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盼秋……是姬青婠。”
階下之囚。
這四個字猶如山間晨鐘撞入姬青婠心頭, 令她氣息不穩,怒火難平。
堂堂璧合宮的十七公主,竟然成為一個普通修士的犯人?
奇恥大辱。
指甲緊緊陷入掌心肉, 疼痛喚回姬青婠紛亂的思緒, 明眸淬了火般, 猶如惡狼般盯著明漱雪。
她的眼神猶如刀子,明漱雪卻不為所動,聲如冰泉,泠泠動聽,卻又透著揮之不去的冷意。
“十七公主若是老實交代,還能免受皮肉之苦。”
當下這個情形,這聲公主叫得諷刺不已。
姬青婠臉色越發難看。
下頜線繃緊, 一臉反骨不屈, 形狀優美的嘴角上揚, 勾起不屑的弧度。
“你做夢!”
話音方落,強大靈力自明漱雪身上湧出,屋內陣法驟然大亮。
她發怒了。
下一刻,雷電在陣中閃爍, 湧遍姬青婠全身。
劇痛襲來, 她臉色大變,雙膝跪地。
明漱雪面無波動,冷漠看著她,“說。”
姬青婠咬牙, 一言不發。
“呲——”
陣中雷電越來越多, 充滿痛楚的聲音在屋內迴盪,姬青婠臉色慘白,杏眸含霧, 冷冷看著明漱雪。
“這種程度也想讓本公主屈服?做夢!”
眸底因疼痛湧現水色,洗刷得眼睛越發明亮,看著那雙眼睛,明漱雪指尖驀地一顫。
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些發慌。
她斂了氣,沉眸望向姬青婠。
“啊!”
女子仰頭,修長脖頸遍佈青筋,臉上滿是痛楚。
明漱雪掐了掐指腹,冷靜道:“十七公主,我妹妹不過一個凡人,她的下落於你而言並無用處,你為何如此執拗,不肯開口?”
姬青婠用力喘氣,忍著噬骨疼痛,斜眼睨著明漱雪,嘴角上揚,“當然是……啊……”
她雙眉緊擰,將剩下的話說完,“給你找不痛快。”
明漱雪抿唇。
“這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姬青婠冷笑,“你還要靠我尋人,豈會輕易殺我?”
明漱雪臉色冷下來。
“如此篤定,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下頜微抬,明漱雪道:“姬無妄、火詩槐幾人身死,邪修群龍無首,潰不成軍,各地亦有喜報傳來,想來再過不久便能打去璧合宮,殺了澧蘭邪君,屆時翻遍璧合宮上下,我不信尋不著人。”
“哈、哈哈。”
極致的疼痛下,姬青婠嘲笑出聲,“就憑你們也想殺我父君?”
“不自量力。”
姬青婠視線傾斜,滿眼不屑,“如今的頹勢只是一時,你們必輸無疑。”
如此肯定,是因為斬天印?
開戰至今,邪修辛辛苦苦尋覓的斬天印的確未曾現世。
明漱雪心中發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冷淡道:“狠話誰都會說,十七公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耐心耗盡,那便只有一個法子了。”
姬青婠疼得意識有些模糊,下意識接話,“什、甚麼?”
明漱雪看著她,吐出兩個字,“搜魂。”
搜、搜魂?
姬青婠陡然驚醒,瞪著眼滿目驚惶,“你、你要搜我的魂?”
明漱雪:“你若肯老實交代,我自不會用出這等陰邪術法。”
“十七公主,我給你時間考慮。”
明漱雪禮貌頷首,“明日再會。”
她走了,陣法停止運轉,姬青婠無力跌落,漂亮雙眼滿是惶恐。
搜魂,她真的要搜魂?
姬青婠切切實實慌了。
不行,她不能變成傻子,她還要逃出去,逃回父君身邊,為他效力。
絕對不能讓她搜魂。
姬青婠無法動彈,顫抖的指尖緩緩收緊。
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
……
背對著房門而立,明漱雪仰頭望天,略略出神。
不知為何,姬青婠那雙眼睛一直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越是想,明漱雪越是發慌,胸腔內有股氣在亂竄,令她心跳加速,莫名不安。
“如何了?還是不肯交代?”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明漱雪偏頭。
晏歸一步步朝她走來,與她並肩而立。
抬手勾勾明漱雪指尖,他輕聲建議,“要不……讓我來?”
明漱雪心浮氣躁,並未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搖頭道:“還是我來吧。”
她語氣複雜,“明日應該有結果了。”
晏歸不解,“為何是明日?”
明漱雪:“我嚇她,不肯老實交代就搜魂。”
不是嚇,她其實真的準備搜魂。
頭一回用這種術法,她心中難免複雜。
勾住明漱雪小指的手微動,兩指交纏,晏歸笑,“別有負罪感,那可是璧合宮高高在上的十七公主,死在她手裡的正道修士不知凡幾,搜魂罷了,你便是殺了她,那也是替天行道。”
明漱雪舒出一口氣,眸色清亮,“我知道。”
“戰況如何了?”
晏歸:“沒了主帥,那些邪修不過一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已經逼退百里之外,想來再過不久,便能一舉殲滅。”
明漱雪嘴角微揚,“太好了。”
此地危機解除,他們便能支援別處了。
也不知師尊在何處。
還有那斬天印,邪修至今未曾動用,是在醞釀甚麼陰謀?
