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愚弄的第十四天 是不是因為慄嬰已經……
林見月被迫要被少女帶回家中。
林見月被她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跟著她。
而她完全沒有腳步放慢的意識,甚至哼了哼不知名的小曲,走著走著莫名其妙地蹦噠了兩下。
這讓林見月更加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還好少女還是比較可靠的,每次在林見月快摔倒的時候都會一把撈起他,並且倒打一耙讓他仔細些看著路。
林見月無奈道:“我眼睛看不見路的。”
“哦哦。”少女漫不經心道,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大概是聽進去了,後面的路程她便沒有忽然蹦噠一下了。
林見月被帶到了院落,院落旁邊有河流聲,大概在河邊。
他被少女拽著,被安排進了一個房間裡面。
他眼睛看不見,而少女卻完全沒有把他當殘疾人看待,似乎也沒有把他當人看待。
他無法忽視地感受到少女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赤裸裸地遊蕩著。
她不知道腦子又想到了哪裡,忽然開口道:“現在是中午了,你給我炒兩個菜吧。”
林見月沉默片刻。
少女自認為很好脾氣道:“做甚麼菜都行的,只要不加豆腐,還有香菜,胡蘿蔔,動物內臟,花椒的話只接受花椒水……嗯,就這些。”
林見月嘆了口氣:“抱歉,在下或許不能勝任這件事情,在下的眼睛看不見的。”
“哦哦,好吧。”少女的語氣聽起來很是失落。
他不知道她在失落些甚麼。
林見月本能地感到了有些不對勁,但是他不願意去多想。他只是緩了一會,輕聲道:“請問姑娘你叫甚麼名字,改日在下一定報答你今日的恩情。”
少女沉思片刻:“名字的話,叫我靈靈吧。”
林見月頜首:“好,靈靈姑娘。”
靈靈並沒有強行讓他去做飯,而是坐在他身邊,戳了戳他的臉,道:“你現在餓不餓?”
林見月一身仙體,不需要排洩,但是被廢了修為之後他便無法透過修煉補充能量,所以還是需要正常飲食和休息。
林見月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剛剛張了張嘴,便被塞進去了一個蜜餞。
“這個挺好吃的,你嚐嚐。”靈靈道。
確實很好吃,是青梅蜜餞,軟糯溼潤,輕輕一嚼就感受到絲絲甜味。
林見月忽然感到寧靜下來,這個蜜餞讓他有了活下來的感覺,讓他覺得似乎真的完全脫離了慄嬰的魔爪,安穩地活了下來。
他不願意去思考太多東西,只是輕輕咀嚼著,眼眶微微酸澀腫脹。
他道:“謝謝你,靈靈姑娘。”
靈靈又往他手裡塞了兩塊桂花糕和一串糖葫蘆。
林見月小口小口咬著桂花糕,他感受到靈靈的目光一直如有實體地放在他身上,讓他有些不太自在。
他吃完桂花糕便開始吃她給的糖葫蘆,只是咬第一口他便愣住了,大腦完全空白了片刻。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個糖葫蘆已經被咬過了。
“這個是……”
“哦,這串糖葫蘆我覺得不好吃,好酸,糖也不是用的好糖,氣死我了。於是就帶回來給你吃了。”靈靈道。
林見月抿唇,空洞的眼睛望向虛空處。
“你吃過的東西……”
“你竟然嫌棄我?!”靈靈不可置通道。
“不,只是男女大防,我……”
“就是嫌棄我吧。”靈靈語調製冷了一些,聽起來有些生氣了。
林見月只好將那咬了半顆的糖葫蘆叼了下去,放在嘴裡嚼了嚼,然後吞嚥下去。
靈靈這才開心了些,語調上揚:“既然你做不了飯,那我去嘗試給你做飯吧!”
