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包仁紙酥
言觀止聲音溫和，帶著安撫和稱讚：“而且，你的店裡氛圍多好，如果換位思考，你站在田夢的角度，會不會覺得這是一份不錯的工作？會不會做她的這個決定，每個人確實都有不同，但能做到你現在程度的人，也不多。”
他終於把手放開了，蘇緹剛鬆口氣要把腿放下來、穿鞋，另一條腿又被握住了。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掌控感，那條腿和腳又落進他手裡。
“……你，還怪會夸人的。”
不知道別人聽見這麼一本正經的分析格式誇誇，感覺怎麼樣，反正蘇緹是被安慰到了。
因為她真的換位思考了下——
如果自己是田夢，應該會比較喜歡這份工作，不論是工作內容還是工資。
這麼一想，真的把自己安慰到了。
“不過，有件事，我還沒有做好決定，能給點意見麼？”
言醫生充當保健醫生的角色非常入戲，蘇緹兩條因為過度運動而酸脹僵硬的小腿，被他揉的痠軟舒服、像泡在溫水裡一樣的舒服。
20多分鐘，也不嫌累。
等他終於放手，兩人準備回家的時候，芝麻也完成了三倍於蘇緹的運動量。
三四十公里的跑酷，在狗子這裡才算剛剛好。
“你說。”
慢跑路線不遠另一側可以直接下山，有坡度的臺階兩側，是復古樣式的路燈，暖黃色燈光照的樹叢和石階很有油畫似的氛圍感，草叢裡有不知名小蟲在叫。
明月高懸，月色潔白，三條影子被拉長到石階上。
肩並肩，手拉手，狗子在左右亂走。
“張小雨，就是和田夢一起來的女孩，扎著馬尾辮偶爾戴眼鏡的那個。”蘇緹看言觀止已經把名字和人對上了，就道：“她給我發資訊了，對於田夢的事情，她知情但沒阻止也沒告訴我，只是旁觀。”
這是蘇緹糾結的點。
如果她幫忙偷竊秘方或者透露新品的做法，那公事公辦。
但她沒有。
可田夢藉口回來拜訪同事、偷學手藝，找的藉口主要就是她。
周子君是店鋪最早的員工，現在還要負責幾個賬號和店鋪總體運營，算是主管一級別，和她們私下的接觸和關係並不緊密，這也是她的工作策略——
和員工走太近會失去力，公事公辦才叫公平，所有人一視同仁分配工作即可。
後來入職的幾個人又是在田夢之後，和她自然不會有更多接觸。
張小雨這個同村人就是唯一一個、自然而然能跟她扯上關係，能作為定期、頻繁出入店鋪藉口的人，實在逃不掉。
“……她也一直在糾結，拒絕了很多次田夢來店裡，但別人的行為她阻止不了，偷學手藝這種事她發現了，也儘量避免在她面前做新的配方，可以前的……”
蘇緹沒有給張小雨找藉口，而是將她的話整理了下都說出來。
言觀止聽完，卻沒有給出意見，而是問了一句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那，你現在傷心麼？”
蘇緹一愣，隨即一股痠軟從心底出來。
傷心嗎，是有點，但可能失望也有一點，推己及人這種話說的容易，做起來卻難。
張小雨只是員工，她沒有要幫蘇緹保密的義務。
截止到目前為止，她做到了自己身為員工的責任：不去主動傳播掌握的點心方、認真工作、待客熱情、上下班從不遲到、學習新點心永遠勤奮認真……
細細想來，優點很多，不論放在哪個店裡，都是優秀員工那一掛的。
但……
“……但失望就是失望，其實，不妨換個思路。”言觀止把她被風吹起的髮絲掩到耳後，等她站在臺階上、他站在下一個臺階，忽然伸手到她腦後，把束著長髮的髮圈摘掉。
黑色長髮披散，被汗水浸到半溼的頭髮被風吹拂，暖呼呼的舒服。
兩人差一個山間石階的身位，卻剛好視線齊平。
“甚麼思路？”
“老闆的思路。”言觀止摸著她後腦，順著頭髮滑下來，沉迷這手感，話卻條理清晰：“只是僱傭關係而不是朋友，你付工資，她付出勞動，如果她的做法讓你不滿意，不如換個崗位或者讓她離開？”
蘇緹難受的點，在於她在工作關係之外，有了超出這部分的期待。
說是工作和生活分開，但實際，除了加班費和她們因為店裡生意好，過於忙碌發放的獎金之外，她也會方方面面關心員工——
比如愈加豐富的員工餐、生日時的額外禮物福利、員工家屬的折扣等等。
都是出於工作之外的關懷，和朝食記門口的愛心水站一樣。
真心被辜負，難過理所當然。
言觀止作為旁觀者，給的建議就是跳出這‘情義’的部分，只談工作。
“……我想想。”
或許這就是旁觀者清。
給了時間她自己也能想通，只是，可能不會這麼快。
……
第二天上班，張小雨輪到休假。
蘇緹沒有給她電話或者發訊息，影響她正常的休息時間，而是做自己的事。
萬饗錄遲遲沒有重新整理新任務，蘇緹沒有被動等待，而是將點亮第一個圖鑑作為短期目標。
其中，一道很適合現在季節，並且橫跨2個圖鑑的點心，就被她選中了。
包仁紙酥。
這道點心屬於淮揚菜廚師的炫技之作，食材都是常見的、不難得，但做法非常考究廚師功底，屬於難度和賣價不太成正比的一道點心，因此，現在也不太常見了。
至於製作方法，講究三四五，也就是：“三吊皮、四調餡、五成油溫”。
成品蛋皮薄如蟬翼、像輕薄的紙張一樣，內餡兒松仁鮮香油潤，一口咬下去，空氣感十足的外皮包裹著松仁餡兒，金橘末和糖桂花中和味道增加層次，酥香味美。
萬饗錄中，它在‘淮陽細點’和‘滿漢全席·四季小點’兩個圖鑑中都有收錄，難度標註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