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相前夕的第十九天 你不是愛上我了嗎……
慄嬰甚至沒有留多少準備的時間, 只讓林見月隨便裝幾個換洗衣物,便要帶著他出發。
臨走前林見月將小白抱了起來,小白軟乎乎一團, 蜷縮在林見月懷中, 前肢搓臉, 萌萌地看向慄嬰。
慄嬰用手戳了戳它的臉,在它試圖咬她之前收回了手,然後雙手抱拳得意看著它, 又彈了它一個腦袋崩。
慄嬰道:“怎麼,要帶著它?”
林見月輕輕搖了搖頭:“把它放歸了吧, 我們養不活它的。”
即使不去找那個長視花, 他也會把小白放歸的。
他現在不適合養它,沒有甚麼能力去保護一個弱小脆弱的生命,甚至自己也朝不保夕。
它可以是自由的, 但他不是。
慄嬰道:“好吧,那就放了它。”
林見月輕輕鬆了口氣,道:“謝謝你。”
放了小白之後,他坐上了慄嬰不知道甚麼時候準備的機械車。
車子前面是有一個類似於驢的裝備, 悠噠噠慢悠悠地前進著,後面是連個遮風擋雨的棚子都沒有的木板。
忽略掉動力裝置, 這和真正的驢車並沒有甚麼區別。
林見月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便聽慄嬰道:“這樣方便看風景啊,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林見月輕輕笑了笑,道:“確實有意思。”
對林見月來說並沒有意思, 因為他是瞎子,他看不到所謂的風景。
她總是這樣,隨心而動率性而為, 又行動力超強,讓人捉摸不透,於是總是和她在一起總是會伴隨著未知。
或許是她從哪裡看到了驢車,便想要仿照那個做一個。
真的是少年心性。
好在沒過一會,她便嫌棄坐在木板上實在是有些累屁股,於是從芥子囊裡面掏出來了兩個超級軟的坐墊,塞了一個在林見月的屁股下面。
又過了一會,她從芥子囊裡面掏出來了一個兩米長的大床,放到木板上,幾乎佔了木板四分之三的位置。
林見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縮在角落,不去佔她的位置。
但很快就被慄嬰拽了過去,逼迫和她一起坐在床上。
還好周邊並沒有甚麼人,不然一定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的。
應該是沒有甚麼人的,他沒有聽到有人說話和走路的聲音,現在應該是在無人的林子裡行走著,他能夠聞到略微溼潤的草木氣息。
耳旁只有風聲,踩草聲,和她的呼吸聲。
若是能恢復視力,他想要看看她長甚麼樣子的。
林見月腦子裡開始有了輪廓,靈靈姑娘外面大概是十七八歲的少女,臉頰微微鼓起嬰兒肥,圓圓的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小虎牙……
他心間微痛,而後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讓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這個形象……實在是有些像,有些像……
或許是他常年閉關很少見外人,所以腦中形象基本都是她的樣子。
一定是這樣的。
林見月淺色的眼睛無助茫然地泛起了些血絲,眼眶微紅,幾乎落淚。
他偏頭不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幅樣子,又努力揉了揉眼睛,假裝是沙子進了眼。
慄嬰並沒有注意到他在想些甚麼,而是躺在床上,看小人書。
她看著看著就容易哈哈大笑,然後翻一個身,繼續看。
不知道翻了幾個身之後,她的手搭在了林見月的腰間。
林見月身子一僵。
慄嬰下意識捏了捏他的腰,讓他慌忙地往旁邊一躲,就像是見了貓的老鼠一樣。
他的腰格外敏感,平日裡只是輕輕一觸碰就控制不住回躲,每次慄嬰碰他的腰,脖頸,他都會顫抖,本能地反抗。
在他的反抗在她面前卻像是小鳥用頭猛烈撞擊一樣,完全不痛不癢,而且只會傷到他自己。
反而會讓慄嬰更加愉悅,得寸進尺。
他掙扎了一番,終於掙脫出她的魔爪,狼狽地又縮到了角落裡面。
“靈靈姑娘……”他無奈道,“請自重。”
“咦?”慄嬰挑眉看他,並不覺得自己哪裡不自重。
“你不是愛上我了嗎?”慄嬰托腮道,“只是碰你一下,你就不願意了?”
