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
林清棠有些慌了神,之前沈硯鈞被捅三個血窟窿的時候都沒見他喊過一聲疼,這次去一趟牢獄就疼成這樣,這些人到底對他做了甚麼。
“你再忍一會兒,叔母已經叫好大夫了,我們一到家馬上就幫你上藥。”
她小心翼翼的捏著帕子,一點一點輕輕地把他臉上乾涸的血跡擦乾淨。
又端來了茶水,喂他喝了下去。
除了這些,她也做不了甚麼,只能盼著馬車再跑快些。
“大夫,他身上的傷如何?”
沈硯鈞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和皮肉已經黏在了一塊兒,大夫正在幫他把衣服一片一片地剝離下來。
“夫人您先別急,等我先把他身上的衣物除淨才能看他的傷勢如何。”
這個大夫的動作不緊不慢,看的林清棠在一旁急的不行,不停地在大夫身旁走來走去。
沈硯鈞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對她說:“阿棠,你坐著休息會兒,我沒事的。”
剛說完,他就咳嗽了起來。
林清棠大駭,趕緊讓他別說話了,終於停下了動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緊緊得盯著,生怕大夫弄得不好。
沒一會兒,沈硯鈞的上衣剝離乾淨,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胸膛。
上面交錯著一道又一道深深的鞭痕,內裡的肉翻了出來,皮肉模糊,很是可怖。
林清棠看到這幅景象,無措的揪著袖子。
她沒想到因為自己,居然讓沈硯鈞遭受了這樣的摧殘。
在處理衣服的時候,沈硯鈞咬著牙一聲不吭,大夫的技術很好,沒一會兒就把傷口處理好,塗上了藥。
因為沈硯鈞整個上半身都是傷,大夫不讓他躺著,只讓他坐在那兒,說至少得坐一天,讓傷口結痂了再躺著,得派人盯著他,免得他自己不注意導致傷口裂開。
林清棠仔細的聽著,生怕漏了任何一點注意事項。
送走了大夫,陳淑婉送了一碗雞湯過來,她接過回了房。
誰知就她送個人的功夫,沈硯鈞就躺下了。
林清棠趕忙把手上的雞湯放在桌上,疾步過去運勢就要扶他坐著。
可一伸手,看著他那沒幾塊好肉的胳膊,她又有些下不了手。
“子謙,你快起來,大夫說你不能躺著的。”
沈硯鈞一臉虛弱,有氣無力的對林清棠說:“我一動身上就痛的很。”
看著他這可憐模樣,她只得一手攬著他的肩膀,一手拉著他的胳膊,輕輕的把他扶起來坐著。
“你可千萬別躺著,要是你身上的傷和床單粘一塊了會更疼的。”
她端起雞湯,坐在床邊,舀起一勺雞湯,輕輕的吹了吹,喂到了沈硯鈞的嘴邊。
沈硯鈞只覺得他鼻尖充斥林清棠的馨香,也不知她每天抹的甚麼,聞起來甜甜的。
她瑩白的小手捏著湯勺,泛著微紅,看著比雞湯可口多了。
“快喝啊,愣著幹嘛?”
林清棠拿著勺子輕抵他的嘴唇,示意他張嘴喝湯。
沈硯鈞乖乖開口,一碗雞湯沒一會兒就喝完了,他覺得有些遺憾,要是能再來一碗就好了。
給沈硯鈞喂完湯,她讓他先緩一緩,待會再吃飯,免得克化不了。
看著她進進出出的模樣,沈硯鈞只覺得身上這傷沒白挨。
其實他只要淺淺弄些印子就能把她唬過去了,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受重傷了,林清棠會是甚麼樣呢?
事實證明她確實很關心他,把他照顧的一絲不茍。
不光把床讓給了他,還自己去睡榻。
沈硯鈞輕撫著手下的被褥,這是之前林清棠睡的,她並沒有來得及換一床新的。
呼吸間都是她的味道,閉上眼甚至感覺她就在身旁坐著。
這次的鞭刑,真沒白受。
林清棠這幾日衣不解帶的照顧著沈硯鈞,吃飯,洗漱全包了,晚上還經常爬起來看沈硯鈞會不會無意識的撓傷口。
她做這些,並不是她多體貼,而是她太愧疚了。
作為一個老老實實的過每一天的人,看到沈硯鈞因為她而吃了這麼多的苦,她實在是心裡過意不去,要不是男女有別,她就差陪著他上茅房了。
在她的靜心照顧之下,沈硯鈞終於看起來狀態好多了,她也可以分心去鋪子裡看看生意了。
算起來她已經有半個月沒有親自盯著鋪子了,多虧了知薇,把鋪子收拾得井井有條的。
她是發現了,知薇做魚燈是沒啥天賦,但是管理鋪子簡直很有一手。
在把這段日子的賬看了一下後,她驚訝的發現,魚燈坊的生意,居然更進一步了!