她說得像是在過家家酒一般,很快就離開了這個房間,跑到廚房去鼓搗了。
林見月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他扶著床角嘗試站起身來,踉蹌著往她的方向前進。
他走得格外慢且艱難,沒走兩步就摔倒在地上,無助地睜著無神的眼睛。
還沒有等他再次站起來,他便聽到靈靈那邊響起來了轟然爆炸聲。
燒焦的糊味和灰塵的味道襲來,是炸廚房了。
“靈靈姑娘,你還好嗎?”他焦急道。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被打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一瞬間消失,而少女的腳步聲往他這邊走來。
靈靈的聲音莫名自豪:“啊,我簡直是天才般的廚房殺手。”
林見月鬆了口氣,而後垂眸輕輕笑了笑。
又過了好一會靈靈才回到林見月屋子裡,她見林見月還狼狽地倒在地上,手指用力到發白,仍然無法支撐起自己來。
“趴在地上會很有趣嗎?”靈靈蹲下身子道。
林見月無奈苦笑一下,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挖苦一般,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他不只是腿瘸,手腳其實都沒甚麼力氣,他提不動劍了,只是端茶倒水都會手抖,甚至沒辦法拿筆順暢標準地寫出字來。
加上他眼瞎,他完全成了一個廢人。
少女思考了一下,終於問到了點子上:“是很痛苦嗎?”
林見月只好輕輕點了點頭。
“確實,看起來就很痛苦。”她喃喃自語道,“而且很麻煩。”
林見月嘴中泛起了一點血腥味,垂眸啞聲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我很快會離開的。”
他知道自己不會在這裡長久停留,靈靈姑娘能幫自己一下已經是恩情了,他已然是一個廢人,無論在誰身邊都是拖累對方。
而且慄嬰隨時有可能追過來,將他再次打入地獄,讓他受盡折磨,甚至可能遷怒於別人。
靈靈姑娘性子率直純粹,心性宛若赤子,她這樣的人只有稍微有些修道上的天賦,那將來不可限量,不必將自己大好前途浪費在他身上。
林見月這般想著,但心裡還是有些難受,雖然與她僅僅是萍水相逢,但他對這位靈靈姑娘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靈靈道:“我沒說放你離開啊,你還沒有給我做飯呢。”
林見月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靈靈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整個人拎起來又一次放到床上。
他只好踉蹌地跟著她的動作,只覺得她拎自己像是在拎一個物件一般。
但是他沒有感受到甚麼不尊重,只覺得她孩子心性,很多事情沒有考慮周全而已。
“我頭髮被炸亂了,你既然做不了飯,那給我梳頭髮吧。”靈靈道。
林見月輕輕嘆了口氣,這件簡單的事情對他來說也很是艱難。
不過相比於做飯來說已經簡單很多了,林見月不是個輕言放棄的性子,而靈靈此時心情還不錯,有足夠的耐心等她搗鼓。
她好像在嚼著甚麼東西吃,有著小動物啃食般的簌簌的聲音,而後她好像是吃高興了一些,又緩緩地搖了搖身子。
林見月覺得很可愛,也輕輕笑了笑,眼睛彎了下來。
他纖細的手指輕巧地將她髮絲繞了幾下,又小心翼翼盤了一圈,摸索著拿髮簪給她固定住……
他小心翼翼又摸了一下沒有落下的碎髮,才鬆開了手,低聲道:“靈靈姑娘,你看一下這樣可以嗎?”
靈靈起身不知道竄到了哪裡,過了一小會便傳來了她的聲音:“可以的!好看哦,比別人扎得都好看呢。”
林見月聞言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輕聲道:“你喜歡便好。”
“你每天都要給我扎頭髮。”靈靈道。
林見月並沒有拒絕,而是點了點頭。
靈靈道:“你在這裡睡一覺吧,我在房子旁邊佈置了結界,我要回家睡覺去了。”
“回家?”
“當然要回家了,這裡沒甚麼意思,我明天再回來陪你哦。”
靈靈說完這句話後林見月便聽不到她的呼吸聲了,他愣了一會,然後便試探性地叫了一句:“靈靈姑娘。”
沒有人應答他。
這剩下他一個人了。
明明之前在懷瑾宗一直是孤身一人,但他現在忽然覺得有些荒涼了起來。
大概是他眼睛看不見了,而此處太安靜了,在長樂宮他還可以聽見一些侍從走動的聲音,現在卻甚麼都沒有了。
甚至連風聲都聽不見。
此處是沒有風嗎,還是屋子隔音效果太好了?是靈靈姑娘佈置的結界將風都擋住了吧。
她還在的時候是能聽到風聲的。
那大機率是結界的問題。
林見月輕輕鬆了口氣,但他還是有些不安,他的內心在提醒他有甚麼東西不太對勁。
他彎眼,苦澀笑了笑,若是真有甚麼都想不對勁,那他又能做甚麼呢?
