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章 講武堂立信與風波再起

2026-04-30 作者:小連翹

講武堂立信與風波再起

七月廿八,講武堂。

柳清韻正在課室講解止血帶的扎法,外頭忽然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快請大夫!”

她抬頭,看見幾個生徒抬著一副門板衝進來,門板上躺著一個年輕人,面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如豆。

“柳教習!”領頭那人滿臉焦急,“周大勇演練時被木槍撞了一下,當時沒事,課後忽然就不行了!”

柳清韻快步上前。

那叫周大勇的生徒約莫十八九歲,呼吸淺促,脈搏細速,按著左肋下方,嘴唇已無血色。

“怎麼傷的?”她問。

“對練時被木槍頂了一下肋部,當時只覺悶痛,沒在意。課後走了幾步,忽然就倒下了。”

柳清韻伸手輕按他的左肋。

沒有骨折,沒有皮肉傷,但腹部微微鼓起,按壓時有抵抗感。

她心中一凜。

“所有人都退後!”她沉聲道,“不許動他!”

圍觀的生徒們一愣,連忙退開。

柳清韻蹲在門板邊,快速檢查。

脈搏越來越弱,面色越來越白,冷汗溼透了衣襟。

脾臟遲發性破裂出血。

她曾在急診科見過這樣的病例——被撞當時沒事,幾小時後內出血加重,若不及時處理,可能休克致死。

“他需要立即靜臥,嚴禁移動!”她抬頭,“誰能去太醫局請外傷科高手?就說脾臟破裂出血,需準備手術!”

幾個生徒撒腿就跑。

柳清韻取出銀針,在周大勇的足三里、三陰交、內關各扎一針,以穩定心率、緩解疼痛。

然後她指揮生徒們將門板輕輕抬起,保持絕對平穩,移到課室角落。

“你叫甚麼名字?”她輕聲問。

周大勇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別怕。”柳清韻說,“你傷在內裡,現在不能動。但你已經安全了,大夫馬上就來。”

周大勇的眼淚流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太醫局外傷科的李御醫趕到。

他檢查後,臉色凝重,朝柳清韻點了點頭。

“柳娘子診斷無誤。再晚半個時辰,人就不行了。”

周大勇被小心翼翼抬上擔架,送往太醫局。

臨走時,李御醫回頭,看了柳清韻一眼。

“柳娘子,你這手針灸急救,從哪兒學的?”

柳清韻沒有回答。

只是微微欠身。

訊息當天就傳遍了講武堂。

“柳教習一眼就看出是內傷!”

“說再晚半個時辰就救不回來了,果然沒錯!”

“她用銀針紮了幾下,那人就穩住了……”

次日,周老將軍親自登門。

他帶了一份聘書,一份束脩加倍的契約,還有一罈他自己釀的高粱酒。

“柳娘子,”他把聘書往桌上一拍,“從今兒起,你就是講武堂正式的傷科訓導。每月束脩四十兩,授課內容你自己定,要甚麼只管說。”

柳清韻接過聘書,鄭重道謝。

老將軍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

“你知道周大勇是誰家的孩子嗎?”

柳清韻搖頭。

“振威將軍周震川的獨子。”老將軍說,“周家三代邊將,戰功赫赫。他爹在邊關守了二十年,就這一個兒子。”

他頓了頓。

“你救了他兒子的命,周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柳清韻沉默片刻。

“民婦只是盡本分。”

老將軍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人,真沒意思。”他說,“換個人早該高興得跳起來了。你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柳清韻也笑了。

“民婦還有兩個孩子要養,有一個書要寫。高興歸高興,日子還得過。”

老將軍哈哈大笑。

三日後,周家派人送來了謝禮。

不是金銀,是三大箱書——兵書、醫書、地誌,整整一百二十冊,全是周家三代人攢下來的。

隨書附著一張字條,字跡遒勁:“小兒蒙救,無以為報。家中藏書,願與柳娘子共享。他日有需,周家上下,唯命是從。”

落款:周震川。

柳清韻捧著那張字條,久久沒有說話。

八月初,太醫院裡開始流傳一些閒話。

“聽說了嗎?那個姓柳的女醫,竟敢說太后的病在脖子上。”

“頸骨錯位?聞所未聞。分明是村婦妄言,以筋骨之術褻瀆鳳體。”

“還有人捧她呢,說甚麼講武堂救人之類的……不過是湊巧罷了。”

話傳到柳清韻耳中時,她正在太醫局藥圃給那叢紫色穗狀花澆水。

王院判站在她身後,面色不太好看。

“柳娘子,這些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柳清韻直起身,擦了擦手。

“院判放心,民婦沒放在心上。”

王院判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知道是誰在傳這些話嗎?”

