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你現在是階下之囚。”
打定主意後, 明漱雪與晏歸立即去尋楚翰。
後者正在城牆上巡防,仔細檢查陣法,不容一絲差池。
餘光瞥見明漱雪二人, 楚翰先與師弟說完話, 這才道:“明道友與晏道友有事尋我?”
晏歸開口, “楚道友,我與阿雪……”
話音未落,天邊驟然亮起數道靈光,似流星劃破天空。
眾人一驚,下意識道:“邪修來了?”
“不對啊,今日不是已經打過一場了嗎?”
明漱雪眯眼。
幾道流光越來越近,她神識探出去, 眸色驟然一亮, “是我師兄和駱師兄。”
瞧見南正陽身後之人更是驚喜, “還有我師姐!”
“玉師姐也來了?”
晏歸意外。
聽清是太初門與歸元劍宗的援兵,楚翰大喜,喜形於色,連忙道:“快, 開結界讓諸位道友進來。”
天玄宗的幾名師弟立即開啟結界。
靈光閃爍, 眾人魚貫而入,玉如君滿臉興奮地朝明漱雪撲去。
“小師妹!”
“師姐。”
師姐妹兩人雙手交握,浮現出相同的笑意。
玉如君拉著明漱雪的手,“小師妹, 我好想你啊。”
視線在明漱雪身上一轉, 玉如君嘴角笑意燦若春華,嗓音裡滿是喜悅,“小師妹, 你結嬰了!”
雖說已經聽師兄說過此事,但玉如君依舊不減興奮,“恭喜小師妹!”
明漱雪嘴角挽笑,眸中蘊著淺光,“也恭喜師姐結丹。”
“嗐,結丹而已,不值得一提。”
嘴裡說著自謙的話,玉如君臉上笑意卻未落,眼角眉梢都掛著興奮勁。
許久未見的師姐妹兩人在一旁說悄悄話,那頭的晏歸也在和駱子湛交談。
正和楚翰瞭解情況的南正陽餘光瞄過四人,無聲一嘆,眸底溢位淺淺鬱悶。
許久後,多方互通完情報,玉如君好奇問:“小師妹,你們是在這兒防備邪修攻城?”
“不是。”
明漱雪搖頭看向晏歸。
後者眉梢一揚,轉頭對楚翰道:“楚道友,晚些勞煩開下結界。”
楚翰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們要去探邪修大營?”
晏歸點頭,“對。”
此地修為最高的便是明漱雪與晏歸,楚翰自然不會阻攔,“萬事小心。”
“攻打此城的,大多是與我們相同的‘小輩’,修為最高不會超過元嬰,若能將主帥斬殺,我們便能反攻,奪回被搶佔的城池。”
楚翰躬身行了個大禮,“拜託二位道友了。”
晏歸虛扶他一把,揚唇一笑,眉眼皆是少年意氣,“包在我們身上。”
“我也去!”
玉如君立即響應,溫婉眉眼張揚明媚,“殺邪修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我呢?”
駱子湛拖長音調,“玉師妹都去了,那我也去吧。”
南正陽:“還有我。”
拜託楚翰照看門中師兄弟姐妹,五人穿過開了條縫的結界,遁入雲中,消失不見。
……
夜色降臨,天邊不見星月,周遭似陷入無邊深淵,漆黑詭譎,風聲大作。
伴隨著鬼哭狼嚎的風聲,城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似天上地下掉了個個兒,萬家燈火組成葳蕤燈海,喧囂聲不停,處處可聞尖叫笑鬧之聲。
一扇花欞窗將屋內屋外隔成兩個世界,屋外是群魔狂歡,屋內卻是一片死寂。
冷寂在眾人間蔓延,輕輕一呼吸,喉嚨裡似乎都吸入了冷氣。
“啪——”
一聲巨響,一雙小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那是個衣著精緻的小姑娘,一頭烏髮編成兩個長辮,髮尾隨著動作在桌面晃動,夜明珠一照,長髮泛起幽深綠色,美麗神秘。
她生得極好,此刻卻五官緊皺,眉眼陰沉,青綠色的眼睛明明滅滅,眸底滿是戾氣。
她大喝一聲,“你們到底要做甚麼?!說好了這一片是我炎一門的地盤,你,還有你,憑甚麼要和我搶?!”
