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鍾離漠,我要殺了你!……
聽了這話, 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白虹鎮的人……應該都被獻祭給斬天印了。
想起熱情好客的郝大娘老兩口,駱子湛胸膛劇烈起伏,怒不可遏, “混蛋, 他們都是凡人, 你竟然也下得了手!”
南正陽繃著臉,眸色前所未有地冰冷,“你該死。”
鍾離漠正欲開口,他懷中小貓忽然開始劇烈掙扎。
“喵!”
伴隨著一聲淒厲尖叫,初日掙脫開鍾離漠的懷抱,四肢落地。
鈴鐺“叮噹”作響,陡然往外盪開一層靈力漣漪, 一幅畫面出現在空中。
天邊泛起魚肚白, 白牆黑瓦間綠蔭成片, 薄霧繚繞,安寧祥和。
那是明漱雪和晏歸極為熟悉的白虹鎮。
二人皆是一怔,忍不住尋找熟悉的人。
視線放低,兩張臉映入眼簾。
郝大娘一張臉笑成褶子, 滿臉驕傲自豪, “我家娟兒真棒!這麼快就學會飛了!”
老張頭笑呵呵伸手,“娟兒啊,剛才飛那麼高怕不怕?上面的風景好看嗎?”
張小娟稚嫩又含著喜意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爺, 我不怕, 從天上看咱們鎮子可好看了,春天桃花都開的時候應該會更好看,等我御劍再精進些, 我就試著帶你們上天看……”
“啊!”
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打斷了張小娟的話。
尖叫聲裡的驚恐讓郝大娘擰了眉,抬步就往屋外走。
“這是怎的了?”
“啊!有妖怪,妖怪殺人了!”
老兩口邁出院門,看清眼前之景時,瞳孔驚懼一縮。
半空中團團黑霧亂竄,分明是沒有實體的霧氣,可穿過人體時又有如利器。
郝大娘親眼看見一團黑霧穿過鄰居黃大娘的身體,下一刻,她口吐鮮血,目眥欲裂,倒地而亡。
昨日還與她相約買菜的黃大娘,竟然就這麼死了。
郝大娘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再一看,無論是與她交好還是交惡的人,都倒在血泊中,鮮血往外蔓延,轉眼便到了她腳下。
有鮮血噴濺在門前桃樹上,彷彿染了血的桃色花瓣往下飄落,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啊!救命啊!這是甚麼妖怪,快滾啊!”
巷中尖叫聲不斷,郝大娘一個哆嗦陡然醒過來,眼底還殘留著恐懼,可她的手卻緊緊抓住老張頭和張小娟。
幾隻同樣顫抖的手交握,似乎能從對方的體溫裡汲取些許力量。
郝大娘聲線發抖,“快、快跑!”
黑霧轉瞬即至,郝大娘嚇得頭皮發麻,立馬拽著老張頭就跑。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激發,郝大娘跑得極快,生怕一停下來就被追上。
一家三口在鎮上穿梭,到處都是黑霧與百姓們的慘叫聲。
一路跑來,郝大娘眼前彷彿被蒙上一層紅紗,那顏色豔到令人心悸。
老兩口上了年紀,尚未跑出白虹鎮便支撐不住了,胸腔窒息發痛,喉嚨裡瀰漫著鐵鏽味,四肢發抖,邁不開腿。
她倏地跌倒。
“奶!”
張小娟焦急地喚。
郝大娘嚥下口中血腥之氣,推開老張頭攙扶她的手,“跑,你們快跑,別管我!”
張小娟不同意,“奶,要走我們一起走。”
老張頭二話不說背起郝大娘,咬牙道:“我和娟兒不會丟下你的。”
他呼吸急促,揹著郝大娘往外跑。
可很快,有黑霧追了上來,重重撞在郝大娘後背。
她噴出一口血,身體因慣性向前撞去,與老張頭一道狼狽摔倒。
“老婆子!”
“奶!”
老張頭驚慌失措檢視她的傷勢,觸及濡溼,他手抖了抖。
抽出來一看,猩紅鮮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老張頭顫抖著手去抱郝大娘,“老婆子,你怎麼樣了。”
“奶!”
