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0分的衝擊力
蘇緹從很早以前就想過，那些來自溯源商城的食材，真的是憑空產生的嗎？
還是真的有人、或者有一種力量在堅守並保護著這些？
就像萬饗錄尋找到自己一樣，也許世界上還有另外一些人，也在‘它’的幫助下，默默的守護並傳承著不同的東西，從而，讓文明生生不息。
甚至想過，是不是有機會真的去那些地方看看。
但在問及萬饗錄數次無果後，只能遺憾的放棄了這個打算。
而現在，它的任務除了自己本身之外，終於出現了和之前猜測相符的走向——
收徒！
薪火相傳……原來是這個意思。
……
不知道別人達成一件很久前立下的目標時感覺如何，但蘇緹感受到了，很神奇。
如果說 9 分是一道菜的分水嶺：
9 分之下被稱為廚子、而 9 分之上就能被稱為廚師了，這個稱呼不是業界禮貌性的稱呼，但凡站到灶臺前，就能被稱呼的那種。
而是真正的‘達者方可為師’。
蘇緹不是專業廚子，但卻在拿到萬饗錄的一開始，就在用‘廚師’的標準有要求自己。
所以才會在種種因緣際會的宣傳下，用自己的手藝留下那麼多食客、擁有堅實口碑。讓朝食記從一個小小早餐店，變成現在的三層茶樓。
也因為她一直對自己的高要求，才會在達到 10 分之後，更加清楚和十多分鐘前自己的差距。
雲泥之別。
就好像修仙者的‘悟道’一樣，達到了手藝的另一個層次。
技近乎道。
等那碗陽春麵端走，被送上客人的餐桌時，蘇緹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再回頭審視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菜、心頭立刻有了不同的感受。
環視廚房，所有人都在忙碌。
他們並不知道那碗看起來和老闆平時做出來的沒太大區別的面，到底是怎樣的絕佳口味，只是知道老闆在專心做菜或思考的時候，不要打擾。
蘇緹看見孟白果在做頂酥餅，她手指靈活，包餡兒的動作又快又熟練。
和她之前做的步驟像是一比一還原一樣。
蘇緹之前覺得沒問題，本來她招募學徒過來廚房的意義， 就是讓他們學到地道的手藝，然後出餐服務顧客，讓朝食記的點心口味水平穩定在高標準上。
那麼，完全學她的做法，就一點錯處都沒有。
可拿到過10分的她回頭再看，立刻就發現了孟白果，或者說曾經自己的一些錯誤：
“水油皮摺疊少一次，收三分力更好，紅棗和桂圓都是用的新鮮食材，本身含有水分，少一次摺疊能讓酥皮更薄，烤制後的口感才不會過甜……”
孟白果手下的酥餅，正是冬日特供的黑糖紅棗桂圓餡兒，為了中和甜味不至於太膩，紅糖都是在原食譜基礎上減了分量的。
以往她也是這麼做的，但現在，她好像有了另一雙眼睛。
能看穿那些努力模仿下的瑕疵：
“糯米再換水泡10分鐘，這次的糯米吸水性不好，讓君姐換個供應商。”小學徒趕緊去換水。
“芋頭不用壓的這麼細，保留一點顆粒感口感會更好。”吳水洲默默換了個更粗孔的壓泥器。
“等等，你加的是海鹽嗎，做出來之後第一個嚐嚐，以後這道菜換人做吧。”張小雨看著被說過後都不知道要不要再放鹽的學徒，默默咽回去顧客催菜的嘮叨。
“文思豆腐要切多少刀你知道吧，現在這刀口，你覺得……”
“還有這個……”
繞著廚房轉了一圈，找到了所有人手上功夫的毛病，蘇緹才回到原地喝了口水。
留下一圈蔫頭耷腦的學徒，和被師父降維打擊的兩個預備役徒弟。
而此刻的朝食記二樓，那位老先生受到的衝擊，卻比這些學徒還要更大、更多、更強烈。
八寶葫蘆鴨、陽春麵。
一葷一素、一飯一菜，老人只一樣嚐了一口，就呆坐當場。
半晌後，緩緩一句——
“後生可畏啊……”
老先生名叫孟梁，南菜廚師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今年79歲。
家中經營一座傳承三代的酒樓，沒有分店、沒有甚麼輪胎評級，卻是淮海市的餐飲標杆和美食名片。
但凡外地人去旅行、或本地人有家宴慶典之類的，提到去這家酒樓，不論多少年都不會跌份兒的那種口碑和分量。
就是曾經蘇緹很羨慕的那種，極有口碑的百年老店。
而跟他來的那位中年人，就是他大徒弟，目前‘望淮樓’的行政主廚。
退居二線後，孟老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去各地行走遊玩。
吃一些年輕時沒吃到的東西、去一些曾經因為太忙，沒去過的地方，然後順帶著，發掘一些有能力和潛力的廚藝新人們。
遇見有困難的就幫一把，遇見看好的就往上推一推，進個廚師協會或上個節目甚麼的，老人都有相當粗壯的人脈。
他們過來的原因，就是看見了《城市溫度》的採訪。
採訪畫面裡，蘇緹說的幾句話給孟老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其實並沒有做甚麼，只是將曾經留下這些食譜的人，把他們的手藝重新呈現出來，針對現代人的口味做了一些改良和變化，但靈魂是不變的，我希望吃到這些食物的人，能有那麼一兩個有興趣去看看，它們的起源和故事。”
“不算拜師，但確實很喜歡還原的傳統點心，也不排斥蛋糕和麵包。”
“美食就是最不能被辜負的事情……”
連蘇緹自己都忘了採訪那天具體說過甚麼，她當時看著鎂光燈和漂亮主持人的隆重架勢，已經感覺大腦和身體分離——
身體僵硬的坐在柔軟沙發上接受採訪，而大腦，格外冷靜的像是處在另一個次元，一個個回答著主持人的問題。
問甚麼答甚麼，沒甚麼時間思考，反而說的全是真心話。
後來看回放，陳欣悅和家裡人都說她回答的很好，很上相甚麼的，但蘇緹沒甚麼興趣去看自己的採訪，總覺得自己看自己在電視裡侃侃而談，尷尬症都要犯了。
卻沒想到，有泰斗因為那次採訪，還特意親自來了一趟。
而且，真正被她的手藝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