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掛水
急診醫生飛快記錄病情。
病歷上龍飛鳳舞的字畫成一片外行人看不懂的符號，看了眼臉色同樣有些白的言觀止，安慰道：“她沒事，等下掛個水休息一晚就好了。”
這話用來安慰醫生，心理上比病情上的作用更大。
言觀止去外科前，也在急診輪轉過，這些步驟同樣很熟悉，只是……現在關心則亂。
他此刻甚至有點怪自己，為甚麼被臨時一臺手術絆住，沒去遊園會。
為甚麼看見那條朋友圈後，沒打個電話過去。
病床上的女孩兒睡的很安靜，臉色和唇色都是蒼白，黑髮散在被子上，襯得面板更白。
瘦的有些單薄。
言觀止把保溫杯放在床頭，裡面是溫熱的粥，從醫護食堂打的。
床邊四腳凳是醫院配給陪床家屬的，言觀止坐在上面，把蘇緹的手塞進被子裡，掖了掖。
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蘇緹方才暈倒就沒了意識，但其實吐完之後是舒服很多的，所以這兩個小時就是在睡覺。
醒來後看見雪白天花板、聞到消毒水味，就知道怎麼回事的。
扭頭一看，和言觀止對上視線。
“這是，市一院？”
言觀止把枕頭在她身後墊高，扶著人坐起來，先遞了杯溫水，“喝點潤潤喉嚨，等會兒喝點粥，胃裡還難受嗎？”
蘇緹搖搖頭，接過水，小口喝了幾下，問：“現在幾點了？”
看看窗外，很黑，也沒甚麼星星。
“凌晨一點半，喝點粥再睡會兒，掛水還要一個多小時。”
他打算調了今晚的值班，身上白大褂穿著，等會兒蘇緹睡著了，他也要去上班。
方才也巡了一圈回來的。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沒事兒了，現在挺舒服的，也不想吐了。”
蘇緹不願意麻煩鄰居，住在醫院裡，不知道還罷了，知道了就有點睡不著。
她想吊完這一瓶後立刻回家。
好在掛注射的時候她是睡著的，不然真盯著護士扎血管，她又得緊張好一會兒。
言觀止大概看出了她的打算，也沒說甚麼，等她喝完粥，就帶著保溫杯離開了病房。
蘇緹沒看手背上的針頭，而是盯著輸液管的藥液，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一滴、兩滴、三滴……
說實話，這比數羊還要催眠，沒一會兒，蘇緹就感覺自己上下眼皮在打架。
再過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幾分鐘後，言觀止回來，看著這個熟睡的姑娘，無聲笑了下。
一夜無話。
再次醒來時，窗外陽光正好，玉蘭花樹沒了花，但葉子也一樣漂亮，綠油油的。
蘇緹只感覺自己這一覺睡的超好，狀態完全恢復，下意識要伸懶腰。
伸到一半才發現，手上的點滴針頭已經沒了。
“醒了？感覺怎麼樣？”
言觀止帶著一份早餐過來了，看包裝，還是自家店裡的。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看了包裝袋，立刻大驚：“現在幾點了？”
連續凌晨起床去店裡備餐，現在太陽這麼大，怎麼看都是起晚好幾個小時了啊！！！
“早上七點半，朝食記已經正常營業了，君姐讓我跟你說，好好養病，店裡沒問題的。”
兩個學徒做不了太多創意，但這麼久了，做些基礎款還是沒問題的。
口味上有一定差距，只要和食客們提前說清，就不會影響口碑。
其實在普通食客嘴裡，這種差別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蘇緹暫時放心。
她想出院，對醫院的環境和氣味還是不很適應。
“走吧，我送你回去。”
辦完手續，言觀止拿上一晚上就攢了好幾樣的東西，帶著蘇緹去了地下車庫。
去車庫的一路上，她看見不少醫生護士和他打招呼，很熟稔尊敬的樣子。
“言醫生在醫院裡一定很有名，很受歡迎。”
言觀止讓她先進電梯，一手自然的擋著門，又在有人推著輪椅進來時，將蘇緹擋在自己和電梯之間，“有名談不上，應該不算很招人討厭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低頭的角度剛好是蘇緹腦瓜頂。
倆人的身高差有將近20厘米，距離這麼近的情況下，視角也只能這樣。
她髮旋很標準，很可愛。
言觀止忽然腦子裡冒出這麼個念頭。
蘇緹聽見這話卻縮了縮脖子，是她的錯覺麼，這句話好像在點自己誒。
“……我也不是討厭，就是有點不喜歡醫院……”
“嗯，幸好只是在這裡工作，不然真的要被討厭了，就很想回到過去選個別的專業。”
“……”
蘇緹臉紅了，這人，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奇怪。
上了車後，她還在想這件事，看著言觀止熟練的倒車、轉彎，駛出地下車庫。
蘇緹確認了自己的感覺。
不是錯覺，這人就是有點不對勁。
醫院附近三公里半徑的交通永遠讓人不敢恭維，特別是大型三甲醫院，更是如龜爬。
看著窗外一個個開11路的人，慢悠悠的超過他們的車，蘇緹由衷發出感慨：“我終於知道你以前上班為甚麼都不開車了，這，要不是不能把車扔半路，我們走都走回家了吧。”
看著溫溫潤潤的言醫生，座駕是個越野車就夠割裂的了，現在讓越野在車流裡學蝸牛，真是浪費了……
車子比前面一排小轎車高出一截，看紅燈都看得更清楚。
不過，每次紅燈看起來轉瞬即逝，一次只能有五六臺小車逃出生天的樣子，蘇緹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玩兒的城市建設遊戲，路口永遠擁堵，車流永遠走不完。
“在想甚麼？”
“想我之前玩兒過的一個遊戲，和這種情況很像，就是……”
蘇緹不自覺的跟他分享起自己的一些小愛好，與最初見面時的敬而遠之，完全不同了。
有的聊，蝸牛似的車速下，時間也顯得不那麼漫長。
兩人同一棟樓、同一層電梯、門對門，連回家路線都保持95%的重複度。
言觀止送人到門前，把手裡藥袋遞過去：“藥盒上有標籤，每天三次，記得吃藥。”
蘇緹接過道謝，開門回家。
家裡還是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因為窗外溫度變高，夏天氛圍陡增。
遠處的CBD玻璃幕牆，都顯得更摩登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