林見月瞳孔微微收縮,一陣風吹過,將他的髮絲拂到耳後,他才緩過神來。
她剛剛說的是甚麼?
他的感情,是愛上她了嗎?
他整個人像是分成兩半一樣,一半拼命的拉扯著他,告訴他危險,是陷阱。
他不知道她一丁點的資訊,甚至她的真名,他都不知道。
她神秘,忽然出現,毫無理由地幫他,像是上天因為可憐他而賜給他的救星一樣。
但是怎麼可能呢?
她一定另有所圖。
而且她說不定哪一天便忽然消失。
但……即使有那麼多的疑點,即使有那麼多的不確定,他還是……還是沒辦法否認她說的這句話。
大概是他愚蠢吧。
明明知道他極有可能受到傷害,甚至會萬劫不復遍體鱗傷。
但她在他最走投無路,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是他能夠活下去的錨點。
他死氣沉沉,如一片早已經靜止不動長滿綠藻的湖水,而她不管不顧,要炸開他和外界的通道。
就像是他上一次出逃一樣,整個黑暗的通道中只有那一盞燈是亮著的,所以他只會本能的拋棄理智的往亮著的方向走,即使是陷阱。
他下意識的忽略很多東西,選擇自欺欺人。
“哭了?”慄嬰疑惑道。
林見月這才發現自己眼眶又一次溼潤了,他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道:“抱歉,我沒事的。”
“你道甚麼歉?”
“擾了你的興致。”
慄嬰眼睛上瞟思考了一下,發現他說的也是,於是道:“確實是你的錯,你繼續上床來,我就不怪你了。”
“你不要再……那樣動手動腳。”林見月艱難道。
慄嬰聽他這樣說,就直接自己下了床,一手拎住了他的後脖,將他拽上床。
她觀賞著他慘白如瓷的臉,微紅的眼尾,手插入了他略微凌亂的,軟軟的墨髮裡,輕輕笑了笑:“呀,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
“我不乾淨的。”林見月道。
“嗯嗯。”慄嬰敷衍道。
“我……我求你了,不要這樣好嗎?”
慄嬰愉悅地笑出聲來,終於不再緊貼著他。
她笑得彎了腰,頭上的飾品也跟著顫抖,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林見月聽她這樣笑,心裡更加窘迫,蹙眉別過臉去。
忽然,他聽到了另外的聲音。
“呦,青天白日的,小情侶這就乾柴烈火了?”是一個油滑的男聲。
“師兄,我看那個男人好漂亮,我想搶過來。”是一個女聲。
“那個男的是瞎子,你喜歡他幹甚麼?”另一個男聲酸溜溜道,“你要是喜歡瞎的,我今天晚上蒙上眼睛不行嗎?”
四五個人又嘰嘰喳喳笑成一團。
聽起來像是一個名氣不大的修真門派,不知道那些長老怎麼管教的小輩,竟然一個個如此口無遮攔。
林見月下意識要將慄嬰護在身後,但是又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廢人一個,甚至可以說是拖累,便有些焦灼。
但仍然沒有往後退的意思。
慄嬰的下巴尖尖抵在他的肩膀上,腦袋搭在他身上,眨了眨眼睛看向對方几個人。
真的是好狂啊,竟然敢從她手底下搶人。
“一個修為廢了的瞎子,還有一個……我看不出來修為。”
“怎麼看不出來修為,這不是練氣嗎?”
“對啊師兄,你現在已經廢物成這種地步了嗎?一個小小練氣,你看不出修為?”
“看起來就很弱吧,長得這麼甜軟一妮子,怎麼可能會深不可測?”
林見月本能地感受到不對勁,她不可能真的只有練氣期。
他如今修為被廢,沒有辦法真正的去探測她實力如何。但依照這些天的行為來看,她絕對深不可測。
她是故意的。
慄嬰摟住了他的脖子,裝成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語氣軟軟道:“幾位仙長放了我們吧。”
那五個人一聽她這樣說,便更肆無忌憚了,直接商量道:“我看她這個工具不錯,說不定身上有錢,要不直接搶了吧。”
林見月蹙眉,溫聲道:“幾位都是修道之人,難道門中尊長沒有教給你們要行俠仗義行善積德嗎?”
