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們又談了許久“生意”，直到大半夜，才各自回去。
“纖纖，跟我來。”
裴時嶼喝了酒，臉色微紅，襯得膚色愈發清透。
他牽著她，從飯店後門出來，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去Y光別墅。”
“是！野哥！”
開車的小弟說著一口流利華文，看到野哥身邊跟著一個女人，自覺地迴避目光，只看前面的路。
男人一隻手依舊拉著她，另一隻手按下擋板按鈕。
下一秒，陸芷綿看著一個巨大的電子螢幕在前方升起。
緊接著，是後排兩旁的車窗突然變成全黑。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見他又按下一個黃色的按鈕。
“你按了甚麼？”她有些好奇。
“隱私聲盾。”
“那是甚麼？”她對車子不是很瞭解，對這種看起來就很貴的車子更是沒甚麼瞭解。
裴時嶼唇角勾起，“想知道？”
“是有點好奇。”
她打量起車內的環境，黑黑的，暗暗的，就只有頭上有片星空頂正發著光。
“纖纖，等會到了別墅，你想和我...愛嗎？”他突然蹦出來這麼一句。
她心頭一跳。
他這是發酒瘋了？這車裡可還有第三個人在呢。
“怎麼不說話？你想用甚麼姿......？”
她慌忙去捂他的嘴，“野哥，你喝多了！”
他輕輕拉開她的手，“放心，前面的人聽不見。”
她才不信，“你這麼大聲，肯定被聽見了。”
她臉上通紅，只覺得秦野好像從昨晚過後就變了個人一樣。
以前，他還是挺內斂的。
裴時嶼將她抱在腿上，“放心，開了隱私聲盾，聽不清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要在她旁邊，他就忍不住想靠近。
她的氣息，總是那麼吸引他。
靜謐的空間裡，溫度正在直線上升。
忽然，“唰”的一聲響，前排的擋板忽然毫無徵兆地降了下來，黑暗的空間被打破。
兩人同時一怔。
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司機小弟發顫的聲音傳來：“野哥，剎車好像失靈了！”
剛才他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剎車怎麼踩都沒反應，顯然是被動過手腳了。
“野哥對不起！是我失誤！”
肯定是有人趁他不在，對車子做了手腳，目的就是想害野哥！
男人眉頭驟然擰緊，眼下不是糾結要怪誰的時候。
他抬眼看向窗外，前面就是蜿蜒曲折的沿海小路。
那路狹窄不說，且一側是山，另一側是海。要是以現在的車速開過去，必然會失控衝出路面。
要是車子在那處墜海，絕無生還可能。
“必須停車。”他目光飛速掃過道路兩側，“前面那棵樹，撞上去。”
話音未落，他低頭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急促：“快！繫好安全帶！”
陸芷綿心臟狂跳不止，迅速去拉身側的安全帶。
可越緊張，手抖得越厲害。
裴時嶼此時已經扣好自己那條，餘光間瞥見她的手忙腳亂，立刻將安全帶重新解開。
俯身湊到她身側，飛快幫她把安全帶繫好。
但他想重新系上自己那條時，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車速已經快得驚人，窗外的樹連成模糊的一片，像是死神的身影。
司機小弟咬著牙，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按照野哥的指令，拼盡全力調整方向，朝著那棵樹衝去。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天空，車身狠狠撞上粗壯的樹幹。
巨大的衝擊力讓車身失控旋轉，車頭瞬間凹陷變形，玻璃碎片飛濺四射。
陸芷綿眼前一黑，只覺腦子天旋地轉。
等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翻倒的車廂裡，鼻尖縈繞著濃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會不會爆炸啊。
得快點從車裡出去。
她用胳膊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挪動身體。
長髮被汗水和灰塵黏在臉上，難受極了。
過了好一會，才終於翻過破碎的車窗邊緣，從車裡爬了出來。
驚魂未定間，她看見司機小弟正搖搖晃晃地站著。
他的額角也破了，鮮血正順著臉頰往下淌。
剛想開口喊住他，就見他踉蹌了幾步，直直昏倒在了旁邊的草地裡。
她一時頓住，猛地想起車裡的秦野。
“野哥？”她轉頭看向那輛已經嚴重變形的黑色轎車。
秦野，還在裡面嗎？
連忙蹲下，朝車裡看去。
秦野果然還在裡面。
他被卡住了，被卡在兩個座位之間，他動不了！
汽油味越來越濃，好像真的要爆炸了！他出不來的話，會死在裡面的！
怎麼辦？
她感到一股深深的焦慮與害怕。
如果秦野死了，如果秦野死在這了，那她怎麼辦？她一個人在緬城怎麼辦？
語言不通，沒有身份證，沒有錢。
在這樣一個吃人的緬城，她一個年輕女人，要怎麼辦？
“別管了，你走吧。”
他看見她蒼白的臉，上面寫滿了害怕與無助。
他忽然想起初見她時的樣子，那天的她，也是這般模樣。
眼底映著藏不住的驚懼，唇瓣咬得發白，卻硬是裝出一副故作堅強的樣子，不肯示弱。
劇痛從腿骨炸開，變形的鐵皮死死鉗著他的右腿。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這是明擺著的事。
車廂內的金屬扭曲聲還在持續，每一聲都像極了倒計時的鐘擺。
汽油味愈發濃烈，混著電路短路的焦糊氣息，嗆得人頭皮發麻。
他看著車外的女人，心情複雜。
沒想到即將結束的臥底生涯，終究還是沒能圓滿。
和她，才剛剛開始......也沒能圓滿。
火星越來越大，焦糊味越來越刺鼻。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進入倒計時。
“纖纖，你走吧。”
離得遠一點吧。
別讓爆炸的碎片傷到。
別看到他醜陋不堪的模樣。
......
他絕望著閉上眼，等待著那聲即將到來的聲響。
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
可預想中的炸裂遲遲沒有來，反而聽見身側傳來“哐哐”的鈍響。
裴時嶼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間，看見的畫面讓他徹底怔在原地。
他的女人，他的纖纖，正雙手舉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大石頭，笨拙但拼盡全力地朝他這一側的車窗砸著。
她的手掌已經被劃破，鮮血淋漓，膝蓋跪著，滿是泥土和血汙。
可她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已經佈滿裂痕的車窗。
快了，快了，馬上就要砸破了。
這扇窗離他最近，只要把剩下的一半砸破，或許就能把他拉出來了。
秦野，你絕對不可以死。
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男人眼底翻湧著震驚與難以置信，腦子一片空白。
她竟然沒有走。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會在生死關頭，逆著死亡，想要救他出去。
“你瘋了！快走！”
男人嘶吼著，眼眶通紅，“要爆炸了！你快走！”
可那女人像是聽不見他的話一樣，依舊咬著牙，每一次砸擊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聲音哽咽。
車窗的裂痕越來越大，她臉上沾滿了汗水，淚水和血水。
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不肯放棄的火焰。
“轟”的一聲悶響，火星陡然竄起，瞬間引燃了洩漏的汽油。
火焰如同張牙舞爪的野獸，順著車廂瘋狂蔓延。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男人無法呼吸。
可他卻顧不上這些。
他雙眼通紅，死死盯著窗外的女人。
風吹亂了她的長髮，菸灰糊了她滿臉。
可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
她眼中那團不肯熄滅的火焰，竟比車身上的火光還要耀眼。
直直地，狠狠地，燒進了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