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養魔童的第三十三天 自然是順我者善，……
老太太名為田玉珍, 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普通的長大，而後嫁人, 生子。
她年輕時候吃不好睡不好, 在孃家是這樣的, 在夫家更是。於是她懷孕的時候反應便很大。
但反應大也要在地裡幹活，要不然一年的收成都沒有多少。
她大著肚子，折著腰, 身體五臟六腑都被擠壓起來。她四肢瘦瘦的，肚子卻大, 從遠處看非常滑稽, 像某種鬼怪一般。
還好地裡面大著肚子幹活的婦人並不少見，她也就沒有那麼引人注意。
她是在田地裡忽然大出血的，坐在田壩上休息的男人剛好看到了, 嚇了一大跳，不過還是把她揹回了家裡，慌慌忙忙找來了穩婆。
過了一會，穩婆問她丈夫保大還是保小。
本來是應該保大的, 畢竟大的還可以再生。但是這次生產對她消耗太大了，所以她不能再生了。
丈夫問穩婆肚子裡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男孩。
所以沒甚麼猶豫了, 保小。
幸運的是，她死死地撐了一口氣，沒有死成。
她生命力過分的頑強，像地裡拔了又長的野草一樣。
她出生的時候因為家裡養不活那麼多小孩, 被大冬天扔到了外面，凍了一整天都沒有死，被媽媽不忍心救了回來。後來村裡鬧饑荒, 她整整七天沒有吃上飯，也沒有死，等來了府屬送來的救濟糧。這次出了那麼多血，也沒有死。
田玉珍聽到了那句“保小”，但是她沒有生氣或者哀傷，如果讓當時的她做出選擇她也會保她的孩子。
她從來都是不被選擇的那一個，連她自己也不會選擇自己。
她能活下來，自然是皆大歡喜的，這樣她丈夫就不用再花錢娶一個老婆了。
只是她確實是不能再生了。
還好這是一個男孩。
仙門可能不在乎男女，他們的仙法足夠超越生理結構上的差距。
但他們普通莊戶人家是在乎的，男孩意味著力氣更大，更好的下地幹活，意味著能夠再娶一個老婆來，家裡就又有了勞動力。
但他們只有一個孩子，鄰居都是四五個孩子，隨便養著，孩子夭折了難過幾天，大不了再生一個。
他們生不起了。
於是這個男孩就成為了他們的寶貝疙瘩。
田玉珍生孩子後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她就下地幹活了，揹著孩子幹活，然後在地裡面餵奶，晚上又要哄孩子。
她男人下地幹活累，於是家裡各種雜七雜八的活也是她做的。
日子好歹是一天天熬出頭來了，她身體沒有剛生產時虛弱了，孩子也一天天大了，不需要她日日夜夜的看護。
她看著孩子逐漸抽條，心中也充盈著滿足與幸福感。
只是好景不長，周邊的鬼怪變得更多了。
不是說之前少，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周邊鬼怪就在逐年變多，環境越來越惡劣。
而現在環境惡劣到他們沒辦法承受了。
三天兩頭就有鬼怪侵擾村子，半年間就有三戶人家失蹤了。
她每天提心吊膽，白天去種地，晚上又要守夜，生怕鬼怪將她的孩子叼去。
只是這樣他們也沒有真的動過搬家的心思，因為地在這裡，房子在這裡，莊戶人家挪不起。
外面有他們的安身之處嗎？
又過了五年，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了。
好在仙門終於有人來清理鬼怪，在他們村子外面畫了一個保護圈，讓鬼怪不能進來。他們日子才稍微好過了一些，又勉勉強強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只是圈外面的鬼怪更加猖獗了，自從上一個出去的男人再也沒回來之後，他們便不再出這個圈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外界環境壓力太大了，她男人開始打她。
她沒辦法生出更多的孩子，所以讓她男人抬不起頭來。
打了第一次後，他道歉了，親自做了飯，雖然難吃，但最起碼是心意。
她也就沒有再計較。
於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她除了忍耐沒有別的辦法。
若是之前，她或許可以逃出去，去鎮上，去靠近仙門的地方。她人勤快，足夠養活自己 ，也勉勉強強可以養活她的兒子。
但她現在逃不出去，出去就是死。
她也沒辦法向村裡其他人尋求幫助，現在村裡存活的只有那麼幾戶人家，都是親戚。
不是她的親戚，是她男人的親戚。
她嫁到這裡來是孤苦無依的。
所以沒有人會幫她。
她也不能自殺，她若是死了，孩子怎麼辦呢？
孩子不能沒有母親的，她見過村裡面失去母親的小孩。穿的破破爛爛，人瘦瘦小小的，又髒，像泥裡面爬出來的孩子。
那孩子很快就爬樹摔死了。
她身上淤青越來越多，也逐漸沉默寡言起來。
她有時候慶幸，她男人不那麼打孩子。每次她都會擋在孩子面前，安安穩穩把孩子護好。
等她兒子及冠的時候，她就可以解脫了，那時候孩子就不需要她了。她這麼想著。
兒子終於長大了，比她高大強壯，她不需要護著他了。
田玉珍很欣慰孩子被她養的這麼好。
