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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暗箭襲來與破局反擊

2026-04-30 作者:小連翹

暗箭襲來與破局反擊

五月底,京城小範圍內開始流傳一些閒話。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句——“南城那個姓柳的女醫,聽說在太醫局折騰甚麼實驗”“一個女人家,還寫兵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講武堂那幫武夫也是,請個婦人去講課,成何體統”。

六月初,風聲漸緊。

有“熱心人”將一份謄抄的奏摺,輾轉遞到了柳清韻手中。

奏摺是御史劉崇德所上,並未直接點名,但字字句句都指向她——

“……近有婦人,借行醫之名,妄著兵書,淆亂祖制醫術,惑亂軍心。更出入軍營講武之地,教授生徒,有傷風化。臣請旨嚴查此類淆亂視聽、敗壞綱常之舉,以正人心,以肅禮法……”

文淵讀完,臉色微微發白。

“娘,這……”

柳清韻接過奏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她將奏摺摺好,放回桌上。

“沒事。”她說。

文淵急了。

“娘,這是御史彈劾!若是查下來……”

“查甚麼?”柳清韻看著他,“我寫的書,太醫局看過,王院判允了刊刻。我講的課,講武堂請的,周老將軍親自主持。哪一條犯了王法?”

文淵怔住。

“劉御史參的是‘有傷風化’‘淆亂祖制’,不是王法。”柳清韻說,“這種話,說出去難聽,但查不出實據。”

文淵想了想,臉色稍霽。

但他仍不放心。

“可是……萬一有人信了呢?萬一那些閒話傳開了,對您的名聲……”

“名聲?”柳清韻笑了笑,“文淵,咱們從江州到京城,靠的是名聲嗎?”

文淵沉默了。

那夜,蘇承遠的人來了。

來的是當初在蘇府見過的那位管事,態度比上次恭敬了些,但話裡話外仍是那個意思。

“柳娘子,劉御史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老爺的意思是,您暫且避避風頭——著書的事停一停,講武堂那邊也告個假。等風聲過了再說。”

他頓了頓。

“文淵公子在國子監,也當謹言慎行。莫再提甚麼‘實務’‘策問’,專心備考才是正理。蘇家詩書傳家,總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柳清韻聽完,點了點頭。

“多謝族叔關心。請轉告族叔,民婦心裡有數。”

管事走後,文淵從裡屋出來。

“娘,您打算怎麼辦?”

柳清韻看著他。

“你猜。”

文淵想了想。

“娘不會聽他們的。”

“為甚麼?”

“因為咱們從破屋裡爬出來的時候,沒有蘇家。”文淵說,“現在也不靠蘇家活。”

柳清韻笑了。

“那你呢?”她問,“你在國子監,打算怎麼辦?”

文淵沉默了一會兒。

“兒子想……”他說,“兒子想寫一篇策論。”

柳清韻挑眉。

“關於甚麼?”

“邊備。”文淵抬起頭,“論軍醫之要。兒子要用娘書裡的資料,用邊軍的案例,寫一篇實實在在的策論。讓他們看看,甚麼叫‘實務’,甚麼叫‘有用’。”

柳清韻看著他。

這孩子九歲,眼睛裡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

“好。”她說,“寫。”

六月初十,國子監策論課。

題目是“論邊備之要”。

大多數同窗寫的是“選將”“練兵”“修城”“屯田”——都是老生常談。

文淵的策論,題目是《論軍醫之要》。

他寫道:“善醫者,亦兵之膽。士卒之所以敢冒矢石、赴湯火者,非徒有忠義之心,亦恃有活命之望。若知受傷之後有人救、有藥醫、有活路,則戰心自壯。”

他引用母親書中的資料:“江州邊軍試用清創縫合之法,感染率由七成降至三成,癒合時間縮短十二日。以千人計,可多活三百人,多留七百人歸隊。此非增兵,而勝似增兵。”

他寫道:“或曰:‘醫者,術也,非道也。’然道在術中,用在實處。昔管子輕重之術,以商強國;今軍醫之術,以醫強兵。術之所在,亦道之所在。”

文章末尾,他寫道:“某之母,一介女醫,著《軍前傷科備要》一書,邊軍試用有效,太醫局允可刊刻。此非婦人干政,亦非淆亂祖制,乃實學也。實學在,則兵強;兵強,則邊固。願諸君察之。”

策論交上去後,國子監山長親自批閱。

批語只有八個字:“見識超卓,不囿成見。”

那篇文章,在國子監傳閱了數日。有人在課間與他討論,有人借去抄錄,也有人冷眼旁觀、嗤之以鼻。

但文淵不在乎了。

因為他知道,母親說的對——

名聲,不是別人給的。

是自己掙的。

六月中旬,劉御史的彈劾在朝堂上被提了出來。

據說,當日議事時,兵部一位堂官當場駁斥:“劉御史所言,可曾查過實據?那柳氏之書,太醫局王院判親自核驗過;柳氏之課,講武堂周訓導親自延請的。若此謂‘有傷風化’,那太醫局、講武堂,皆當同罪?”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也有人冷眼旁觀。