小姑娘所指的是一男一女,青年鋒銳英俊,女子柔媚絕麗,眉眼有兩分相似,能看出具有血緣。
男子眉間一豎,臉色沉下,“你敢這般與本殿說話?”
女子勾唇,嗓音輕柔,卻又透出絲絲沙啞,勾人得緊。
“詩槐妹妹見諒,我三皇兄在宮中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一下子沒收住脾氣,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誰是你妹妹?”火詩槐翻了好大一個白眼,毫不留情冷嗤,“土皇帝當久了,真把自己當皇帝了?一口一個本殿皇兄的,既然做著皇子公主的夢,你們怎麼不去凡間?還修甚麼仙啊?”
“混蛋!”
男子大怒,靈力從他身上爆發,衝著火詩槐而去。
“夠了。”
冰冷男聲落下,一面黑色火牆驟然出現在火詩槐面前,替她擋下攻勢。
角落裡有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蒼白俊容,似孤山白雪,陰冷孤傲。
一雙眼睛毫無感情看著姬無妄,淡淡道:“小槐年紀尚小,童言無忌,三皇子不至於要與她計較吧?”
姬無妄臉色鐵青,冷冷與鄔蔚對視,不耐冷嗤。
見他並未反駁,鄔蔚微不可察鬆了口氣。
掌心微松,手掌微微顫抖。
姬無妄已晉升元嬰,是在座修為最高之人,若是惹怒了他,他們沒準要吃些苦頭。
不過……
餘光不經意在姬青婠身上停頓一瞬,鄔蔚暗忖。
聽聞這位十七公主向來與三皇子姬無妄水火不容,也不知他倆為何會一同出現在此地。
鄔蔚眸光微閃。
沒準能利用一番。
“好了,諸位都是同盟,大敵當前,我們自該同心協力才對。”
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先奪城,殺了那些正道弟子,再論其他。”
青年一頭及腰紅髮,精緻昳麗,生得與火詩槐足有七分相似,正是她的同胞兄長,火燁。
火詩槐朝他翻白眼,雙手抱胸,繃著小臉站在一旁。
“阿燁哥哥說得不錯。”
姬青婠嬌笑,“當務之急是先奪城,這幾日任由三皇兄胡鬧,想必那些正道弟子還以為我們怕了他們。”
精緻柔媚的小臉含笑,可話裡又在擠兌姬無妄,著實不知她是想息事寧人還是挑起戰火。
姬無妄臉色陰沉得能滴水,“姬、青、婠!”
低垂眸底閃過一絲嘲諷笑意,姬青婠抬眸,緩緩將腮邊碎髮別至耳後,姿態優雅動人,單純無辜道:“怎麼了?三皇兄緣何咬牙切齒喚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不是兄妹,是仇人呢。”
明亮雙眼彎彎,姬青婠笑意清淺。
姬無妄胸前劇烈起伏。
在璧合宮,他自詡太子,唯吾獨尊慣了,其餘弟妹皆不敢觸他鋒芒,唯有這個最小的妹妹最喜與他針鋒相對,在父君面前挑撥離間,多次壞他好事,令姬無妄恨不得殺之後快。
強行忍下怒火,姬無妄冷斥,“閉嘴!”
“好吧好吧,誰讓你是皇兄呢。”
姬青婠無奈,口吻雲淡風輕,像是在讓著他,卻令姬無妄怒火更甚。
他陰著臉,“你……甚麼人?!”
姬無妄倏地抬頭,滿臉厲色。
其餘人瞬間警覺,霍地朝姬無妄目之所及處望去。
窗外空無一人,唯有微風輕拂,留下沙沙聲響。
火燁擰眉,“哪有人?三皇子看錯了吧。”
姬青婠卻悄悄提起了心。
她與姬無妄相鬥多年,哪怕再不情願也得承認,他的修為確實不錯,他說有人,定然有人。
手指微蜷,掌心湧現靈力。
姬無妄眯眼盯著窗外夜空。
方才那一絲靈力波動他絕對不會認錯,可轉眼就不見蹤跡,此人……
腦中靈光一閃,忽然聽見一聲,“閃開!”