明漱雪心事重重。
可再多的心事,也在晏歸的小動作下消散了。
她驀地收回手,“你做甚?”
晏歸挑眉,“牽手啊,不行嗎?”
“不行。”
明漱雪板著臉,暗示性看了身旁路過的修士一眼。晏歸:“……我們是夫妻,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在外面牽個手怎麼了?”
“誰跟你是夫妻!”
明漱雪臉上發燙,疾步從晏歸身旁走過,“沒名沒分的,你少在外面亂說。”
正要追上去的腳步一頓。
晏歸望著那道纖細背影。
他們未曾舉辦儀式,嚴格來說的確不算夫妻。
鴉羽般的長睫微垂,晏歸斂眸。
戰亂結束後若是向她求親,她會答應嗎?
應該……會吧?
晏歸不確定。
若是讓他思索有無把握殺一名邪修,他立即就能得出結論。
可明漱雪不行。
對她,晏歸始終有些患得患失。
罷了。
不答應又如何?
反正他不會放手,便是纏,也要纏得她答應。
少年抬眸,眸光似春華絢爛,嘴角勾起笑,他朝早已消失的人影追去。
墨髮微揚,在陽光下勾勒出一道耀眼光芒。
……
翌日。
明漱雪準時出現。
她定定看著被困在陣中的狼狽女子,“十七公主可考慮清楚了?”
趴在地上的女子一身青裙因雷擊破碎不堪,髮間朱釵不知所蹤,烏髮凌亂披在單薄肩背上,擋住大半張臉。
她一動不動,並未回應,像是陷入昏迷。
但明漱雪知道,她醒著。
她並不催,只是用平靜又冷淡的目光看著姬青婠,等待她的抉擇。
終於,女子微微瑟縮,髮絲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雙漂亮無辜的眼睛。
她的眼睛……
明漱雪心尖一顫。
姬青婠艱難爬起,裙襬似花綻放在身下,指尖梳理著長髮,露出一張精緻姝麗的蒼白麵容。
她迎上明漱雪的目光,喪氣一般道:“我說。”
明漱雪心頭一鬆,“我妹妹在何處?”
“不知道。”
姬青婠理了理裙裾,姿勢優雅從容。
明漱雪眉頭一壓,已然生怒,“你在耍我?”
姬青婠平心靜氣道:“你都要搜魂了,我怎敢騙你?”
神色鎮定,目光不躲不避,看不出說謊的痕跡。
明漱雪忍怒,“你當真不知?”
“當真。”
她又問:“你在何處見過她?”
“我沒見過。”
明漱雪氣笑了,“你若沒見過,這東西為何會在你身上?!”
靈光一閃,掌中出現一物,赫然是從姬青婠身上奪來的穗子。
姬青婠掃了一眼,聲色淡淡,“我也不知從哪兒來的,興許是撿的?見它還算順眼,便掛在身上了。”
“十七公主!”
明漱雪低斥一聲,“你若堅持不肯說實話,我立馬搜魂。”
姬青婠也惱了,眉間沉積著怒火,“我說的全是實話,你愛信不信!”
胸前劇烈起伏,明漱雪忍下怒氣,又問道:“那你是在何處撿的?”
掌心收緊,手中穗子隨之晃動,姬青婠看了一眼,目光忽地不動了,神色逐漸恍惚,“……我不知。”
一問三不知,明漱雪再無法忍耐,當即上前。
姬青婠定定看著那枚穗子,喃喃自語,“它……好像是一對。”
聲音散在空中,硬生生令明漱雪止了步。
她彷彿被人下了定身咒,僵硬立在原地,唯有髮尾輕輕搖曳。
姬青婠並未發覺,面上遍佈疑慮,擰眉看著那枚穗子。
濃密長睫顫抖,明漱雪看著那雙眼睛。
姬青婠此人生性高傲,連眼睛也透出一股子矜傲,上揚的眼角看人時總是不屑。
可此時此刻,驕傲的小公主成了階下囚,許是擔憂自己被搜魂,她通身的傲慢散去不少,明漱雪才發覺,她竟生了雙狐貍眼。
不同於徐朝雨的嫵媚多情,她的眼型更為圓潤,瞳仁漆黑如墨,襯得那雙眼睛極亮。
與記憶中如此相似。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入腦海,明漱雪眼前陣陣發暈,她掐住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顫抖的手從芥子囊內取出另一物,兩枚穗子放在一處,似雙生花緊密相連。
她極力掩飾聲音裡的顫抖,“是它嗎?”
姬青婠眼也不眨地盯著兩枚穗子。
明漱雪手心出了汗,她蜷住掌心,視線放在姬青婠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心跳如擂鼓,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期待。
姬青婠魂不守舍,眸色恍惚,輕聲道:“是。”
“……麥穗果然要一對才好看。”
似有驚雷當頭劈下,明漱雪視線模糊,胸腔窒息發痛。
女子昳麗無雙的面容與一張小臉重合,她緊緊閉上眼。
……
“怎麼樣,問出來了嗎?”
明漱雪一出來,晏歸立即迎上。
視線觸及她蒼白的面容,他心中咯噔一下,有股不好的預感。
“阿雪,你……”
白皙纖巧的手攥住晏歸衣袖,長指收緊發白。
明漱雪臉色空白,怔怔道:“盼秋……”
晏歸皺眉,輕聲問:“怎麼了?”
明漱雪闔上發燙的眼皮,似用盡全身力氣,聲音輕輕發抖,“是姬青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