麼不妥，這才撐著牆跳了下去，快要落地的一剎那，他的胳肢窩再次被架起。
就這麼被緩衝了一下，白喻腳下踉蹌，身形微晃的站到了地上，周海洋直到他站穩後才鬆開了手，不過收回的手像是摸到了甚麼，還是嫌棄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光線昏暗，白喻沒注意到這一幕，四下掃視了一圈，黑黢黢的看不清前方，於是他問：“這是哪裡？”
不遠處有灌木叢，周海洋拉著他矮下了身，兩人貓在灌木叢後往外看，周海洋指了指前方的一扇鐵門。
這時正巧有手電筒的光正往他們這邊掃過，周海洋急忙按下白喻的頭，白喻在剛才的一瞬間不僅看到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也看到了拿著手電筒的人，這人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警棍。
白喻一直很納悶，怎麼就連司令部當值計程車兵隨身也不佩槍，周海洋拉了拉他的衣領，兩個人的腦袋湊得近了些，周海洋這才說：“這裡是地牢。”
“地牢？關了甚麼人？”
白喻側頭去看周海洋，卻見周海洋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時卻幽深極了，猶如一汪深潭，看不到底。
不過周海洋的語氣卻很淡然：“厙軍的人。”
白喻眼波微轉，現在是甪軍當道，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他不清楚兩軍如今的態勢，但認為既然是某國入侵，同為一國的人，兩軍理當應該同心協力，合起夥來將某國的軍隊給趕出去，至於兩軍之間的矛盾，等到以後再說。
“我們是來？”
周海洋之前說來司令部看老杜，可是老杜怎麼會在地牢，他已經死了，只有一具屍體，對此白喻不解其意。
周海洋沒有回答，此時手電筒的光已經消失了，腳步聲也走遠了，周海洋站了起來，帶他走了靠牆的一條偏僻小路。
白喻在他身後問：“老杜是在地牢裡？”
“是。”周海洋的聲音沉沉的，叫人看不出表情。
白喻啞然，但他沒多問，想必周海洋帶他走的是地牢後門，這裡潮溼陰暗，兩人踩著腳下樹葉沙沙作響，兩邊盡是些枯草亂石。
藉著稀薄的月光，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地牢後門，映入白喻眼簾的是一扇鐵窗，沒有能遮風擋雨的玻璃，所剩的鐵框上面鏽跡斑斑，窗戶下面是遍佈牆頭的爬山虎，再往下是一處長滿苔痕的二層石階，石階兩旁雜草叢生。
周海洋已經上前，踩著石階去夠那扇鐵窗，白喻見他腳下打滑，搶步過來，失聲驚呼道：“小心腳下。”
不過是他多慮了，周海洋不知用了甚麼功法，人不但沒有滑倒，還手到框除的拿下了窗框，見白喻站他身邊，就順手丟給了白喻。
白喻下意識的抬手接住，下一刻就看到周海洋雙手伸了進去，窗戶不小，他是可以鑽進去的，不過周海洋似乎沒打算進去，他只是用手臂撐著窗臺，像是在往裡面看著甚麼。
白喻立刻意識到了這裡肯定是其中一間牢房，只是這鐵窗框，看周海洋熟門熟路的樣子，這人肯定來過不止一兩次了，早就把這鐵窗框給卸了下來。
可是令白喻大惑不解的是，這是為何，從窗戶進去，如果真要救人還是可以救的，但是衝周海洋這架勢，完全不像救人的樣子。
只聽周海洋衝著裡面喊：“你睡了嗎？”
白喻無語，周海洋這樣，像極了爬人家窗戶和人家女兒幽會的場景，可是這裡明明是甪軍司令部的地牢，場景不對，估計人也不對。
他想到這裡，卻聽到一個嘶啞的老頭聲音：“沒睡呢，今天這麼多事，怎麼睡得著。”
周海洋扒著地牢窗臺的身形紋絲不動：“就知道你睡不著，知道放在哪了嗎？”
“知道，從我這裡走，過兩扇窗，第三間房。”老頭回答的十分清晰明瞭。
“好勒。”
周海洋雙手一鬆，跳下了窗，白喻看到他落腳的地方還是那處遍佈苔蘚的石階，心中一驚，伸手就要扶。
周海洋來這裡確實有了很多次，此前都是他一個人，他算是駕輕就熟的上窗和落地，憑他的身手沒有摔倒過一次。
可是這次難得的有了第二個人，他見白喻伸手，十分配合的搭了一把，這才輕鬆穩定的落了地。
白喻急忙問：“剛才說話的人是誰？是厙軍的人？”
沒等周海洋回答，就聽那個嘶啞的聲音響起，帶上了七八分的惱怒：“怎麼，臭小子，你帶人來了？”
周海洋拍了拍手：“沒事，不是甪軍的人。”
“你不怕他是？”老頭話沒說完。
“也不是。”周海洋回答的語氣十分輕鬆。
聞言，白喻多少有些感動，兩人才認識不久，談不上有多麼瞭解，周海洋這莫名的信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這就說明周海洋是厙軍的人。
周海洋正要往前走，地牢裡的聲音還沒就此停下：“有甚麼訊息告訴我。”
“好勒！”周海洋再次爽快的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