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粱一夢
蘇緹拖著累酸的兩條腿和兩個胳膊，一步一挪的回了房間，每個動作都像是機器人設定好的程序，洗白白的時候還在想著是哪裡沒做到位。
這菜譜難度居然拔高到這種程度嗎？
吃了好幾個餅子，蘇緹覺得味道雖然不能說算極品美味吧，但也絕對沒翻車。
可評分為何如此之低？
抱著這種想不通，蘇緹漸漸進入夢鄉，然後，就開啟了一段非常奇幻的夢中旅程——
她在做夢，蘇緹知道。
不然原本躺在舒適柔軟大床上的她，也不會孤零零的出現在一個造型十分古樸的小院兒裡。
這院子的形制構造，她只在古街或者影視劇裡見到比較多。
院子不大，卻收拾的整齊乾淨。
穿著土黃短打的年輕男人挑著擔子，輕手輕腳的出了院門，回身關門的瞬間，對著妻兒睡覺的房間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透著勃勃的朝氣，只是，他好像看不見站在眼前的蘇緹。
年輕人合上門後重新挑起擔子，朝巷子外走去。
乾淨的布鞋，很快被長出石板縫隙的青苔染青了鞋底。
院子和巷子很安靜。
除了偶爾的狗吠蟲鳴外沒甚麼多餘動靜，灰濛濛的天幕下，有點兒滲人。
蘇緹幽靈似的被動穿過院牆，好像這年輕人身上有根無形的線拴著她，兩者距離有個固定的長度，她一開始沒準備，差點被“拽”的踉蹌，只能腳步匆忙的跟上。
她踩在石板上卻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一條小攤林立的街道。
天色不過剛矇矇亮，小販們卻都整整齊齊的站在攤位後開始忙碌著、為一會兒的早市做準備。
時間太早，大多攤位前的客人都寥寥無幾，只除了街尾的那個。
那攤位是一高一低兩個磚案組成的。
高的那個下方中空，內裡被柴火燻的黢黑，是個火灶。上方是則個半人高的烤爐，形狀像個反扣的大鍋，一高一矮很顯眼，在街樣式相似的一眾小攤中格外引人注意。
矮的磚案檯面平坦，下邊是個帶門的儲物格，此時正被鐵將軍守著。
“哎喲，大夥快看，小齊哥兒來了。”
排隊的客人看見了挑著擔子的年輕男人，連忙招呼道。
“小哥兒，今天晚了點兒啊。我可等了快一刻鐘了，等會兒第一爐餅可要給我，家裡娃娃就愛這一口，吃不到可是要鬧的。”
“老兄，我可排在你前頭呢，要給也是先給我啊。”
食客們一邊笑著爭論，一邊熟練的搭手幫年輕人把擔子卸下來。
年輕人擦了擦汗，笑著道謝：“多謝幾位官人，今日晨起晚了些，但料已備足，大家莫急、都能買得到，我這就開爐了。”
說完，手腳麻利的把擔子裡的東西擺好，又掏出鑰匙開啟磚案下的儲物格、從裡面抽出一張裹了油紙的案板，細細擦淨。
又挑了幾根柴扔進爐灶，點火預熱。
完成這些後，才拿了條幹淨的布巾擦淨手，圍上圍裙，真正開始做餅。
擔子一端放著整袋的麵粉，年輕人豪爽的倒了一小堆到案板上。
不用發酵，七分水三分油、加在一起和成稍硬的麵糰，這便是餅皮了。
他又取了同樣分量，加糖加油，耐心鞣製半晌，沒一會兒也成了個光滑圓潤的麵糰，只是顏色稍深一些。
麵糰反覆對摺擀勻足足16次後，他才從擔子另一頭的筐裡端出一個大木盆來。
那木盆被白布蓋著，掀開一看，正是今天要用的果餡兒。
“小齊哥兒，今天是桃子餡兒麼，聞著香呢。”
年輕人笑著點頭，“餡兒裡我還放了些細碎的果粒兒，待會兒您嚐嚐，好吃不好吃。”
“小齊哥的手藝哪還有不好吃的？待會兒我定要多買幾個！”
說著話，被稱作小齊哥的年輕人手上動作卻沒停。五根修長的手指穿花蝴蝶似的——團餡兒、裹麵皮、加酥皮一氣呵成。
幾句話過去，案板上已經整整齊齊的擺了一排餅子。
蘇緹湊近，不由驚歎。
這餅用肉眼居然看不出大小有區別，好像機器批次做出來的一樣。
要知道，這年輕人從頭到尾都沒量過食材分量，隨手一抓就是那麼恰到好處的精準。
這份功底，果然就該他是整條街生意最好的那個！
這時爐子也熱好了，年輕人將一個個小餅送進烤爐，上下兩層同時烤制。
封爐後，年輕人繼續跟客人寒暄著，手上包餅的速度一點兒不慢，還能同時兼顧烤爐裡的火候，中間幾次去給餅換了位置。
烤爐中漸漸散發出果仁和麵粉被烘烤成熟的香氣，年輕人包完手上最後一個餅，走到烤爐邊微微一嗅，笑道：“頂酥餅出爐啦！”
小齊哥兒把餅子攤在籮筐裡散熱，老客們一擁而上，你五個我十個的報起數來，銅板撞擊錢箱的聲音和小齊哥招呼客人的聲音交錯，引得周圍小販一陣眼紅，卻無計可施。
誰讓人家手藝好呢，年輕人這麼賺，很快就能開店了吧。
蘇緹對這段畫面最後的記憶，就是一位客人等不及回家，當街掰開了一個酥餅，淡粉色的果餡兒緩緩流出裂口，裡面還夾雜著些小小的果粒，外酥裡嫩中間還流心.
看著無比的香甜誘人……
剛想湊近看呢，鬧鈴響了。
睜開眼睛一看手機，早上六點半，鼻端彷彿還殘留著濃郁香甜的氣息，蘇緹手背搭在額頭上深深嘆口氣，原來這就是沉浸式教學、原來這就是差距。
9.8分的頂酥餅，名不虛傳。
於是送走上學的小姑娘之後，蘇緹就開始了沉浸式練習過程。
見過真正的好東西，立刻對自己手藝有了鮮明的認知和努力目標，這次頂酥餅材料就選擇了一比一復刻小齊哥的配方——蜜桃果粒餡兒。
感謝現代社會豐富的食材種類和琳琅滿目、四季都能買到反季食材的菜場。
桃子一半打成果泥一半切成小丁，保留味道和口感的同時，加糖和檸檬汁調味。
小齊哥用的是自制甜醋，她沒有，但檸檬汁的清香應該能彌補這一點。
但怎麼說呢，就算有廚藝基礎，上來就挑戰小齊哥這種“專精”酥餅的宗師級人手，還是顯得有點力有不逮——
要麼餡料甜度過了、要麼酥餅開酥的造型十分豪放，看著外形慘不忍睹……
那賣相，比她自己按照廚藝習慣發揮的難看多了。
越努力越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