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撤回表白
老闆娘習慣了早睡早起，眯著眼睛，看了眼牆上的時間：
“小姑娘，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
“我想先去上個廁所。”
陸芷綿站在老式的白熾燈下，臉上光線半明半暗。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老闆娘，而是看著門口方向：
“請問，廁所在哪？”
......
屋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穿過走廊時，冰涼的水珠落在她臉上。
冷意漫開，她卻渾然不覺。
她按著那條資訊裡的位置，腳步急促地，一步步往前趕。
四周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可她卻仍頻頻左右張望，草木皆兵，生怕被人撞見。
終於，在來到走廊盡頭時，她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暗中，那道勁瘦挺拔的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唯有極致冷白的膚色，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是裴星暝。
他就斜倚在花架立柱旁，碎髮垂落，遮住半隻眼。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側過頭，朝她看來。
風吹起他額前微溼的髮絲。
平日裡那雙沒有溫度的眼，在與她目光交匯的剎那，明顯亮了一瞬。
“裴......”
陸芷綿張了張嘴，剛想要喊他，卻被轉角處突然鑽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在看清來人的臉時，她硬生生把後面兩個字嚥了回去，改口說道：
“裴時嶼？你怎麼在這？”
幸好剛才沒脫口而出，否則，豈不是要被發現。
裴時嶼沒急著說話，而是朝四周望了望，語氣中帶著疑惑：
“纖纖，這麼晚了，你來這做甚麼？”
他的目光巡視一圈，掠過溼漉漉的石板路、垂落的藤蔓，最終精準定格在前方花架的立柱旁。
陸芷綿被問得心虛，指尖攥了攥衣角，忙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下一秒，她手一鬆，悄悄吐了口氣。
還好還好，裴星暝已經躲起來了。
這下，她的底氣又足了：“我來上廁所，你呢？你不是上去睡覺了嗎？又下來做甚麼？”
裴時嶼聞言，語氣瞬間變得賤兮兮的，故意湊得近了些：“纖纖，那我陪你去上廁所。”
這話一出口，陸芷綿眼皮一跳，下意識又朝花架那邊瞟了一眼，急得直接往裴時嶼身上打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經點？”
又不是小孩子，說出來的話怎麼這麼幼稚！
裴時嶼見她眼底真的泛起了惱意，連忙收斂了嬉鬧的神色，舉手作投降狀：
“好好好，我正經一點！”
他可得好好把握這次跟她單獨見面的機會。
剛才，還是看見張儀橋跟他哥在那裡說話，他才偷偷溜出來的。
“你到底有甚麼事？沒事的話我走了。”
某人就在旁邊聽著，陸芷綿總覺得，她現在渾身不自在。
“別別別，纖纖，我有話跟你說。”
裴時嶼忽然調整了站姿，寬大的後背微微側過，精準擋在雨絲飄來的方向。
站定之後，他才放緩語氣，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心裡話。
......
裴時嶼說話時，全然沒注意到，裴星暝就悄無聲息地掩在黑暗裡。
他正垂眸望著地面的水窪，聽著另一個男人喋喋不休地說著情話。
眸中剛才亮起的那點光，早已在不覺間，一點點暗了下去。
那雙墨色的瞳中翻湧著陰翳與隱忍，沉在這片漆黑之下，無人窺見分毫。
“纖纖，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裴時嶼已經在心底反覆斟酌過無數次，即便她從沒有親口承認愛過他，更不肯承認此刻依舊心意未改。
可有些東西，本就不必靠語言來印證。
她對他的心意，他可以感受得到。
所以，不論她是出於甚麼原因，始終不肯直面這份感情。
可他裴時嶼，都會替她好好守護，守住這份獨屬於他們的愛情。
如今，他已然決定接受所有。
所以這一次，他想為自己多爭取一點。
裴時嶼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話，滿心滿眼都是懇切與期盼。
可他不知道，這些話，落在陸芷綿耳中，只化作了沉甸甸的困擾。
她蹙著眉，終於耐著性子等他說完最後一句。
“纖纖，我真的很愛你，你能不能多分一點愛給我？”
他的後背早已被雨水打溼，可他卻毫不在意，只一心看著對面的女人。
陸芷綿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她望著他眼底亮晶晶的期待與熾熱，終究還是偏過頭，看向廊外飄落的雨水：
“裴時嶼，你能不能別說這些。”
她現在和阿橋過得很好，所以......
“為甚麼？”
裴時嶼不明白，他並沒有要求她離開張儀橋，他只是......貪心的，想多得到一點她的愛而已。
“因為你這樣，只會給我造成困擾。”
她轉過身，沒有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那些被封印於冰山之下、不可言說的隱秘，只能永遠被藏在陰暗的角落裡。
不可以見光，也不可以被提及。
.....
而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陰暗角落裡，一道勁瘦的身影突然晃了晃。
那雙墨瞳中的光亮，已經徹底熄滅。
只緩緩垂首，任由額前凌亂的碎髮垂落，重新遮住了半隻眼。
“困擾？”
“困擾。”
裴時嶼重複著這兩個字。
“我知道了。”
他忽然就懂了，纖纖這是在變相承認，她是愛他的，只是......不能說。
“裴時嶼，你回去吧。”
陸芷綿話已至此，又偷偷瞟了眼花架方向。
裴星暝......已經等她很久了。
“好。”裴時嶼這次難得沒有死纏爛打，只是略微有些不甘心地問：
“那你可不可以......”多愛我一點。
後面五個字，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算了。
到這裡，已經夠了。
有些事情，雙方心裡都清楚，就已經夠了。
陸芷綿站在原地，直到裴時嶼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敢緩緩轉過身。
走向花架時，她又四下張望了幾圈。
確定無人後，才輕聲喚出了那個名字：“裴星暝。”
“陸老師。”
陰溼雨幕中，裴星暝自陰影處緩步走出，半邊身子早已被雨水浸透，溼發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落：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陸芷綿有些尷尬，她也不知道裴時嶼為甚麼會突然出現，還莫名其妙突然說了這麼多話。
“你......你找我，是要說甚麼？”
不知為何，在面對裴星暝時，她心頭總會莫名泛起一絲緊張。
“沒甚麼。”
面前的男人忽然側過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底情緒晦暗難辨。
吐完這三個字後，他就薄唇緊抿，一個字也不肯再多說。
“啊？”
陸芷綿原本那顆緊張且期待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那你叫我出來做甚麼？”
大晚上的，又下著雨，他這樣把她叫出來，又一言不發，難道是在耍她玩嗎？
裴星暝現在心情很複雜。
有些話，他已經在腦海中反覆演練了很多遍。
可一想起她剛才那句【困擾】......
他喉間微滾，唇瓣動了動，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