“一個瞎子還教育起人來了。”
林見月還試圖勸人向善,便聽對面道:“真的是上好的爐鼎體質啊。”
他還沒有理解他們說的這句話是甚麼意思,腦子先被“爐鼎”這兩個字擊中了。
“一個俵子勸別人積善行德,我真的笑死了。”
林見月久久沒有再說話。
空氣陷入長久的沉默。
慄嬰把腦袋從他肩膀上移開,戳了戳他的臉蛋,歪頭道:“生氣了?”
林見月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怎麼沒有聲音了?那幾個人呢?”
慄嬰打了個哈欠,語調慵懶:“我給他們下了定身術,動不了了,我們走吧。”
如果只是定身術,為甚麼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可忽視的血腥味,很濃烈,像那幾個人完全變成了血霧一般。
林見月捏了捏自己手指,想要自己忽視異樣。
忽視不了。
她分明可以把氣味也遮蔽,她可以做到這一步的,但她沒有這樣做。
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現出來,毫無心理負擔地告訴他,只是定身了。
林見月嘴角緊抿,脊背繃直沉默很久。
過了一會兒,終於聞不到血腥味了。
慄嬰給自己和林見月用了一個清潔術,然後就把自己摔倒在林見月身上,壓著他繃緊的,線條流暢的大腿。
他比在長樂宮多了一些肉,不再那樣骨瘦伶仃,摸著硌手了。
在長樂宮的時候,他經常性的絕食,很多次慄嬰會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把流體食物灌進去。
他白皙修長的脖頸往後彎曲,眼尾就會泛起瀲灩的紅色,像受困天鵝。
然後又拼命的咳嗽,咳的天翻地覆,幾乎啼血一般。
所以那時候他越來越瘦,有一種要把自己餓死的架勢。
而到了河邊小屋後,他一個瞎子自己做飯吃,竟把自己養的還不錯。
慄嬰捏了捏他的大腿,過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又疑惑地把腦袋挪了挪位置。
她眨著圓潤的眼睛道:“你怎麼這次不拒絕我了?”
“有用嗎?”
慄嬰從他大腿上起來看,向他發現,發現他垂眸,清潤的臉緊繃著,等待著她的反應。
看來是生氣了。
慄嬰聳肩,任他自己生氣。
並且趁著他生氣繼續捏他的大腿,他瘦勁的腰,軟綿有肉感的屁……
林見月終於動了。
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發脾氣,而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道:“抱歉。”
慄嬰疑惑看向他,便聽他繼續道:“我知你那樣做是為了保護我,我拖了你後腿了,只是……手法或許太過激了一些,應該勸誡為主……”
“你剛剛勸誡了,有用嗎?”
林見月不再言語,頭垂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小草一樣萎蔫垂落。
慄嬰看著他這個樣子便伏在他身上,輕輕地笑了笑,頭上的金飾隨著她的笑鬆了一些,跌落了些許髮絲。
林見月下意識伸手幫她將頭髮扶好,又熟練地紮了起來。
這幾日都是他在給她扎頭髮,髮飾也是他弄上去的,雖然他看不見,但是能精準的找到位置。
其實他覺得這樣也很不錯了,他已經適應了失去視力後的生活,就算是……就算是有一天她會離開,那他也能夠靠自己活下去的。
“可以不去找長視花嗎?”林見月在她身後輕聲道。
慄嬰左右搖了搖頭,讓自己好不容易紮起來的頭髮又散亂了。
“難道你不想看看我們的小木屋是甚麼樣子的嗎?”她道。
林見月遲疑了一下,又聽慄嬰道:“你之前一直在懷瑾宗閉關吧,偶爾出關幾次也多是為了誅邪扶正,很少去看外面的景色吧,等你眼睛好了就可以去看。”
林見月眨了眨淺色眼睛,眉毛終於舒展開,道:“也是,多謝你靈靈姑娘。你我萍水相逢,你卻為我做了這麼多,實在是……若是靈靈姑娘有需求,在下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慄嬰道:“那倒不用,你眼睛好了之後有甚麼想去看的嗎?”