下一瞬,地板驟然晃動,土錐自地底鑽出,疾速朝天空鑽去。
“哐當”一聲巨響,牆壁倒塌,瓦片碎裂,整間屋子四分五裂,灰塵漫天。
幾道身影疾速掠至空中。
姬無妄沉著臉冷喝,“甚麼人?滾出來!”
“要你命的人。”
懶洋洋的聲音散在空中,似深夜一縷清風,溫和無害。
隨著他嗓音落下,空中驟然一亮,數道刀氣如星河墜落,齊齊朝姬無妄射去。
元嬰,此人也是元嬰!
猜測得到證實,姬無妄臉色難看。緊接著,他眸色一厲。
元嬰又如何,他也是元嬰!
姬無妄拔劍,飛身迎上。
火詩槐三人立在一旁,“鄔蔚哥哥,我們……”
“轟——”
話音未落,一張靈符霍地朝她飛來,靈光大亮,紫雷閃爍,紫光將她整張小臉照亮。
火詩槐往後一躍,避開紫雷攻擊範圍,陰沉著臉看向天空。
三道身影顯現,一言不發朝他們攻去。
熟悉的臉映入眼底,姬青婠眼皮一跳,悄悄往角落挪去,順道給自己施了個隱身術。
怎麼又是他們?!
她下意識尋找明漱雪的身影。
沒看見人,姬青婠鬆了口氣,可心中卻存著疑慮。
這幾人向來形影不離,為何他們在此,卻不見明漱雪?
沒來?還是躲起來了?
姬青婠更傾向於後者。
仔細一探,並未發現第五人的蹤跡。
可轉念一想,明漱雪修為已至元嬰,她若是想藏,在場唯有兩人能發現端倪。
這個念頭在腦中劃過,姬青婠臉色越發陰沉。
這麼年輕的元嬰……
為何不能是她呢?
她若有此天賦,必定會成為父君最器重的女兒。
姬青婠垂睫,掩去眸底嫉妒。
甩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她抬頭看著纏鬥中的姬無妄和晏歸。
兩人修為相近,皆是元嬰……
姬青婠眸中精光一閃,陰冷的目光盯著姬無妄。
他若是死了,就憑剩下那些廢物,誰能和她搶奪父君的寵愛?
這念頭在姬青婠心中生根發芽,彷彿已經看見父君封她為少君,萬般寵愛的場景,清媚眸子越來越亮,嘴角笑意不落,姬青婠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
無人知曉她在想甚麼,打了這麼久,始終不見有人前來支援,誰都能猜到出了意外。
鄔蔚雙手結印,黑色火球浮現在南正陽身側,毀滅氣息源源不斷溢位,意圖將之吞噬殆盡。
眉頭越皺越緊,餘光在南正陽身上掃一圈,他眸色一閃,喝道:“先殺這個陣修,殺了他我們才能出去!”
這夥人不知何時潛入,悄悄在周圍設下陣法,隔絕了陣內的所有動靜,因此旁人始終未曾發覺他們的蹤跡。
想圍殺他們,太自大了。
鄔蔚眸色一厲,雙手縈繞黑光,圍繞在南正陽周圍的黑色火球越發興奮,咆哮著朝他衝去。
恰在這時,餘光閃過一道亮光,鄔蔚下意識尋光看去。
劍光亮如白晝,耀眼刺目,輕微一聲“呲”響湮沒在雷光之中。
雪亮劍尖穿過胸膛,挑起一縷火紅髮絲,髮絲觸劍即斷,在空中與鮮血融合,墜入廢墟之中。
“哥哥!”
在少女驚愕的尖叫聲中,駱子湛猛地拔出觀海。
鮮血迸射,高大身影轟然墜落。
鄔蔚心中發沉,旋即生出一股微妙的喜悅。
火燁死了,與小槐爭奪少主之位的人便少了一個。
可他們這邊也就少了一人……
形勢不妙啊……
鄔蔚與火詩槐對視一眼。
目光交纏,不約而同朝南正陽攻擊。
先破了他的陣法!
“姬青婠!你再躲我們都要死了!趕緊出來幫忙!”
火詩槐怒聲尖叫。
鄔蔚朗聲道:“三皇子,先破陣!”