他甚至都沒有逃跑的資格。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讓自己安心了,讓自己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他嘗試性地伸出手摸了摸,摸到了他剛剛放在果盤裡的蜜餞,是靈靈姑娘留給他的,她留下來了一盤。
蜜餞甜滋滋的,口感非常霸道強勢,讓他暫且安定了下來,外界不再是空蕩蕩一片了一樣。
很快他便躺在床上,打算休息。但是陌生的床讓他有些失眠,直到後半夜,他才真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靈靈便又來了,給他帶了些別的糕點和吃食,然後又讓他梳頭髮。
嘰嘰喳喳熱熱鬧鬧的沒完。
夜裡靈靈便又消失不見,整個院落都像靜止了一樣,只留下林見月一個活物。
林見月坐著休息了一下,便開始嘗試支撐著床起身。
他想要摸一下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具體是甚麼樣子的,這樣好讓他有安全感一些。
他垂眸,從自己身邊的傢俱開始摸索,這個房間裡面有兩個椅子,一個書桌,書桌上一筆一硯,只是沒有紙。窗戶是木質鏤花的,摸起來很是精緻,他小心跨過門檻,走出了房門。
院落裡面有一顆樹,很粗的一棵樹,樹皮粗糙,年歲久遠。樹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有細碎落花,大概是桃花,所以這棵樹是桃樹。
林見月繼續往另一邊摸索去,可惜他剛一抬腳,便忽然被樹根絆倒,整個人狼狽地跪趴在地上,髮絲凌亂面色慘白,淺色的雙眸忍痛般地閉起。
還好,摔得不是很嚴重。
只是他的衣服料子都是容易撕碎的,所以剛剛摔倒那一下已經讓他膝蓋處破了一個口子。
他習以為常地繼續扶著樹艱難起身,動作變得更加小心了起來。
他一條腿廢了,所以格外容易摔倒,而且摔倒後若是不扶著甚麼東西,便很難站起身子來。
林見月眉目下垂,更覺得自己此時是一個廢人。
他在頂端待了太長時間了,將無所不能的自己當做常態,如今落差感太大,如鳥折翼如雲墮泥,心中難免鬱悶。
即使他真的逃了出來,那又能怎麼樣呢?
他已然殘損枯朽,懷瑾宗會冒著得罪她的風險救他回去嗎?掌門會救他嗎?
若是懷瑾宗不救他,那便更沒有人會救他了。
他再一次狼狽地倒在了地上。
林見月輕輕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有些疼痛,疼痛讓他勉強有了些神志,於是再一次爬起。
他摸索完了小廚房,想了想自己大概明日可以做一些簡單的飯菜,不至於讓靈靈姑娘一直炸廚房。
他又往回走,打算回房間休息,他有些睏倦了。
他快走到門口時,腿腳發軟,剛好地上有個小石子,將他再一次絆倒。
他衣服又撕扯了一片,露出了他一片白皙後背。
不只是白皙……還有幾處很明顯的青紫痕跡,新舊都有,密密麻麻疊加在一塊,顯得格外澀情曖昧。
林見月嘗試了好幾次,他站不起來了。
他已經沒有了力氣,旁邊也沒有甚麼借力點,於是他只好倒在地上,露出大片肌膚,像個被用爛後扔掉的玩物一樣。
他忽然開始想,他這次能逃出來,是不是因為慄嬰已經膩了他了?他變得沒有那麼“好玩”了?
不是他逃出來了,而是她把他丟了出來了。
林見月垂眸輕輕笑了笑。
他咬唇,努力把自己暴露的那一處給遮住,讓自己顯得沒有那樣不堪。
然而並沒有甚麼作用,只會讓衣服上的撕裂口越來越大。
林見月胸口有些悶痛,而後不可抑制地咳嗽了起來,口中泛起了些血腥味。
他實在是太睏倦了,也沒有了力氣,終於控制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靈靈給戳醒的。
靈靈手指戳了戳他的臉蛋,又靠近他,呼吸打在他臉上,幾乎要與他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猛然睜開眼睛,卻依舊甚麼都看不到,連輪廓都看不到。
林見月下意識捂住自己衣服撕裂的地方,低下了頭,便聽到靈靈道:“你喜歡睡在外面?”
林見月沒有說話。
靈靈思考了一會,恍然大悟道:“你摔倒了站不起來了是吧。”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靈靈笑道:“不麻煩的,不過一直這樣實在是不好,都沒辦法陪我出去打獵了,我給你治一下腿吧。”
林見月睜大眼睛道:“治腿……”
“嗯對,因為眼睛不好治,只能先治腿了,腿還是很好治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