張小娟失聲尖叫,抖著手往芥子囊裡取出靈丹塞進郝大娘嘴裡。
聲音陡然變厲,“你傷了我奶,我要殺了你!”
靈光閃爍,張小娟取出佩劍,朝黑霧砍了過去。
老張頭拉著郝大娘的手,意圖把她背在背上,哽咽道:“老婆子,你堅持住,我帶你逃出去。”
郝大娘氣息奄奄,“老頭子,我活不了了,你和娟兒快跑吧。”
老張頭固執道:“我不,我帶你走。”
他回頭,看著與黑霧纏鬥的張小娟,聲音顫抖著期待道:“娟兒現在也算半個仙人了,沒準、沒準我們能逃出去,到時候我給你找個大夫,你的傷能治好的,一定能的。”
郝大娘扯了扯嘴角。
娟兒只會照著阿雪和阿月留下的秘籍修煉,從未與人打過架,更別說這些黑霧一看就煞氣十足,兇得很咧,娟兒一個幾歲的孩子,怎麼打得過呢?
郝大娘眼皮越來越重,奄奄一息道:“老頭子別管我了,快帶娟兒走……走……”
老張頭眼角淌出淚,他咬牙,聲音溢位哭腔,“老婆子你別睡,堅持住,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嘶聲大吼,“娟兒!快走!”
張小娟不過練氣期,又沒正經鬥過法,不到片刻就敗下陣來。
她咬牙,瘋狂從芥子囊內取出明漱雪幾人留給她的法器陣法,催動後一股腦朝黑霧甩去,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張小娟追上老張頭,焦急地看向前方,一邊往郝大娘嘴裡塞丹藥,“城門快到了,奶你堅持住!”
郝大娘張了張嘴,那丹藥卡在嘴裡咽不下去。
張小娟急得直哭,“奶,你張嘴,張嘴把藥吃下去啊!”
小手顫抖著往郝大娘嘴裡喂藥,可她的嘴卻始終無法張開。
張小娟意識到了甚麼,渾身被恐懼籠罩。
“啊!”
悽慘尖叫聲令她控制不住地發抖,滿目驚慌朝聲源地看去。
池員外牽著妻子正往城門的方向跑來,一團黑霧驟然穿過二人的身體,夫妻倆身體一僵,雙目圓睜,僵直倒地。
從胸口大洞處淌出的鮮血刺痛了張小娟的眼,她驚叫一聲,“員外!”
池員外側躺著,似是認出了張小娟,他唇瓣張闔,艱難做出一個口型。
快跑。
張小娟心中大痛。
狠狠擦去淚水,她不敢停留,護送著老張頭往城外跑。
身後驟然響起破空聲,張小娟回頭送出一劍。
黑霧掠過她,穿透了郝大娘和老張頭的身體。
那一瞬間,張小娟腦中一片空白。
她遲鈍轉身,看著爺奶身上洞穿的傷口,看著汩汩往外冒的血,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老張頭身體晃了晃,和郝大娘一道倒下。
身體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張小娟被驚醒,尖叫著撲了過去。
“爺,奶!”
她瘋狂從芥子囊內取出丹藥,塞進二老嘴裡。
“爺、奶,這是嬸嬸留下的丹藥,你們快吃,吃了就好了,快吃啊!”
淚水大顆大顆墜落,張小娟淚眼朦朧,害怕地渾身發抖。
“爺奶,你們別丟下我,求求你們,快吃,快把丹藥吃了,求求你們張嘴……”
老張頭艱難張唇,“娟兒,我和你奶快死了,別管我們了,快跑。”
“你有本事,一定能逃出去……”
劇痛讓老張頭蠟黃的臉難看無比,他嘴角湧出鮮血,斷斷續續道:“逃出去了……去找你叔、叔叔嬸嬸……快、一定要……快……”
他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推了張小娟一把,聲嘶力竭地吼:“快逃!”
“爺!”
張小娟崩潰大叫,下一瞬,老張頭渾身痙攣,他往後摸索著握住郝大娘的手,眼睛死死看著張小娟的方向。
“爺!奶!”