她確實有些好奇這個,整個人往後靠去,靠在他胸膛處,歪頭看他。
頭髮又亂了。
林見月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給你扎一個簡單樣式吧。”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大概是……甚麼都想去吧,看看我們的小屋,海,雪山,天空,還有桃花林甚麼的。”林見月溫聲道。
“桃花林?”
“我只是覺得院子裡的桃花樹應該很漂亮。”林見月道,他手上終於停了動作,把慄嬰的頭髮重新紮好。
是一個較為簡單的髮型,頭頂上兩簇尖尖角,再用上髮帶和小鈴鐺,像長了兩隻黑色貓貓耳朵。
慄嬰看起來挺滿意的,隨著一陣鈴鐺輕響,她跳到驢前面,揚了揚不知道哪裡來的鞭子,靈驢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很多。
應該是加快了很多,林見月感受到賓士而過的風越來越大。
有些像當初她帶著他騎馬的時候。
她為甚麼會選擇驢車呢?不如直接選擇馬車。
林見月揉了揉眉心,又聽到了鈴鐺輕輕晃了晃,來到他的身邊。
“還是太簡陋了吧,根本配不上我的身份。”
除了林見月這個漂亮大美人襯得這個車格調不錯,其他的裝飾品完全配不上她的身份和威嚴。
慄嬰彎下腰,又從芥子囊裡面掏掏掏,一個又一個地拿東西出來。
花瓶,壁畫,甚至還有桌椅……林見月一時不知道這些東西應該放到哪裡。
木板只有這麼多地方,她的床就佔據了很大一部分空間了。
除非……
一聲響指聲響起。
林見月感受到周圍有了濃烈的靈力波動,當然濃烈,他現在已經失去修為,只有足夠強勢的靈力才能讓他感受到。
他腳下的空間在動,有些讓人暈頭轉向。
不過很快這個動靜便結束了,他扶穩身下的床,發現現在一點風都感受不到了。
他現在在室內,但是仍然在驢車上。
整個驢車後面的木板被施加了一個須彌芥子術,也就是說本來有限的空間放大了不止一倍,擴容成一個足夠能擺下她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房間。
而在外界眼裡這仍然是一個木板。
房間裡是不被外界的人看到的,旁人只會覺得是靈驢馱著空木板在動。
但他們若是離開這個房間,便會顯示在木板上。
這個術法極其耗費靈力,而且並不實用。修為稍微高深一些的便容易把這個術法識破,所以沒有辦法躲避勁敵。
很少人會使用它,就算是用也會搭配一些符篆,讓靈力消耗沒有那麼大。
而她似乎完全不在乎這一點靈力,像大海不在乎失去一條河流一樣。
林見月捏了捏手指,讓自己不要再想太多了。
不管她是甚麼身份,出於甚麼目的救他,他都應該感謝她。
只要不是那個人……
“你覺得無聊嗎?”慄嬰叮叮噹噹跑到他身邊,戳了戳他道。
林見月搖了搖頭。
慄嬰眯眼看他。
“你現在應該無聊才是。”慄嬰糾正道。
很明顯,她把他當做陪伴玩具了。
林見月聞言輕笑,溫潤的眼睛微微彎曲:“好吧,我很無聊,要怎麼辦呢靈靈大人?”
“我給你講故事吧。”慄嬰興致勃勃道。
“之前有一個蛇,在冬天快凍死了,蛇想,如果有人來救他的話,它一定會感謝那個人的,但是它等了一個時辰沒有人過來。”
“那小蛇怎麼樣,還好嗎?”
“嗯,還好,沒有死。它又等了一個時辰,想如果有人來救它的話,它會給他金山銀山。”
林見月噗嗤笑出聲來,溫聲道:“一條小蛇可以給人榮華富貴嗎?”