柳清韻想了想。

“周御醫?還是鄭御醫?”

王院判嘆了口氣。

“都有。”他說,“但不止他們。有些話,是從宮裡傳出來的。”

柳清韻動作一頓。

王院判壓低聲音。

“太后的病,牽扯太多。你那頸骨錯位的說法,動了太多人的心思。”

柳清韻沉默片刻。

“院判,民婦有個不情之請。”

“說。”

“民婦想求見尚藥局那位……上次引民婦入宮的內侍。”

王院判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三日後,柳清韻在一處僻靜的茶樓裡,見到了那位內侍。

他姓劉,是司禮監的隨堂太監,五十來歲,面容和善,眼神卻極深。

“柳娘子有甚麼事,直說吧。”

柳清韻將近日的事簡要說了,然後從袖中取出一份手劄。

“這是民婦為太后外敷藥膏後,太后頸項僵痛略減的記錄。以及講武堂急救周大勇的經過,太醫局李御醫可作證。”

劉太監接過手劄,細細看了一遍。

“柳娘子的意思是……”

“民婦不敢求太后為民婦做主。”柳清韻說,“民婦只求這些事實,能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劉太監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婦人,倒是有趣。”他收起手劄,“放心,這些話,會傳到該傳的地方。”

五日後,太后身邊的嬤嬤來傳話。

太后說,外敷藥膏用著舒坦,頸項僵痛確實輕了些。

太后還說,那個講武堂救人的事,哀家聽說了,是個實誠人。

太后最後說,讓她安心治,不用理會那些閒話。

流言,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散了。

八月十五,中秋。

柳清韻受邀赴周府答謝宴。

周家在城東,宅第不大,卻收拾得整整齊齊。周夫人親自迎出門來,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

“柳娘子,大勇的命是您救的,您就是周家的恩人……”

柳清韻連忙扶住。

“夫人言重了。大勇吉人天相,民婦不過是盡了本分。”

宴席設在正廳,周家老老少少十幾口人,輪番來敬酒。柳清韻不善飲,只是淺淺抿一口,周家人也不強求,只是再三道謝。

席間,周大勇的舅舅——一個在兵部任職的中年官員——無意間提了一句。

“北疆最近不太平。聽說韃子那邊換了新首領,蠢蠢欲動。陸校尉那支人馬,可能要調去更緊要的關隘。”

柳清韻心頭一跳。

陸校尉——陸剛。

武毅將來要從軍的地方。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宴散時,已是亥時。

柳清韻走出周府大門,正欲上車,一個面生的年輕內侍忽然從旁邊閃出來。

“柳娘子。”

他壓低聲音,遞過一張紙條。

“有人讓奴婢轉交給您。”

柳清韻接過,開啟。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頸中之疾,或非天年,慎查舊事。”

落款處,印著一個極淡的徽記——似是一朵半開的蓮花,又像某種她從未見過的紋樣。

她抬頭想問,那內侍已消失在夜色中。

馬車轆轆駛向南城。

柳清韻坐在車裡,反覆看著那張紙條。

頸中之疾。非天年。舊事。

太后的舊傷,是三十年前的落馬。

三十年前,宮裡發生過甚麼?

牽扯到甚麼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張紙條的出現,意味著太后的病,比她想象的更深。

回到小院時,孩子們已經睡了。

文淵的屋裡還亮著燈,隔著窗紙,能看見他伏案的剪影。

武毅在院中扎馬步,見她回來,咧嘴一笑。

“娘,今天周老將軍派人送來了兩套新護具,說是給生徒們演示急救用的。”

柳清韻點點頭。

“好。”

她走進屋裡,將那紙條壓在書案最底層的匣子裡。

然後她坐在桌前,攤開那冊《軍前傷科備要》。

今晚,她要在空間竹樓裡,好好研究那副新出現的頸椎骨骼模型。

窗外,月色如水。

遠處,皇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她忽然想起劉太監最後說的那句話——

“這京城的水,深著呢。柳娘子,保重。”

她提筆,繼續寫書。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