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愚弄的第十五天 故意將他放出來果然……
腿也不是很好治的,單單用術法不夠,還需要些天靈地寶輔助才好。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損傷,慄嬰在掰斷他腿的時候用了些法術,需要將她的靈力祛除掉他的腿才可能長好。
靈靈道:“好麻煩的,真的是……不過你衣服壞掉了,我先陪你去買衣服吧。”
說著,她便找了個大氅給他披上,遮住了他破敗的布料和白皙裸露的肌膚。
林見月詫異地看向她,沒想到她會忽然細心了起來。
他牽著她的手,便被瞬移到了就近的集市上。
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他挺著耳邊傳來的嬉笑逗樂和叫喊聲,忽然打了個顫,覺得此處與他的生命隔了很遠很遠一般。
這樣綿長又活潑熱鬧的生命力從來都沒有屬於過他,現在終於讓他接觸到了。
他緊緊握住了靈靈的手,繼續一瘸一拐地跟著她走,到了一家成衣店。
他聽她道:“這個,這個不要,其他的都給我包起來。”便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垂眸,輕輕地笑了笑,睫毛亂顫著。
很快,等他被推到試衣間,他便有些笑不出來了。
靈靈非要給他換衣服,理由是他一個殘疾人照顧不好自己。
他試圖辯論自己能換好衣服,靈靈便故意道:“那你換給我看看。”
林見月不願意在她面前光裸肌膚,於是羞憤不肯動作,只是一味毫無殺傷力地低聲讓她出去。
靈靈才不管他,直接打了個響指,一個術法把他定住。
她把舊衣服完全撕扯了下來,又把新衣服彆彆扭扭給他套上。
她換衣服的技巧甚至不如林見月一個盲人,但她樂此不疲,並且堅信自己做得才好。
林見月反抗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對自己上下其手。
他肌膚微微泛起粉色,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好不容易換好了衣服,她才解開術法,拍了拍林見月的胸膛。
林見月沒有說話,一路沉默很久,一直暗戳戳生著悶氣。
直到晚上靈靈再次離開,他才消氣。
他感知著身邊空蕩蕩的一切,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氣生的太大了,是不是不應該對她發火。
她會不會生氣了……她這樣的人一聽便是少年人,他應該讓著她的。
他扣了扣自己手指,心中泛起了些後悔,害怕她不再理他。
他半夜輾轉反覆睡不著覺,直到實在是受不住了,才困暈了過去。
還好他睡了一覺醒來時,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靈靈並沒有記仇,甚至沒有發現林見月昨天生了氣,依舊嬉笑打鬧,以逗弄林見月為樂。
林見月並不生氣,反而覺得她很有生命力,也很有活力。
偶爾逗弄嚴重了他也不會真的生氣,只是會反思自己是不是惹她厭煩了。
他在這裡一直待了十天,便已經習慣身邊有靈靈存在了,開始逐漸放下在長樂宮遭受的一切。
他在長樂宮待了也不過十幾天而已,卻像是過了半生。
他的修為,腿,眼睛,都在短短十幾天摧毀了。
還好他逃了出來,最起碼……離開了長樂宮。
靈靈這幾日沒再說要給他治腿的話了,或許是忘記了,或許是不想治了。
他清楚,他的腿並不好治,所以他剛開始沒有選擇回懷瑾宗,而是選擇找個地方去死。
靈靈不想廢人力物力給他治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這樣想到,忽然聽到靈靈道:“你先陪我打獵去吧,我還沒有試過用箭去射東西呢!”
林見月道:“好”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林見月已經大體摸準她的性格了,她這個人經常想一出是一出,對很多事情都保持著濃烈的好奇心。
有些像……
林見月捏了捏手指,不讓自己細想下去。
“不過你不能長時間站著,這是個麻煩,我讓人給你做一個輪椅吧,很快的。”靈靈道。
林見月慌忙道:“不必……我拄根棍子就可以的,不需要這麼勞煩。”
靈靈才不去聽他的,完全不理他後面說的那一堆推辭的話。
她不知道又看到了甚麼,目光不再落到林見月身上,像個不可被預料到行蹤的小動物一樣越過了林見月。
她走到院子的石凳上坐下,手上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鼓搗些甚麼東西。
反正不是在做輪椅。
林見月輕輕嘆了口氣,總覺得靈靈說的要給他治好腿也是隨便說著玩的。
她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甚麼東西呢?