劉御史的臉面,有些掛不住。

更讓他掛不住的是,講武堂那位周老將軍,直接跑到兵部拍桌子。

“前方將士流血,後方腐儒攻訐救人之人!柳娘子所授,皆是救命的實學!兵部若也聽信這等迂腐之言,寒了將士之心,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訊息傳出來,滿城譁然。

那些原本流傳的閒話,忽然就沒人說了。

六月底,蘇承遠那邊再也沒有派人來“規勸”。

倒是那位受惠的武官妻子,上門送了一籃子自家醃的鹹菜,笑眯眯地說:“聽說劉御史那事黃了?活該。那些酸腐文人,吃飽了撐的。”

柳清韻笑著收下,留她吃了頓飯。

那夜,文淵從國子監回來,神色輕鬆了許多。

“娘,”他說,“今日同窗議論,說劉御史最近沒再提那事了。有人在朝會上說,那摺子‘查無實據,不必深究’。”

柳清韻點了點頭。

“知道了。”

文淵看著她。

“娘,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柳清韻指了指堂屋條案上那對玉璧。

“有這個在,”她說,“劉御史想動我,就得先想清楚——宮裡那位貴人,知不知道這事?會不會在意這事?”

文淵怔住。

“您是說……那對玉璧,是……”

“不是護身符。”柳清韻說,“是提醒我自己——我們不是一個人。”

她頓了頓。

“文淵,咱們從江州到京城,靠的不是運氣,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實路。有實績在,有真本事在,有幫過的人記得,有見過的人認可——這些東西,比任何靠山都靠得住。”

文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七月初,空間再生變化。

柳清韻沉入意識時,發現那尊青銅藥鼎虛影凝實了許多。鼎中不知何時蓄滿了清水,清澈見底,隱隱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她站在鼎前,想著那位目疾的近侍,想著太后鳳體抱恙的傳聞——

忽然,鼎旁的地面上,冒出一叢她從未見過的植物。

葉片細長如絲,頂端結著幾串晶瑩的小漿果,色澤淡紫,在空間靈氣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蹲下細看。

湊近時,一股清潤的氣息撲面而來,眼目為之一爽。

明目之藥。

她退出空間,睜開眼。

窗外月色正好。

七月初八,講武堂首次授課日。

柳清韻站在校場邊的課室裡,面前是四十多名年輕武官。他們或坐或站,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有的漫不經心。

她展開那幅人體圖,掛在牆上。

圖上的血管、要害、包紮要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今日,”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教你們怎麼殺人。”

臺下有人挑眉,有人低笑。

“我只教你們一件事——”

她頓了頓。

“如何在受傷的時候,讓自己和同袍,活下來。”

笑聲停了。

那些年輕的目光,開始認真起來。

一個時辰後,課畢。

有人圍上來問問題,有人借她的圖細看,有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柳清韻一一答了。

走出課室時,周老將軍在門口等著。

“怎麼樣?”他問。

柳清韻想了想。

“還行。”她說。

老將軍哈哈大笑。

“謙虛!”他拍拍她的肩,“老夫在門口聽了半堂,那些小子,平時上課打瞌睡的都有,今日一個都沒跑。”

柳清韻笑了笑,沒有說話。

走出講武堂大門時,天色已黃昏。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車旁站著一個眼熟的宮女——正是那日宮中遞玉璧的那位。

她見柳清韻出來,快步上前,低聲道:“柳娘子,貴人讓奴婢傳句話。”

柳清韻心中一凜。

“請說。”

宮女壓低聲音。

“太后娘娘近日鳳體抱恙,時有眩暈,太醫署調理月餘,效果不彰。尚藥局正暗中遴選精於此道者,以備諮詢。”

她頓了頓。

“娘子若有意,可準備準備。過幾日,或許會有人來請。”

柳清韻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多謝告知。”

宮女福了福身,消失在暮色中。

柳清韻站在原地,望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

太后。

眩暈。

太醫不效。

遴選。

每一個詞,都是一道門。

門後是甚麼?

是更深的宮牆,更高的風險,還是更大的機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這條路,她不會回頭。

回到小院時,孩子們已經睡下了。

文淵的屋裡還亮著燈,隔著窗紙,能看見他伏案的剪影。

武毅在院中扎馬步,見她回來,咧嘴一笑,又繼續蹲著。

婉寧的屋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柳清韻站在院中,望著天邊最後一縷餘暉。

遠處,皇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她想起那日偏殿中的珠簾,想起簾後那溫和的聲音,想起那對溫潤的玉璧。

她想起講武堂裡那些年輕的目光,想起老將軍拍著她肩膀時的大笑。

她想起劉御史的彈劾,想起蘇承遠的“規勸”,想起那些來去如風的閒話。

都過去了。

但新的,正在來。

她攏了攏衣襟,走向堂屋。

條案上,那對玉璧靜靜立著,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她看了一眼,沒有停留。

走進裡屋,點起油燈,攤開那冊未寫完的書稿。

《軍前傷科備要》,卷八,器具圖說。

她提起筆,繼續寫下去。

窗外,夜風輕輕吹過。

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隱約傳來。

京城很大,很深,很冷。

但她的家,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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