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愛你
“不！裴星暝！”
灼灼火光映入眼底，血色烈焰在瞳中劇烈搖晃。
剎那間，一股洶湧又蠻橫的力量自四肢百骸迸發而出，正瘋狂衝破所有束縛。
她的掙扎越來越激烈。
眼看刀刃就要碰到她的脖頸，孟書堯心神巨震，手臂一鬆，終究還是放開了她。
重獲自由的瞬間，陸芷綿不顧一切朝著燃燒的鐵籠狂奔而去。
體內的麻藥還沒完全失效，她腳步虛浮踉蹌，在光滑冰冷的地磚上，猛地絆了一跤。
巨大的慣性襲來，烏黑的長髮散亂翻飛，凌亂地糊住整張臉，狼狽至極。
膝蓋狠狠磕撞地面。
可她卻渾然不覺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不顧一切地，連滾帶爬地衝向牢籠。
“裴星暝！你快出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衝到籠邊，拼盡全力想要拉開緊鎖的籠門。
離她最近的張儀橋快步上前，死死抱住失控的她，沉聲勸阻：
“綿綿，溫度太高了，不能碰！”
可她現在的力氣卻大得驚人，張儀橋竟然差點抱不住她。
幾番掙扎，眼看綿綿就要掙脫桎梏，再次撲向鐵門。
張儀橋連忙看向身旁還在怔愣的裴時嶼。
裴時嶼這才反應過來：“纖纖，你不能過去！”
兩人合力，死死阻攔，才勉強把人攔了下來。
“陸老師，離我遠點。”
鐵籠之內，裴星暝孤身靜立。
隔著躍動的火光，他望著她，眼底翻湧著無盡的隱忍。
“裴星暝，你為甚麼要進去？......”
陸芷綿望著眼前即將被火海吞噬的男人，望著那個，她深藏心底深處、最愛的男人。
一種即將要失去的恐懼徹底將她席捲。
滾燙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砸落下來。
她的聲音顫抖破碎，一遍遍追問：
“裴星暝，你為甚麼......”
火光灼燒著周遭一切，熱浪滾滾襲來。
籠中的男人緩緩抬眼，平靜的語調之下，藏著壓抑不住的沙啞與沉淪：
“陸老師，我不想你受傷。”
烈焰就快舔舐到他的衣角，灼熱的氣浪燻得他眼眶發紅。
“為甚麼......為甚麼......”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破碎得不成調，淚水混著臉上的煙塵，劃出兩道狼狽又絕望的淚痕。
身旁的兩個男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複雜的動容。
雖然裴時嶼剛才還想把人打一頓，可現在......
唉。
聽到她哽咽著反覆追問的“為甚麼，火海中央，那個正被赤焰層層圍困的男人，卻忽然低下頭，笑了。
為甚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這個他藏了這麼久的答案。
真的可以說出口嗎？
那三個字，他真的有資格說出口嗎？
恍惚間，他突然想起，在漆竹島的那一晚。
想起裴時嶼向她表白時，他躲在暗處，清晰地聽見她說，那是一種“困擾”。
想起剛才測謊儀下，她親口說出的答案。
她最愛的人......是張儀橋。
不是他。
所以，那三個字，他真的......可以說出口嗎？
......
熱風拂動著他額前凌亂的碎髮，那張原本總是陰惻惻的臉上，此刻正被跳動的暖紅火光溫柔包裹。
他緩緩抬起頭，幽深的眼底映滿跳躍的烈焰。
明暗交錯，洶湧澎湃。
他知道，有些話，如果現在不說，也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可他的生命即將燃到盡頭，如果他把那三個字說了......
會不會也和當初的裴時嶼一樣，成為她的“困擾”？
......
他在心底輾轉斟酌，反覆糾結。
火焰越燒越旺，不知何時起，已經將他身上那股陰鬱的戾氣盡數焚盡。
此刻，他只是一個簡單的，笨拙的，赤誠的，想向心上人吐露心意的青澀少年。
“陸老師。”
熊熊火光中，他突然從褲袋裡摸出一支菸。
他把煙銜在唇間，然後攤開手心。
掌心中央，那隻黑曜石打火機正靜靜躺著，不知被他攥了多久。
指尖輕撚，“咔嗒”一聲輕響，一簇幽藍火苗驟然亮起。
薄煙緩緩漫開，他的嗓音低沉沙啞，混在噼啪的燃響裡：
“你喜歡的樂隊【鏽色信仰】，出新歌了。”
“你知道，那首歌叫甚麼嗎？”
陸芷綿早已淚流滿面。
她不明白，在最後關頭，他為甚麼要說這樣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她搖了搖頭，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聲音嘶啞得完全破音：“......叫甚麼？”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煙。
白霧嫋嫋散開，漸漸模糊了他的輪廓，卻讓他眼底的情緒愈發清晰。
他掌心收緊，將那隻打火機重新握在手心。
這一刻，他眼底經年不散的陰翳完全褪去，荒蕪的眼底深處，只剩下一片滾燙赤誠。
就像被火光點燃的星火，亮得晃人眼：
“叫......”
他看著她，面帶微笑，眉眼緩緩舒展：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