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最愛的是誰？
“嘀——”
“嘀——”
某種規律的儀器蜂鳴聲將昏睡中的女人吵醒。
陸芷綿手指動了動，纖長的眼睫微微顫慄。
良久，才終於艱難地掀開沉重酸脹的眼皮。
視線慢慢聚焦，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小......孟？”
看到孟書堯，昏厥前的片段立刻湧上心頭。
她強撐著渙散的神智，眼底凝起幾分慌亂與警惕：
“這是哪？你帶我來這做甚麼？”
她想抬手揉一揉發脹酸澀的眉眼，卻發現雙臂僵硬麻木，渾身痠軟無力。
手臂根本抬不起來。
“你別怕。”孟書堯見她醒了，馬上放下手機，快步朝她走來。
隨著他步步靠近，那種蜂鳴聲正在逐漸變快：
“嘀嘀——”
“嘀嘀——”
密集的聲響層層疊疊，越來越急促。
陸芷綿終於捕捉到了這種聲響，這聲音......是從自己身後傳來的。
她下意識就想回過頭，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可她渾身無力，連扭動脖頸的力氣都沒有。
“小孟，這是甚麼聲音？”她只能看向孟書堯。
孟書堯停在她面前，緩緩俯身，單膝蹲落在她腳邊：“是測謊儀。”
陸芷綿垂落眼眸，靜靜望著蹲在腳邊的人。
她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上。
上半身仍舊穿著裴星暝的衛衣，下半身則蓋著孟書堯的風衣。
“別怕，是你的心跳聲。”
“嘀嘀——”“嘀嘀——”
“嘀——”
急促的蜂鳴聲緩緩回落，再度歸於平緩綿長的單音。
孟書堯依舊蹲在她身前，目光沉沉落定在她纖白的手上。
他的指尖微微蜷縮，幾度想要伸手覆上去，將她攥住。
可看著她垂眸緘默、一語不發的模樣，那份冒然的念頭終究還是被壓了下去。
他不敢越界。
他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晦暗，萬千心緒都被暗自嚼碎嚥下：
“陸芷綿，你…… 是在害怕我嗎？”
他知道他不該這麼做，可是......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
陸芷綿艱難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也許是小孟平時給人的感覺太過溫和，溫和到就像一杯白開水，毫無攻擊性。
所以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並不覺得害怕。
她只想知道，他究竟想做甚麼。
話音剛落，身後的儀器亮起一道綠光，同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孟書堯晦暗的眼眸驟然一亮，眉眼瞬間舒展。
還好，她沒有怕他。
“小孟，你到底想問我甚麼？”
陸芷綿已經發現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正夾著一個感應儀器。
這個儀器，應該就是連線身後測謊儀的裝置。
費了這麼大陣仗，甚至動用測謊儀，目的再明顯不過。
“你到底想知道甚麼？”
孟書堯仰著頭，目光凝向那臺泛著綠光的測謊儀。
第一個問題已然哽在喉間，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是......
他又頓住了。
他怕她親口說出，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自己。
......
沉思片刻後，他緩緩直起身，走到一個巨大的螢幕前，按下開關。
隨後，又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僅僅兩秒鐘過後，螢幕上出現了四張臉。
陸芷綿眼睛微微睜大。
是他們四個。
他們四個還在酒店，神色焦灼慌亂，正在發瘋般尋找她的下落。
這一刻，四人齊齊站在鏡頭前，唇瓣開合，神色緊繃。
他們張著嘴，正在說著甚麼，只是畫面已經被靜音，她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陸芷綿，告訴我，他們三個......不，他們四個，你最愛的是誰？”
“如果你不回答......”
孟書堯突然從桌上拿出一把長長的水果刀。
“嘀嘀嘀——”
“嘀嘀嘀——”
急促尖銳的蜂鳴聲瘋狂炸響，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孟......你要......幹甚麼？”
陸芷綿心頭掠起一個荒唐的念頭，難道她不回答，他就要把她殺了？
“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死給你看。”
孟書堯撩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他把鋒利的刀鋒抵在腕間，貼上皮肉。
就這一下的功夫，幾縷鮮血已經順著刀鋒邊緣緩緩滲出。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小孟！你別傷害自己！”
陸芷綿只恨自己沒力氣去阻止，不就是想知道她最愛的是誰嗎。
就這麼點事，犯得著搞這樣大的陣仗？還要以自殘相逼？
孟書堯微怔，沒料到這種時候，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他。
他緩緩垂下手，把刀放了下來，抬眼看了眼螢幕裡神色焦灼的四個男人，字字追問：
“陸芷綿，那你告訴我，你最愛的到底是誰？”
......
陸芷綿正在心底反覆思索這個問題。
最愛的是誰。
到了這一時刻，她已經不能再騙自己，她現在......
已經變心了。
她抬眸，看著螢幕上的四個男人。
而螢幕那頭的四個男人亦同步凝望著她。
他們現在都閉起了嘴，神色凝滯。
四道目光各藏心事。
閃躲、掙扎、隱忍，交織纏繞。
他們明明都在刻意迴避這個答案，可眼底深處，卻又藏著無法掩藏的迫切與期待。
無一例外，他們都在等著她的回答。
他們都在期盼，從她唇間說出的那個名字，會是自己。
陸芷綿緩緩垂下眼睫，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唇瓣微微翕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與遲疑，準確無誤地落進每個人的耳裡：
“我最愛的是......裴......星暝。”
隨著最後三個字落下，螢幕那頭三道身影的眼底，瞬間覆滿落寞與酸澀。
唯有裴星暝，他笑了。
只是這抹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刺耳的警報驟然響起。
身後的測謊儀猛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滋——”。
陸芷綿一愣。
孟書堯盯著那盞微微晃動的紅燈，開口戳破真相：
“陸芷綿，你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