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冤
林清棠從未見過他穿官服的樣子,他身著紫袍,腰間束著鎏金雕花玉帶,勒出了他挺拔的身形,尤其是她正跪在地上,仰頭看去,更是高大。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不對大人行禮!”金萬籌並不知沈硯鈞的身份,見他這堂而皇之的樣子,十分惱怒。
沈硯鈞聽了他的話後沒反應,而坐在上面的那個大人先起身,走下衝著沈硯鈞行禮。
“沈大人安好,不知沈大人來這是有甚麼事嗎?”
鄭曉小心奉承的姿態,讓金萬籌面色大變。
“臨州水壩一事,許安定案回長安,一審竟發現抓錯了人,我自覺手下辦事不利,這不就來重審了。”
鄭曉聽後彎腰就要請他去坐在主位,主持局面。
沈硯鈞揮手阻攔了他的動作,“不了,看起來你這個案子還沒審完,我旁聽即可,況且,這林氏乃是我的心悅之人,我也確實不放心。”
沈硯鈞的話直白的讓大家震驚,誰人不知大理寺卿鐵面無私,手段殘酷,通房侍妾一個都沒有,可以說是寡情至極之人,但是看著伏在地上那位嬌媚的面容,也不怪乎他會動了凡心了。
正當大家震驚時,有一人姍姍來遲,對著鄭曉道:“真是陳某的不是,方才衣衫髒了,去換了一身,應該沒有來太遲吧?”
“陳大人好,您並未來遲,我們正要繼續。”
陳瑾含笑著跟沈硯鈞去旁聽,鄭曉整理好情緒,回到位子上,讓官差放了林清棠,只跪在那兒即可。
“林氏,你說你是冤枉的,你可有證據?”
“稟告大人,我有賬本可以證明我這金碗絕對來的是明路,而非是我從安禾村所拿。”
鄭曉略微思索後應允,派人去拿林清棠口中的賬本。
沒一會兒,賬本就放在他面前的案上,鄭曉嚴肅著一張臉細細翻閱著。
他指著一處問道:“這怎麼有一筆這麼大的進賬?”
林清棠老實回答:“這是沈硯……沈大人給我的。”
鑑於她們倆的關係,這筆錢確實合理,他仔細檢視下來,那個金碗卻是來路明確,林清棠確實沒有嫌疑,正當他準備放了林清棠,她卻開口了。
“稟報大人,我要狀告金萬籌草菅人命,利用錢財賄賂刺史謀取私利!”
“你胡說!”金萬籌本就因沒汙衊成功而惱怒,林清棠這麼一番話,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我才沒胡說,你做沒做這些事你自己清楚!”
眼見著底下越來越吵鬧,鄭曉一拍案,呵斥道:“安靜!”
二人瞬間安靜。
他正要開口,陳謹開口道:“真是巧了,我正是來主審之前臨川城水壩一事,重點就是審這兩位,既然如此,那正好合並一起吧。”
說完,他示意鄭曉讓位,重新開始審理此案。
林清棠偷偷看了沈硯鈞一眼,他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把楊刺史喊來,人到齊了我們再開始。”陳瑾揮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官差去押人。
不足半刻鐘,楊刺史來了,“各位大人,有何要事要楊某如此著急過來。”
陳瑾並未回應,而是直接命令道:“楊坤,有人說你收受賄賂,罔顧人命,我們正要評審此事。”
楊坤聽完,只一臉冤枉的表情,毫無慌張:“大人冤枉啊,我楊坤一生勤勤懇懇,為民謀利,怎麼會有這種事!”
“少囉嗦,我們看證據辦事,來人,把證人喊來!”
陳瑾說完,外頭走進一個人,身形瘦削,臉上留著山羊鬍,來人正是李源。
“稟報大人,草民李源有證據證明我不是水壩案的主謀!”
“呈上來。”
陳瑾說完,一夥人將一沓賬本拿了進來,林清棠仔細一看,竟是之前在家中的那個賬本,她立刻明白沈硯鈞已經和李源準備好了。
看到李源來勢洶洶的模樣,楊坤終於維持不住面上的冷靜,開始有一些慌亂。
“大人,這李源並非是我身邊之人,他是金萬籌的人!”
“何出此言?”
“金萬籌與我府中的蘇順娘有生意來往,那蘇順娘說要留一人幫她做事,金萬籌就把李源送來了,之後我見他有才能,便留他在身邊做事,誰知他竟是兩面三刀之人,一心只想著為金萬籌謀利。”
雖然楊坤一頓指責,但李源面不改色,只跪在那,等著他們翻賬本。
金萬籌卻坐不住了:“楊坤,你別信口雌黃,別忘了當初你一無所有時誰幫的你!”
