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四樓拐角的一個小房間,相對其他屋子乾淨些,鋁合金窗框全都拆掉了,地上扔著一個被遺棄的舊床墊,床墊一頭放著行李包,靠牆位置有個紙箱殼子,上面放著只吃了幾口的盒飯,一次性筷子,還有半瓶礦泉水。
“能坐下嗎?”徐明軼扶著他走到床墊邊。
太矮了,江以南往下坐有點費勁,徐明軼小心翼翼扶著他坐在床墊上。
江以南四處打量了一下,眼睛又紅了。
“你最近是不是躲著我呢?”徐明軼走到窗邊靠著,又點了根菸。
江以南哽咽著:“我怕你又要弄掉我的孩子。”
“不會了……”徐明軼嘆了口氣:“已經成定局了,我再做甚麼,也只是讓你更恨我,改變不了甚麼了……”
江以南抹了抹眼睛,手機還緊緊握在手裡。
徐明軼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肚子上,問:“男孩女孩?”
“女孩兒。”江以南說。
“女孩兒挺好的,性子軟,別跟你和項坤似的。”
徐明軼說著,恍然笑了一下:“我當初,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以南,我以為你被……”
江以南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著徐明軼。
徐明軼:“項坤嗎?”
“嗯……”
“接吧。”
江以南按了接聽。
“南哥你在哪兒呢?!學校老師打電話說你回家了,我去家裡找你,奶奶說你,說你跟徐明軼在一塊兒——”
“是。”江以南只說了一個字。
“你現在怎麼樣?南哥。”項坤嗓子都快急啞了:“他有沒有傷著你?你現在在哪兒呢?”
徐明軼掐掉煙,走過來把電話從江以南手裡抽走:“項坤,要不你也過來吧,咱們三個一起聊聊,我正好也有話要跟你說。”
“徐明軼!”項坤吼了一聲。
徐明軼神色淡漠,“嗯”了一聲。
電話裡沉靜了幾秒鐘。
項坤說:“明軼……南哥最近這段時間狀態很差,吃不好睡不好,他現在月份大了,你別……你別嚇他行嗎?他現在膽子很小,情緒不穩定,你別把他磕著碰著……我求你明軼。”
徐明軼嗤笑了一聲:“輪不到你跟我說這個,項坤,他過得不好,只能說明你是個畜生。”
“明軼!徐明軼!”
徐明軼打斷他:“位置我發給你,願意過來你就過來,不放心報警也行,我不在乎……”
“不能報警!”江以南把徐明軼拿著手機的手一把抓過來,對著項坤喊:“別報警,我這兒沒甚麼事。”
“南哥!”
“你快點過來接我就行了,我沒事兒。”
掛了電話,江以南皺著眉把胳膊往後撐了撐,身體後仰,讓肚子不那麼蜷著難受。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動你?”徐明軼在他旁邊坐下,問。
“我不知道,我猜的。”江以南望著窗子上方裂開的天花板,說:“我依據曾經認識的那個徐明軼猜的。”
“那你知道那個徐明軼都幹了些甚麼麼?”
江以南轉過頭看著他,徐明軼彎著嘴角。
肚子裡的娃猛地往他腰側蹬了一腳,江以南還盯著徐明軼,“啊”地一聲捂住肚子,徐明軼下意識地迅速翻起身半跪在面前扶住他:“怎麼了?!”
“臥槽——”江以南擰著眉半天才緩過來:“疼死我了……”
“你產檢不是一直都挺好的?”
江以南看了他一眼,“嘶”著氣:“你連這個都知道?”
“知道一點點,我也打聽不到太多。”
“徐明軼,我們之間,為甚麼會變成這樣?我想不明白,好好的怎麼就成這樣了?”江以南看著他,眼睛又紅了。
他們三個人,變成如今這個支離破碎的局面,到底該怪誰呢?打著喜歡的名義,打著朋友的幌子,經歷了那麼多互相指責,怨恨和傷害。當初勾肩搭背不分彼此的三個人,為甚麼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是我對不起你,以南。”徐明軼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再抬頭時眼眶已經通紅。
“項坤的抑制劑是我拿的。”
江以南沒反應過來,他愣愣地:“甚麼意思?”