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她拿著賬本疑惑的時候,知薇給她解釋了:“夫人與姑爺伉儷情深的故事,已經傳的到處都是了,大家都說你們是前世的夫妻,這輩子才會這樣情比金堅,所以那些未婚的人啊,都想來沾沾福氣。”
原來如此,本來她的魚燈坊和一旁的手工坊只有那些上了年紀的,或者帶著孩子的人會來,現在再加上年輕人,這鋪子的流水不翻番才怪呢。
居然又是因為沈硯鈞讓她的鋪子上了一個臺階,她現在真的可以確信,他是真的能旺她了。
只是想到他這段日子的遭遇,就覺得旺她的話他似乎得受了不少罪……
林清棠想了想只覺的要對沈硯鈞更好些,畢竟愛夫者風生水起嘛!
她這麼想著,把鋪子稍微巡邏了一遍,就早早的收拾回家了,畢竟家裡還有一個病弱的相公等著她照顧。
回去的時候她特地繞了一圈,去買了一兜子古樓子給沈硯鈞,讓他解解饞。
這段時間叔母生怕他恢復的不好,給他吃的清淡的不行,看著他每天吃飯的時候那一臉難以下嚥的表情,她都心疼他。
她踹著古樓子小心翼翼的進了房,還特地把房門給掩上,生怕羊肉的香味飄出去,把叔母給吸引過來。
只見她鬼頭鬼腦,手上拿著一個包裹,在桌前不知道搗鼓著甚麼。
沈硯鈞站起身來走了過去,伸頭一看,居然是好幾塊古樓子。
別人給自己的相公都帶精緻的糕點,她卻是給她帶著油津津的古樓子。
真是個古怪的女人。
林清棠把古樓子拿出來擺好,招呼沈硯鈞坐下。
“快吃快吃,待會兒要是被叔母發現了,你可是沒口福了。”
沈硯鈞看著林清棠這殷切的眼神,只得拿起一塊吃了起來。
剛咬一口,沈硯鈞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舒展了,這樣口味重的吃食他是真的好久沒吃了。
林清棠被他這表情變化逗笑了,沈硯鈞拿起餅示意她吃一口,她也不吃,就坐在一旁撐著腦袋看他。
看著她這副痴迷的樣子,沈硯鈞更是胃口大開,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餅吃完了。
吃完餅,他們收拾了一下,還點了薰香,生怕被陳淑婉給聞出來。
沒多久,沈硯鈞徹底恢復了,又重新去畫坊,林清棠特地挑了一天跟了去,認了認路,以防以後找他都不知道去哪找。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平靜的樣子。
——
刺史府。
楊立煊低著頭站在書房,楊刺史正揹著手望著窗外,一臉不耐。
“蠢貨!那群大理寺的,已經查到了水壩的事,你做的甚麼破事!”
因為氣惱,楊刺史肥碩的臉色漲紅。
“這次水壩誰知那金萬籌竟然還抽了工匠的錢,要是沒抽的話說不定……”
啪地一聲響。
楊立煊話還沒說完,楊刺史就一巴掌扇了過來,把他的頭打的偏了過去。
他抿了抿嘴唇,一言不發。
“是你辦事不利,你還推卸責任,真是個廢物,我告訴你,你這次沒把大理寺那群人敷衍過去,你就等著人頭落地吧。”
楊刺史無情的話直捅他心裡。他只是他眾多孩子中的一個,少了他這一個,對楊刺史來說並無區別。
“是,我會辦好的。”
說完他行禮退出了書房,外邊的奴僕見他臉上的巴掌印也見怪不怪,只低著頭恭送他離開。
楊立煊坐在馬車上,用力得揉著太陽xue。
自從水壩塌了,他就麻煩事不斷,本以為他做的證據已經滴水不漏了,那大理寺居然還是派了人來查。
派人來查就算了,這夥人跟有三頭六臂一樣,明明已經派人把他們盯得緊緊的,但是那些證據就是源源不斷地被他們翻出來。
真是見鬼了。
既然攔不住,那便拖延一下,能拖多久拖多久。
最近他那好爹喜得貴女,他這個孝順的兒子肯定要幫他操辦一番,宴請各路人馬,那些大理寺的,合情合理應該來走一趟。
如果有可能,再暗中操作拖幾個下水那更是好了……
想完這些,楊立煊深呼一口氣,端起茶盞準備喝一杯,這時又想到了那林清棠。
本以為她只是一個顏色上乘的普通婦人,誰曾想他剛一下手,就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打斷,還成就了她和她相公的一段佳話。
一想到這,楊立煊握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狠狠地把茶盞摔了出去。
“阿慶,去枕雲軒。”
“是。”阿慶指揮著車伕調轉了方向。
他知道他主子這段時間諸事不順,急需一個發洩的出口,只是可憐了那枕雲軒裡的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