淚水模糊了視線,張小娟心臟抽痛,哭著朝老張頭的方向撲去。
“喵!”
尖銳貓叫聲驟然響起,張小娟眼前一黑,隱約瞧見一隻貓朝她撲來。
畫面就此中斷。
明漱雪眼中泛淚,死死咬住下唇,血絲溢位,順著唇瓣滴落在雪白下巴上。
她渾身顫抖,“大娘和大爺對你不薄,你就是這麼回報他們的?”
鍾離漠雲淡風輕道:“幾個凡人而已,是阿雪姑娘將他們看得重了些。”
凡人。
凡人就能被如此踐踏嗎?
凡人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明漱雪眼裡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恨意。
“鍾離漠,我要殺了你!”
眼淚珠串般掉落,明漱雪雙手結印,鳳凰高聲鳴叫,伴隨著滿目火焰,朝著鍾離漠衝去。
晏歸神色冷冽,微微顫抖的手握緊摘月刀,毫不猶豫飛身而上,刀氣似星光燦爛,璀璨綺麗。
鍾離漠抽出髮間竹節簪,一頭黑髮驟然散落,手中青光一閃,他一手持劍,慢條斯理揮出一劍。
刀氣與劍氣相撞,後者以勢如破竹之勢朝晏歸面門掠去。
駱子湛斜裡連斬四五道劍氣,勉強接下這一劍,沉著臉道:“師弟,我們一起。”
晏歸一言不發,再度斬出一刀。
這一刀與以往的皆不同,似明月清輝撒落大地,抬眸間,依稀可見皎皎明月。
鍾離漠勾唇一笑,“濯月刀法,名不虛傳。”
他落下一劍。
青光大亮,遮天蔽日,一時間,此地彷彿只剩下一道青色光芒。
“砰——”
周遭樹木瞬間化為齏粉,晏歸與駱子湛被逼退,南正陽急忙操控青龍接住二人。
“怎麼辦?”
他急急問。
晏歸卻驀地抬頭,聲音焦急,“阿雪呢?”
南正陽悚然一驚,急忙抬頭。
“唳!”
鳳凰鳴叫聲響徹雲霄,羽翼扇動間明火簌簌飄落,青光退散,火焰耀眼。
鍾離漠略略抬眼,雲淡風輕揮出一劍。
鳳凰身影消散,明漱雪渾身一震,嘴角溢位血絲。
她將血漬擦去,氣息沉靜,身上隱隱透出黑霧。
“阿雪!”
晏歸焦急大喊:“你的傷剛好,不能用它!”
明漱雪充耳不聞,猩紅眼睛死死盯著鍾離漠,“我要他死。”
“大娘和大爺在天有靈,絕對不會允許你傷害自己替他們報仇的!”
明漱雪一頓,恢復了些許神智。
鍾離漠卻是笑了,“忘了告訴你們,被獻祭給斬天印之人,不僅需要獻祭肉身,還有他們的神魂,也不會再有轉生的機會。”
“郝大娘和張大爺……不能在天上看著你們了。”
晏歸倏地抬頭,目眥欲裂,“你說甚麼?!”
明漱雪定定看著鍾離漠,一滴淚從眼眶中掉落。
她輕啟唇,“你該死。”
下一瞬,狂暴危險的氣息從她身上爆開,天地靈氣不斷往她身上湧來,明漱雪的修為猛地節節拔高!
金丹後期、金丹巔峰……
竟還在往上攀升!
“轟隆——”
頭頂烏雲匯聚,雷聲陣陣,濃雲遮蔽間,隱有金光閃爍。
“這是……”
鍾離漠仰頭望天,神色略顯意外。
“阿雪!危險!”
晏歸焦急大喊。
南正陽臉色大變,“師妹,你快停下!”
駱子湛捧著腦袋,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明師妹這是在玩命啊。”
“喵!”
初日不安掙扎,鍾離漠單手將它制住,嘴角漾起一抹笑。
“強行突破元嬰,阿雪姑娘,你還真是……”
“……恨我入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