慄嬰推了推他,道:“我看話本上就是這樣寫的!不要去糾結這些細節。”
“它等了一個時辰,又沒有等來人。就是它快死的時候,終於等來了一個農夫,把它救回了家裡,用火爐溫暖了它的身體。”
“嗯……那它要給農夫甚麼呢?”林見月輕聲問道。
“它決定要咬農夫一口,他為甚麼不早點來?害它等了兩個時辰,差點死掉。”慄嬰揣手道。
“啊,好可憐的農夫。”
“明明是很可憐的小蛇才對。”慄嬰反駁道。
林見月垂眸笑了笑,道:“的確,都很可憐,後面農夫死掉了嗎?”
“沒有,因為小蛇其實是被人詛咒的公主,它需要皇子親她一口就可以變成人形了,”慄嬰興致勃勃地講著後續,語調上揚,“而農夫其實是皇子,他也被鬼怪詛咒了。”
林見月確實被這個劇情走向給弄暈了,他眨了眨淺色眼睛,歪頭問道:“然後呢?”
“然後小蛇就囚禁了農夫。”慄嬰美滋滋道。
也不知道她在美甚麼。
林見月愣了一瞬,開始覺得這個劇情實在是有些眼熟。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思考便聽慄嬰繼續道:“但是公主在變成小蛇之前,還有一個男寵,男寵有一個魔鏡,一直在問全天下最美的男人是誰?”
林見月又開始疑惑了。
“魔鏡一直說全天下最美的男人,當然是你呀。但農夫被囚禁後,魔鏡就開始說世界上最美的男人其實是農夫。”
林見月歪了歪頭。
“然後男寵就要給農夫吃毒糖葫蘆,農夫特別蠢,直接吃了一口,躺闆闆了。”
“總以為現在天底下最美的男子就是自己了,又問了一下魔鏡。魔鏡幽幽說他現在是天底下最醜的男子。”
林見月順著她的思路道:“是因為善良的心嗎?男寵變得邪惡了,所以就變成了天底下最醜陋的男子?”
“怎麼可能呢,”慄嬰挑眉道,“當然是因為小蛇喜歡誰,誰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男人。”
“啊,原來是這樣。”
慄嬰笑道:“笨死了。”
林見月也輕輕笑了笑,道:“然後呢?”
“然後小蛇又咬了一口農夫,農夫醒了過來,兩個人幸福的在一起了。”慄嬰輕快道,然後托腮等著林見月的反應。
林見月眨了眨眼睛,道:“很大團圓的結局。”
慄嬰嘻嘻笑了笑,愉悅道:“而以上這些都是農夫的幻覺,他中了蛇毒,腦子混沌了,而他自己馬上就要死掉了。”
“那這個結局確實有點悲慘了。”林見月斟酌道。
“但是也非常有趣啊。”
慄嬰說完後又去了房子外面看風景。
林見月不知道外面具體有甚麼風景,若是他沒有目盲的話,或許可以陪她一起看。
他現在只能陪她一起去聽風聲和樹葉簌簌的聲音。
但就這樣和她依偎在一起,仍然感受到很幸福。
接下來連續三天都是走在樹林裡面,偶爾他能聽到一些動物的聲音,小鳥的聲音是最多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小鳥有的時候會停靠在驢車上,甚至會緩緩靠近他,輕輕啄一下他的手指。但是每次慄嬰靠近小鳥都會很快飛走。
第四天,他撿到了一隻小狗,受了傷,應該是主人不要的。
但他也沒有辦法收留它,於是他就求一下慄嬰,讓他幫它找一戶人家收養。
做為報酬,他被要求給她縫紉兩個香囊。
他目盲,分不清楚顏色,只能一遍遍的拿著針線問她這是甚麼顏色的線。
但她這個人很壞。
有很多次他能明顯感受到她只是隨口一說,連看都沒有看。
他試探她,故意拿著同一捆線分兩次去問她,她第一次說是大紅色,第二次說是月白色。
林見月輕輕嘆了口氣,道:“這是你要佩戴的香囊,繡地太醜會被人笑話的。”
“誰敢笑話我?”她神氣道。
林見月道:“但是你一定會嘲笑我的。”
慄嬰哼哼了兩聲,沒有保證自己不會嘲笑他。
她甚至都懶得騙他。
林見月扶額,心想算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被嘲笑了。
他陸陸續續縫了五天,手指頭被紮了好幾個血洞,終於把香囊縫製好了。
他把香囊拿給她看,果然遭到了無情的嘲笑。
她笑得身上的鈴鐺嘩啦啦地響,像風綿延不斷地吹過風鈴一樣。
林見月無奈彎了彎眼睛:“真的有這麼好笑嗎?”