一聲龍嘯,天空驟然飛出一條黑龍,攜帶萬千劍光朝南正陽衝去。
劍氣化龍。
姬青婠掐住掌心,死死盯著姬無妄的背影。
齒尖咬住臉頰肉,用痛意遮掩嫉恨。
當真是小看他了。
深吸一口氣,姬青婠虎視眈眈地盯著南正陽。
火詩槐說得對,若是不破了這陣,今晚說不準真要折在這兒了。
被她盯住的南正陽此刻很不好受,身影幾乎湮沒在青黑火海中。
“師兄,你怎麼樣?”
“南師弟,能撐住嗎?”
南正陽嘴唇繃成一條直線,艱難道:“能。”
撐不住也得撐,否則陣破後援兵趕來,他們可就完了。
運起全部靈力,南正陽瘋狂運轉陣法。
結界將他護住,一滴汗水從額角滑落。
晏師弟,小師妹,千萬加油啊。
不負他所望,天邊不知何時升起一輪明月,月色幾乎籠罩整片夜空,清冷溫柔的光撒下,所過之處,皆為刀光。
漫天銀刀如雨,鋪天蓋地朝姬無妄射去,與此同時,三支靈箭攜火而來,倏地朝姬無妄、火詩槐和鄔蔚三人後心射去。
“噗嗤——”
刀刃入體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一聲慘叫響徹天空,數道刀氣沒入姬無妄體內,剎那間化為血人。
長劍墜落,高大身影搖搖欲墜,血順著臉頰滑落,他滿臉是血,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晏歸。
“噗。”
姬無妄吐出一口血,身體後仰,砸入地面狼藉之中。
與此同時,火詩槐與鄔蔚被一箭貫穿心臟,霍然倒地,死不瞑目。
“死了,真的死了?”
姬青婠怔怔看著姬無妄的屍體。
狂喜自她心中蔓延,嘴角高高翹起,明亮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死了,姬無妄真的死了!
與她爭搶父君喜愛的人又死了一個!
笑意驟然一頓,後背泛涼,姬青婠眼皮一跳,毫不猶豫飛身朝受刀氣侵襲,裂開一個口子的結界飛去。
四根木藤自地底鑽出,疾速纏住她四肢,牢牢捆住。
纖細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姬青婠身後,一張靈符貼在她後背,姬青婠眼皮粘合,控制不住閉上眼。
“咔嚓——”
結界徹底裂開,駱子湛收劍入鞘,急聲催促,“快走。”
陣法一破,此地變故瞞不住城中邪修,他們數量太多,必須立刻離開。
五道流光從天邊飛過,轉瞬即逝。
……
姬青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陣紋流轉,靈光閃爍,屋內屋外都被設定了結界,腰間空空如也,芥子囊不見蹤影。
昏迷前的一切在腦海中閃過,她心中止不住地發沉,緊緊握住掌心。
緩緩起身,往前邁了一步,靈光一閃,她整個人被彈回去,渾身發疼,還泛著電光。
姬青婠沉著臉。
修為被封,又被陣法困在此地,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盤腿而坐,陰惻惻盯著房門,思考對策。
明漱雪抓她回來,無疑是要詢問明盼秋的下落,在此之前,她不會殺她。
想通此處,淤塞的心口略通,姬青婠微微放鬆。
只要周旋得當,不是沒有機會逃出去。
她在腦海中演示數遍對策,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整整五天,她彷彿被遺忘了,這屋裡始終只有她一人,不見半個人影。
從一開始的鬥志昂揚到最後的暴躁煩悶,姬青婠心中煩躁堆積得越來越多。
她控制不住地想殺出去。
然而每次都被陣法攔下。
疼痛喚回了姬青婠的些許神志,她深深吸氣控制情緒。
“明漱雪,你出來!”
“你有本事就關我一輩子!”
“明漱雪,你快出來!”
嗓音迴盪在屋內,氣息逐漸不穩。
就在尾音發抖時,門外終於傳來動靜。
陣紋閃爍,一道身影推開門,緩步而入。
姬青婠神色陰鷙,冷冷看著逆光而來的身影。
她先發制人,“想知道你妹妹在哪兒,那就先放我出去。”
“十七公主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少女聲音清冷,眸如寒潭。
“你現在是階下之囚。”
纖長羽睫上抬,明漱雪一哂,眉目冰冷,“哪兒來的資格和我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