她的兒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絆了，他們是最親近的，他是她的親人。
“爹，我娘又不老實了，我衣服都洗破了，快點揍她。”
田玉珍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的兒子在她面前一直是很乖巧聽話的，是向著她的，每次她男人打她，她的兒子都會勸他爹。
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呢？
是甚麼鬼怪附身了嗎？
“你自己跟她說，讓我做這個壞人？”她男人道。
“我要是跟她說了，她不照顧我以後兒子怎麼辦。我以後媳婦可不能像她這樣，變得又老又醜，下不去嘴。”
他男人哈哈大笑起來，又笑罵他兩句：“怎麼說你娘呢？”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她兒子隨口道。
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田玉珍想不明白。
這是她生下來的孩子，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為甚麼她兒子要更親近那個男人呢？
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張大嘴巴劇烈地呼吸，但腦子仍然缺氧一樣嗡嗡嗡響動。
為甚麼呢？為甚麼呢？
她養大的孩子，她的幼苗，她的血肉，怎麼就被人搶走了呢？
她衝出門了，聲嘶力竭地質問他，為甚麼呢？為甚麼要這樣對她呢？
她做錯了甚麼呢？
她安安穩穩的嫁人生子，第一胎就生下了兒子。她這些年兢兢業業為家裡操勞，地她種了，家裡的活她也幹了。
為甚麼呢？
兩個男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我是我爹的兒子啊，我當然向著我爹。”她兒子不解地看著她。
可是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啊。
“男人提供的種子，你只是塊地，我當然和我爹最親了。而且我們都姓李，你又不姓，你不是外人是甚麼呢？”
“懷孕又有甚麼的，女人都懷孕，你就懷了一次還這麼矯情。”他男人蹙眉道。
原來是這樣。
田玉珍才發現自己簡直可笑，她才明白過來這個世界是這樣執行的。
他們的地方封閉堵塞，於是這樣的觀念便更加根深蒂固。
她活了三十多年，仍然是個甚麼都沒有的光裸赤條的人。
她冷靜了下來，泛著些許血絲的眼睛看向他們兩個，道：“我明白了。”
田玉珍去給他們做飯去了。
她把刀磨得很鋒利，能反出光來。
她習慣了怎麼切菜切肉，對這把刀的掌控力很強，它哪裡有殘缺，哪裡有劃痕，如何使用最省力氣。她都很清楚。
要找到關節縫和軟骨，順著關節去分開。要垂直下剁，對準縫隙，用手臂加上體重往下壓。
並不算麻煩。
她的東西，是她的東西才對。不管怎麼樣都是她的，怎麼能是別人的呢？
她的幼苗長歪了，殘了，要像對待雜草一樣拔去。
既然是她男人的孩子，那便塞到她男人肚子裡吧。
。
“所以他肚子裡確實是你的孩子？”慄嬰饒有興致道。
田玉珍點了點頭，道：“算是吧，當時還年輕，一時衝動，做的事有些激烈。”
“那他怎麼還活著？”慄嬰托腮道。
田玉珍閉眼笑，臉上皺紋舒展：“大概是我運氣好吧，我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等我反應過來時，我便已經步入了練氣。於是作為補救，把我男人救回來了。”
慄嬰聽到“補救”兩個字就笑出聲來，她語調輕快地重複了一下“補救”這個詞，便戳了戳呆愣住的林見月：“她好善良，帶回懷瑾宗吧。”
“甚麼？”林見月詫異道。
“去照顧靈田啊，只是練氣就可以吊著人的命不上不下的，說明對治癒方面特別有天賦。”慄嬰興致勃勃，“而且還會種地，這不就是照顧靈田的好苗子嘛。”
林見月蹙眉：“可是……”
“這有甚麼可是的呢？”慄嬰嘴角勾起，“照顧靈田，不就是服勞役嗎？”
林見月輕輕嘆了口氣，道：“阿嬰，你覺得甚麼是善，甚麼是惡呢？”
田玉珍嘆氣勸道：“算了仙長，別為難孩子了，我自願受罰。”
慄嬰忍俊不禁：“這還用問嗎？自然是順我者善，逆我者惡。”
“我喜歡她，所以她就是善的，我想要她去懷瑾宗照顧靈田，她就要去。”慄嬰眨眼看向林見月，“師尊，我喜歡你，你才是我師尊的。”
林見月瞳孔顫了一瞬，而後轉頭，不去看她。
他手指蜷起來，眼睛瞟向田玉英，又分神注意到了外面那個男人。
終於妥協道：“你讓他安息吧，我會給掌門傳信，讓你進懷瑾宗看護靈田，這些人，也會被安排在懷瑾宗管轄範圍內。我不會告訴掌門這裡發生的事情，但你若是再犯，懷瑾宗便留你不得。”
作者有話說：文中任何人物三觀與行為僅為了塑造人設，不代表作者提倡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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