林見月這樣想著,忽然聽到靈靈道:“你餓不餓?我這裡有桃酥,你過來我就給你吃。”
林見月愣了愣神,道:“好。”
他摸索著往她的方向走去,走一步要斟酌試探很久,估計樣子很是笨拙,他聽到靈靈愉悅的笑聲。
他後知後覺靈靈是故意捉弄他才讓他走到她身邊去吃那個桃酥的。
他停了下來,垂眸道:“多謝姑娘了,在下還是不吃的好。”
“生氣了?”靈靈道。
她站起身子,忽然往他的方向走來,一隻手帶著風往他面門襲來。
林見月手指攥緊,舌尖有些苦澀。
她的手沒有打到他的臉上,而是掐住他的臉頰,強迫性地讓他把嘴張開。
他的臉頰肉像麵糰一樣被她揉搓開,然後嘴裡被強硬地塞了東西。
是桃酥。
“還生氣嗎?”靈靈忽然湊近他問。
她離他很近,近到呼吸都清晰了起來,讓他下意識往後推了一步。
於是他摔倒在地上了。
靈靈又輕輕笑了起來,道:“笨死了。”
林見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輕聲道:“抱歉。”
靈靈沒有去扶他,而是離開,好像又坐到了石凳上,繼續搗鼓甚麼東西。
等林見月終於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她便輕快地往他的方向小跑來,雙手舉起,往他腦袋上一懟。
林見月被她打得低下了頭,有些暈暈的。
“你看看好不好看。”靈靈語氣輕快道。
林見月不再去糾正她自己看不見這一個事實,而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上面有一個用桃花和柳條編成的花冠,很多桃花,花瓣觸感細膩柔軟,應該是好看的。
林見月心軟了軟,有些酸脹感在他心間上冒泡,他輕聲道:“好看的,謝謝你。”
靈靈忍笑道:“你看不見怎麼知道好看?”
林見月沉默了下,又意識到了她還是在捉弄自己。
不過送給他這個花冠大概是真心實意的,不只是為了捉弄。
他想,她願意收留自己已經很好了,她實在是想逗弄他取樂的話,那便逗弄吧。
只是她這個性子實在是有些……過分頑劣了。
靈靈逗弄夠了他,便開始真的帶他去打獵了。
她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一個輪椅,靈力驅動的,也可以手動去調節。
林見月摸索著坐上輪椅,又被靈靈蓋上了一層邊角毛絨絨的大氅,便聽到靈靈道:“好了,出發吧。”
他的輪椅“嗖”的一下運作了起來,讓林見月都沒有做好甚麼心理準備,不過他畢竟是曾經的仙尊,御劍飛行不在話下,御輪椅便上手比較快了。
然而可惜的是,御輪椅的是靈靈。
靈靈並不怎麼靠譜,好幾次差點讓林見月的輪椅撞到樹上,也好幾次壓到大石頭上。
還好她靈力充沛不至於被石頭擋路,每次難走的時候就強行把輪椅下面的東西都碾碎。
只是苦了林見月,一路顛簸。
靈靈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馬,自己躍到了馬上,連韁繩都不抓,就開始亂竄。
而林見月在聽到馬蹄聲的時候心便已經有些麻木了,很快,不出他所料,他輪椅的速度和馬差不多了。
而遇到障礙物仍然不會躲避,而是直接撞上去,看起來頗為囂張。
林見月很快被輪椅甩了下來,狠狠砸到地上。
而輪椅依舊在跟著靈靈橫衝直撞。
林見月的膝蓋被摔出了一點淤青,他聽著馬蹄和輪椅亂撞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愈發覺得自己閉關這麼多年外面真的是大變樣了。
他已經完全理解不了外面年輕人的想法了。
明明他也不過二百多歲,在修仙界裡已經是年少成名,但他自從遇到慄嬰後,便開始覺得自己年齡很大了。
林見月扶著身旁被撞歪了的樹嘗試起身,還沒有起完身他便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靈靈又趕了回來,看了看他道:“怎麼連坐輪椅都做不好?”
林見月沒有辦法,只好道:“抱歉。”
靈靈下馬,忽然摟住了他的腰身,將他打橫抱起。
林見月有些慌亂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便聽見她又輕輕笑了笑,不知道在笑些甚麼。
她抱著他,直接跨上了馬,將他放在她的前面。
“你要抓好我哦,駕!”
風將他的髮絲吹了起來,泥土和樹葉的味道順著風傳到他這裡,讓他有一種得到了自由般的錯覺。
這是他第一次騎馬,他在懷瑾宮時也不經常出門,出門基本只是御劍或者使用瞬移咒,會把風遮蔽掉的。
林見月抓住馬的脖子,便忽然感受到靈靈的手捏了一下他的大腿,讓他幾乎痙攣一瞬。
他已經沒辦法接受異性離他這麼近做這麼親密的活動了。
“大腿保持的還不錯,只是小腿有些問題,只要找到那個靈藥,我就能給你治。”靈靈的聲音在風中很是清晰。
林見月停滯了一瞬,他以為她早就忘記了。
她一直將他的事記在心裡,這個想法充盈在他腦子,讓他有些暈乎乎的。
林見月還未說出一句“多謝”,靈靈便忽然一隻手捏著箭摟住了他,而另一隻手拿出一隻半人長的弓,兩隻手將他虛虛環繞住。
“嗖”的一聲破風聲在他耳邊響起,驚擾了他耳邊碎髮。
林見月睜大無神的淺色眼睛,心中覺得有些暢快,難以言說的暢快。
“射中了一隻兔子。”靈靈道。
她伸出手去,那隻兔子便出現在她手邊,還活著,只是瘸了一條腿。
她把箭拔了下來,將那隻兔子扔到林見月懷裡,揚聲道:“你們都瘸了一條腿,那你養它吧。”
林見月連忙將兔子抱住,又試圖從自己衣角撕下一塊布料給它包紮。
靈靈見他這般手足無措,又笑了起來,道:“你覺得是你先好起來還是它先好起來?”