“哈哈哈,等你能看見了就知道了。”慄嬰道。
於是林見月就開始期待起自己眼睛變好。
他感受到身邊的空氣越來越冷了,身旁也少了很多嘰嘰喳喳的小鳥叫聲。
然後不再有踩草的聲音了,林見月問她:“現在快到了嗎?”
慄嬰懶洋洋道:“現在還早著呢,我們今天晚上去附近鎮上買點東西。”
林見月點了點頭,聽她的安排。
買了些肉和菜,都放在了慄嬰的芥子囊裡面,路上做著吃。
沒錯,慄嬰變出來的那個屋子裡是有廚房的,這幾天林見月一邊給她做飯一邊縫紉香囊,她已經辟穀了,或者說她吃飯不是為了吃飽,而是單純覺得好吃。
於是有時候明明剛吃過飯,他又被喊去做幾個糕點。
林見月已經學會做很多複雜的食物了,他一個瞎子,學習新東西很艱難。
還好慄嬰會買很多食譜,買完就給他念一遍。
林見月過耳不忘,試探幾次就可以做出不錯的成品。
她這次又買了附近的菜譜,和一些小人書。
慄嬰還給他買了幾件厚厚的,暖和的冬衣。
林見月捏著衣服,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心中泛起了些暖意。
心被甚麼東西充滿了,但是又輕飄飄的,像塞滿了棉花一樣。
他想要做一個棉花娃娃給她。
就算做出來很難看,也想要送給她。
他們在外面吃了一頓大餐,又回到了驢車上,慢慢悠悠地往北邊走去。
這段時間應該是他最幸福的時光了,他身上竟然也盈出了舒緩的生命力。
驢車走了大概一個月,天氣越來越冷了。
他已經換上了厚厚的狐裘,白色絨毛襯得他更加柔和溫潤,甚至帶著一些書生般的清雋雅緻。
他私心希望不要停下來,他們兩個能夠一直這樣在路上,即使他的眼睛治不好了,他也願意。
已經開始下雪了,雪花落在他清瘦的手上,很快就消融。
慄嬰溜下車,搓了好幾個雪球,玩鬧地扔在他身上。
他嘗試還擊,透過聲音辨別她的位置,辨認的很準確,但是慄嬰躲閃的更快一些。
每次都是他被雪球砸得渾身都是雪,整個人都快變成一個雪人了。
林見月也不惱,只是幽怨地想,她為甚麼就一點都不願意讓著他呢。
就算是讓他砸中一次都行。
她聰明狡黠靈敏,像山貓一樣。
還格外喜歡逗弄他。
這麼壞。
驢車又繼續往北走去,越來越冷了,如果沒有她的術法保護,他在外面可能很快就會失溫。
他偶爾也會在慄嬰外出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細瘦的手裹緊衣服,和她閒聊。
最近遇到的人越來越多了,很多都是修仙者,大多也是來採一些罕見藥材的。
不過這些藥材基本都分佈在靈湖旁邊,很多修仙者也都順路。
來採長視花的倒是不多,有幾個比較友好的修仙者想要和他們一起組隊搭個伴,等到了最終目的地再分開。
慄嬰全部冷傲拒絕了。
已經走了一個半月了,這天林見月在屋裡睡得正安穩,忽然聽到了外面似乎有人在對著驢車敲打。
靈靈姑娘並不在,她應該是出去玩了,或許在冰湖裡面捕魚,又或者抓狗讓它帶自己滑雪。
林見月起身,裹好白狐大氅,仔細去聽外面的動靜。
“大爺的,那兩個人又躲起來了。”
“一個瞎子一個練氣廢物,真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麼多寶貝。”
“嘿嘿,這些之後都歸我們了,就算她們背後真的有人,只要我們處理的乾淨,也找不到我們頭上。”
林見月蹙眉,從床頭櫃拿了一把更輕的劍,等著外面進一步動作。
靈靈姑娘不在,他最好是不要輕舉妄動。
放在外面的沒有甚麼重要的東西,他們若想拿,拿走便是,只要……
“師兄,此處有很強的靈力波動,他們應該是藏在這裡了。”
“須彌芥子術……一個練氣能用出這個術法嗎?”