他這一番話讓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沈硯鈞他們是認真的神情,而楊坤則是臉色蒼白。
場面一下子沉默了,那些翻賬本的人似乎有了成果,派了一個人去陳瑾耳邊稟報些甚麼。
他一說完,陳瑾原先有些看戲的表情順間變了顏色,走向沈硯鈞請示了一些甚麼。
他聽後沉思了一會兒,終於選擇插手,起身走到眾人面前,開口道:“剛才我們的官差核對賬本以及相關的證據,查實了水壩之事你們二人乃是主謀,來人,將楊坤和金萬籌關起來!”
他們二人眼見著大勢已去,急忙就要逃走,但是這裡已經全是沈硯鈞的人,他們立刻就被拿下,壓去獄中。
至於林清棠,本就與此事無關,在混亂之中悄無聲息的走了。
回家後,她收到了沈硯鈞的傳信,他叫她安心待著,他們會處理好這件事。
果然,僅僅半月,整個臨州城就變天了,隻手遮天的金萬籌一夜之間變成階下囚,他手下的鋪子全被查封,而楊坤也被證實收受賄賂,多年了從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的銀兩中抽取錢財,二人還有一系列數不清的惡事也被揭穿,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被斬殺。
就連楊立煊,也因為夥同金萬籌從水壩等事中謀取私利,已經被流放三千里,而宋碟,早就捲了錢連夜逃了,現在已經不知在何處了。
如此迅速的處理大快人心,林清棠也了卻一樁心事,她挎著一個竹籃,正在爬山。
走走停停,她來到了兩個陵墓前,掀開竹籃上的布,拿出裡面的貢品,一個一個認真的擺上去,最後放上酒杯,倒上酒。
她並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坐在地上,看著腳邊的小草,微風把她的髮絲吹得飛揚起來。
直到黃昏的來臨,她終於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泥土,起身離開。
她走的有些慢,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一進門她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阿棠,我回來了。”
沈硯鈞一身常服,月光灑在他的肩上,他專注的目光在夜間格外明亮。
林清棠本以為短時間內見不到他,她直直跑過去,抱住了他,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沈硯鈞輕笑一聲,抬手撫上她的青絲,邊笑邊說:“才半個月不見,這麼想我嗎?”
林清棠並未抬頭,只悶悶回了一聲:“嗯。”
晚間,沈硯鈞摟著她,坐在床邊,一下一下地吻著她,反反覆怎麼吻都不夠。
“夠,夠了……”
林清棠伸手捂著他的嘴,以為終於擋下了他的動作,誰知他竟抓起她的手吻了起來。
她躲閃不得,只能推倒他,將沈硯鈞的手按在他臉邊,這才停了下來。
林清棠因為剛才的動作,有些氣息不勻,沈硯鈞卻在使壞,微微抬起跨。
突兀的感覺讓林清棠瞬間臉紅,尖叫道:“你怎麼回事!”
“我好久沒見你了,很想念你啊。”
林清棠因為自己的動作,讓她現在騎虎難下,坐下也不行,起身也不行,糾結間,已經天翻地覆,沈硯鈞翻身把她控制住了。
“阿棠解一解我的相思之苦吧……”
天邊的月亮高高懸掛著,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滿滿轉移了位置。
林清棠迷糊地被沈硯鈞從淨房抱了回來,本以為會直接睡去,可躺在床上時,竟意外的清醒。
“怎麼了,還不累嗎?”
林清棠抓住他正要作亂的手,將頭靠在他肩上,說道:“你之後還是要回長安吧?”
沈硯鈞聽出了她話語裡的試探:“怎麼了?你之前不是答應我要一起去嗎?”
“我只是突然覺得有些捨不得,要是我不走了,你會來臨川城陪我嗎?”
沈硯鈞拉開和她的距離,直直盯著她的眼睛,說道:“你在哪兒我就在哪,要是你願意留在臨川,那我就向皇上請示調任來這。”
看著他那果斷到幾乎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林清棠的淚水直接湧了出來。
沈硯鈞被她這淚水嚇到,直接起身將她抱在懷裡,擦拭著她的淚水,並問道:“怎麼了?我是哪裡說的不對嗎?”
林清棠含著淚,輕輕搖著頭,帶著哭腔回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好幸福,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
身處異世的孤獨已經在時間的沖刷下漸漸淡去,但是她心底裡深深的孤獨感,卻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她從來沒有把自己安心的交付出去,唯有沈硯鈞,能讓她放下防備,全身心的付出。
林清棠決定徹底放下過去,塵歸塵,土歸土,而她則要奔向全新的未來。
她摟住沈硯鈞的脖子,將額頭貼上他的額頭,對他說道:“一起去吧,我們一起去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