“項坤丟的抑制劑,是我拿走的。”
“……為甚麼?”江以南看著他:“你拿那個幹甚麼?”
“因為你。”
江以南眼睛彷彿定住了,不會轉,不會眨。
“……為甚麼?”他又問了一遍。
“因為我喜歡你,而你不喜歡我,我就……昏了頭……”
徐明軼喉嚨有點哽咽:“以南,我對不起你。”
“你他媽給我說清楚!”江以南猛地推了他一把,徐明軼被推得一個趔趄,江以南半跪了起來,一手託著肚子,一手撐著床墊。
徐明軼伸手在他胳膊上撫了兩下。
“我追了你幾年了?以南?你還記得嗎?”
“我認識你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好,我叫徐明軼,我很喜歡你。你記得嗎?”
江以南吸著鼻子,眼淚灌進鼻腔,讓他忍不住不停地吞嚥著,那味道又鹹又澀,令他死死皺著眉。
“這些年我用盡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來追你,哄著你,求著你,軟的硬的處心積慮的,我竭盡所能地對你好,你需要的時候我隨時都在,你不想被打擾的時候我就遠遠地守著,我努力做到你心目中想要的樣子,做到你能接納我走進你的生活裡,我甚至做到讓你覺得我比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的項坤都值得信賴……”
“結果呢?”徐明軼看著他:“結果還是做成了朋友,你自始至終都把我當朋友。”
“我難道……不是為你好嗎?”江以南嘴唇哆嗦著:“你還沒有遇到一個真心真意愛你的人,你把感情都投入到我身上,不是浪費嗎?我是為你好才不想騙你,我不能騙你啊徐明軼?”
“可我忍不了了,我只想得到你,只想怎麼才能讓你甘願和我在一起。”徐明軼苦笑了一下:“我就想著,既然對你好沒用,既然越對你好就把你推得越遠,那不如就讓你遭受一個無法承受的打擊,等你內心全盤崩潰卻找不到依靠的時候,落到我手裡來。”
“是你讓項坤算計我的?”江以南捂著肚子,浸著淚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他不知道。”徐明軼低下頭,拇指骨節蹭了蹭眼角。
“那次跟你一起去他家,我就提前準備好了,他包裡的抑制劑是我拿的,還在他冰箱一堆喝的裡放進去一瓶加了誘發發情藥物的飲料。”徐明軼笑了一下:“跟他平時喝的牌子一樣,他根本發現不了,他就是個傻逼。”
“……所以,你知道他家裡沒人,有甚麼事他肯定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而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幫他……”
“是……我知道他打遊戲時會喝飲料,晚上熬夜看電影也會喝,我放的那個位置大概半夜會被他喝到……等你第二天去的時候,正是他被髮情期折磨到神志不清的時候……”
江以南眼淚流瘋了:“你為甚麼?徐明軼?你這麼做到底為甚麼啊?”
“因為項坤是你的發小,是你最親近的人,被這樣的人傷害,會讓你痛苦十倍,百倍……而且他醒來死活不認賬的樣子,正合我意……”
徐明軼看著抖得幾乎不成人形的江以南,眼眶猩紅:“你那段時間,真的太脆弱了,彷彿一碰就碎,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咬牙抗住的,項坤的表現令我滿意極了,他每句話每個反應都能刺得你鮮血淋漓,讓你感到羞辱和憤怒,我看著你手足無措痛苦不堪……我就等著你被徹底擊垮之後來安撫你,給你依靠,讓你願意跟我,心甘情願的跟我。”
“操你媽——徐明軼……”江以南看著他,眼淚從通紅的眼眶裡滾落。
徐明軼攥著他的手,眼睛裡血絲密佈。
“讓你被項坤強行那樣,我其實難受地要瘋了,可是我不能親自來,因為如果強迫你的人是我,你會恨死我,更不會有接受我的可能,所以項坤是個合適的人選,讓他來捅這一刀,然後我給你上藥……”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懷孕……”徐明軼摸了摸江以南隆起的肚子,咬著牙:“更沒想到你會願意留下這個孩子……”
“在你拼死反抗我,要保護這個孩子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