“應該是用了一些天靈地寶加持,可真有錢啊。”
“沒錢能包養一個這麼俊的小白臉嗎?那個瞎子一看就像被靠身子勾引男人的,真不要臉。”
林見月感受到房子有一點震動,如果這個術法被破壞的話,那屋裡面的東西又要重新佈置了。
而且既然已經發現了這個術法,他便也躲不過去了。
林見月攏好大氅,便從房間裡走出去,出現在幾人面前。
聽心跳聲,對方有五人。
沒辦法,只能儘量拖延,等靈靈姑娘趕快回來。
“小白臉出來了,你家主人呢?躲起來讓你一個瞎子迎敵?”
“說不定是要把他給我們小妹玩,讓我們饒她一命呢,哈哈哈哈。”
林見月忽略那些不堪入目的話,只是溫聲道:“我家姑娘不在這裡,不過我勸各位在我家姑娘回來之前先走吧,在下可以保證不告訴她半句。”
對面又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林見月好脾氣道:“她很強的。”
“只有你這種廢物才會覺得練氣強吧。”
那五人覺得和他說話也是廢話,便要直接動手把那個須彌芥子術去抹去。
瞬間,他脖頸一涼,頸邊髮絲齊刷刷被劍光割斷,一柄薄劍橫在了他面前。
林見月手握薄劍,溫聲道:“諸位還是先離開吧。”
“好快的速度,”被他劫持的那人挑釁道,“只是沒有甚麼力度,你真的能割開我的脖子嗎?”
林見月垂眸搖了搖頭:“確實不能,在下已然是一個廢人,比不過各位修道之人,但最起碼在下能保證各位無法再進一步。”
“好大的口氣啊,連肌膚都破不了……嗚嗚……”
那人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僵硬不動了,只要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看向林見月。
他的額頭上插著一根幾不可察的細針,針尖微微發黑,在雪地對映下微微閃著光。
林見月微微笑道:“保命手段還是有的,在下再奉勸一句,各位還是請回吧。”
幾人面面相覷,看起來還在猶豫,林見月嘆了口氣,打算把手上剩下的銀針也給用上。
忽然,林見月又聽到了兩人的心跳聲。
有人來了。
一道爽朗的女聲:“在我們的地盤上也這樣肆意妄為,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哈。”
幾聲慘叫從對面傳來,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五人的心跳聲緩緩消失了。
林見月頓住,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對方絕非善類,也不是現在的他能打過的。
他能感受到那兩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打量著。
“他看起來有些眼熟,大人你覺得呢?”是一個較為輕柔的女聲。
爽朗女聲道:“你這麼一說,我便想起來了,尊上是不是前段時間收了一個美人,是懷瑾宗的,霽月君是吧。”她停頓片刻,道,“霽月君似乎前段時間沒了動靜,難道是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了?”
林見月呼吸滯住,她們兩人是慄嬰的人。
他強忍不安道:“兩位大概是認錯了,在下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認識甚麼霽月君。”
他聽到爽朗女子輕笑了一聲:“管你認不認識,長成這個妖妖調調的樣子,抓回去給尊上,她肯定喜歡。”
林見月蹙眉,往後縮了兩步,腦子瘋狂開始思索對策。
不等他思考完,女子帶著銳氣的靈力便已經逼近在他面前!