“我不知道。”林見月輕輕搖了搖頭。
“我打賭,是你先好起來。”靈靈大笑道,“抱緊哦,我要加速了,駕!”
林見月抱緊馬脖子,又抱緊兔子,緩了好久才讓心臟不跳得那麼快。
他的聲音在風中有些斷斷續續,但能明顯聽出來也是帶著笑意的:“若是它先好起來會怎麼樣?”
“不可能的。”靈靈道,然後又射了一箭,是一隻野雞,不過它被射中了心臟,很快死了。
“今天吃雞肉吧。”靈靈愉悅道。
“好,我有天晚上摸索了一下廚房,大概能做出比較簡單的食物。”
“好哦,真棒呢。”靈靈道。
林見月垂眸輕輕笑了笑,摸了摸懷裡那隻兔子柔軟的皮毛。
靈靈玩了一會便要騎著馬離開了,離開時還帶著被被撞地有些變形的輪椅。
林見月很有自覺地拿著那隻雞去了廚房,他廚藝一般,在懷瑾宗很少有下廚的時候,只是靈靈下廚太容易炸廚房了,所以只好他來做飯。
他將雞毛拔掉,又把內臟掏出,肉清洗了好幾遍,便開始生火。
而靈靈此時坐在一邊,托腮看著他。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林見月會做飯,之前他都沒有給她做過飯,真的是可惜了。
他現在又瘸又瞎,不知道做出來的東西好不好吃。
若是不好吃……那就讓左護法吃吧。
慄嬰如是想到,反正左護法她會吃下去的,要是丟掉了會很浪費的。
這可是林見月第一次給她做飯吃呢。
他為了做飯將髮絲挽了起來,袖子也挽到了手臂處,露出瑩白如玉的小臂肌膚,看起來很是賢惠柔和。
很漂亮呢。
無論是他掙扎的樣子,還是他溫順的樣子,都格外漂亮。
故意將他放出來果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想到他現在還被她矇在鼓裡,還覺得“靈靈姑娘”是個見義勇為的好心人,慄嬰就想笑。
實在是傻的可愛。
不過傻乎乎的他也很有意思。
懷瑾宗怎麼能給她送來這樣一份大禮呢,實在是讓人高興。
慄嬰哼了哼曲子,差一點就下意識放出自己的尾巴來了。
但是現在還不能放出尾巴,一定會嚇壞他的,那樣就沒有意思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治好他的腿吧,真的是,當時下手狠了,還要麻煩她找藥材。
都怪林見月,誰讓他非要逃跑的,若是他聽話一些,也不至於那樣懲罰他。
慄嬰站起身來,毫無理由地踹了一腳桃花樹,讓等桃花瓣紛紛揚揚落下。
她抓住一點桃花瓣,又去嘗試喂一下兔子,看看那個瘸腿兔子吃不吃花瓣。
不知道是屈服於她的淫威還是它真的喜歡,它確實吃了下去,三瓣嘴一嚼一嚼地很可愛。好想把它吃掉。
兔子的腿已經被林見月細心包紮了起來,或許過七八天就可以好轉了。
要在七天內找到靈藥才行。
要不然就讓兔子領先了。
慄嬰朝林見月問道:“要不要給它取個名字?”
林見月愣了愣,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慄嬰要給誰取名字。
他道:“好,叫甚麼呢?”
“小白?”慄嬰道。
林見月輕聲笑了笑,道:“原來它是一個白色小兔子嗎?”
其實不是,是灰色兔子。
但是慄嬰沒有反駁,反正林見月看不見。
她若是說它是灰色的,那林見月就要叫它小灰了,還是小白好聽。
林見月道:“那就叫小白吧,很普通的名字,但是這是我們的小白。”
慄嬰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見月,大膽,竟然敢說她取的名字普通!
“名字根本就不普通好吧!”
“嗯嗯,很獨特呢。”
“呵,好敷衍,以後你不叫林見月了,你就叫小月吧。”
林見月愣了一下,心慌亂一拍,啞聲道:“你認識我?”
似乎周圍沉默了一瞬。
不過很快慄嬰挑眉道:“當然,懷瑾宗林見月,霽月君,誰不知道呢?”
林見月輕輕嘆了口氣,道:“那你知道我是為何淪落到這種境地,又是與誰為敵?”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若是我打不過的,那我就把你交出去好了。”慄嬰抱臂道。
林見月道:“但是她蠻不講理……”
“我覺得你這個人,特別喜歡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慄嬰倒打一耙,並不承認自己蠻不講理。
慄嬰說的其實一點道理都沒有,如是他真的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早就猜出“靈靈”的身份了。
但林見月斂神,竟然真的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慄嬰輕笑出聲,道:“快去處理你的雞,別做壞了,做壞了我可不吃。”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