林見月抬起薄劍想要去擋,可就在他擋的一瞬間,女子的靈力便被彈了回去。
林見月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音。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哈。”
少女的聲音帶著些慵懶,語調上揚,似乎完全不把眼前這兩個人放在眼裡。
一瞬間場上安靜了下來,只有慄嬰的踩雪聲和鈴鐺叮鈴鈴的聲音。
林見月瞬間安定了下來,彷彿只要有她在便不會出甚麼問題。
那兩個人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慄嬰彎了彎眼睛,將一根手指放在嘴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雪將幽黑的瞳孔也襯地亮晶晶的。
“既然……既然他是有主的了,那我們就不和你爭了,我們尊上可是有原則的人,不奪人夫。”
“是這樣的,而且尊上風華絕代,世間萬物皆是尊上囊中之物,那也不必強奪你一個了,我們走吧大人。”
腳步聲越來越遠了,林見月這才鬆了口氣,可狂跳的心臟仍然沒有平靜下來。
他低聲道:“你剛剛一直在旁邊看著。”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慄嬰漫不經心道:“放心,我不會讓你被擄走的,我只是在看戲而已。”
林見月張了張嘴,可過了很久都沒有出聲。
他又將衣服攏了攏,垂眸上了車。
又往前走了七八天,終於到了靈湖旁邊。
慄嬰輕輕鬆鬆將長視花采了下來,揚眉問道:“你是想現在恢復眼睛,還是等回去後?”
對一個久久不見光的盲人來說,自然是越早恢復視力越好。
但林見月還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為未知的一切感受到濃烈的恐懼。
這段時間他忽略了太多東西了,有些是無意識忽略的,而有的是自欺欺人。
他想要看一眼靈靈姑娘究竟是甚麼樣子的,看一眼自己這段時間所處的環境,再看看自己。
但林見月還是道:“等回去吧,不著急的……謝謝你靈靈姑娘。”
他的直接告訴他,等他恢復了視力,那現如今一切安寧的生活都會沒有了,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會破碎。
慄嬰輕快答應:“好,那就回去再恢復視力,不急於這半天。”
林見月詫異:“半天?”
慄嬰抓住了林見月清瘦的骨節分明的的手,一瞬間,林見月便覺得腳下發生了變化,頭有些難受。
天旋地轉。
這麼遠的距離,按理來說用不了傳送術的,但她肆無忌憚不管不顧地用。
於是確實林見月在術法中迷失了半天,等他再一次觸碰到實地時,他明顯感受到這裡就是那時的河邊小木屋。
太快了……
他以為要再等兩個月才能返程,最起碼要一個多月。
她的靈力強大到了一個可怕的境地,這麼強大的人,他只見過一個。
林見月的手指甲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讓自己不要去想太多。
“好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做恢復視力的術法吧。”慄嬰興致勃勃道。
她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看到自己的樣子了。
他那張溫潤清雋如同古畫的臉上,會露出甚麼樣的有趣的表情呢?
作者有話說:萬字章終於碼完了
推一下我看到的還不錯的一本gb,主要是這本文案看起來好爽,坐等養肥。
《哥妹【gb】》
【無血緣關係,關係存續期間無感情描寫哦!alpha妹x bata 哥,文案哥視角,正文妹視角】
我是個beta,而我的妹妹舒禾分化成了極其優秀的S級Alpha。
妹妹的朋友評價我:“莊野是個卑劣、手段下作的beta。”
我知道,他們只是羨慕我。
羨慕我每天和妹妹住在一起、羨慕我能給妹妹做飯、照顧妹妹的生活起居,不管他們怎麼吸引妹妹的注意力,妹妹還是會跟我回家。
因為妹妹和我永遠不可能分割的家人。
曾經的我自豪於這點,可是當我看見妹妹開始談戀愛。
擁抱、親吻,最後會和一個omega踏入婚姻的殿堂,離開這個家。
離開我......
離開我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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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上了寫日記,陰暗扭曲的字元可以宣洩著我對妹妹的濃重深厚的感情,甚至我陰暗地想如果有一天妹妹發現這一本日記,會不會被我噁心的作嘔。
好訊息:妹妹和那個omega分手了。
妹妹又是我一個人的了。
今天烹飪課學到一個新菜系,晚上做給妹妹吃。
雖然他們都不能理解一個beta學習omega的課程,但那又如何。
壞訊息:妹妹又談戀愛了。
等我清醒過來才發現我自己寫了甚麼,整張紙遍佈著賤人兩個字
算了,妹妹開心就好。
最後我又把字跡凌亂地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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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卑劣下作的beta。
我模仿著妹妹會喜歡的樣子,妹妹醉酒後果然把我認成了別人,在所有人面前親了我。
我知道我應該躲開。
我不應該讓妹妹揹負上罵名。
可是......
可是......
真的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