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怎麼沒看見小娟?”
“嬸嬸, 我來啦!”
張小娟蹦蹦跳跳跑進屋,逐漸圓潤的小臉溢滿笑容,眼睛彎彎, 笑著將挎在手臂間的小籃子遞過去。
用竹藤編織的小小籃子裡裝著滿滿的黃皮果, 一個個黃澄澄, 鮮亮又新鮮。
“這是爺去撿的山貨,奶讓我送來給叔叔嬸嬸嚐嚐,奶說用來煲湯可鮮了。”
站在堂屋裡的女子回身,一襲白色長裙,腰間繫著一根紅色腰帶,隨著轉身的動作如流水般微漾晃動。
墨色長髮用木簪綰起,眉眼明淨如雪, 沉靜似水, 穿堂風溫柔拂過, 一縷素髮掠過眼角,勾起鳳眸淺淺笑意。
裙角微揚,她亭亭靜立,似比春風溫柔。
明漱雪掏出一塊帕子, 輕柔拭去張小娟小臉上的汗水。
“慢些, 瞧你跑得滿頭是汗。”
天氣漸熱,郝大娘和老張頭年紀大了不願動彈,索性支使張小娟跑腿。
她跑了幾趟,一來二去的人也活潑了不少, 眉眼開朗, 加上這陣子養得越來越好,瞧著就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快坐下歇會兒,嬸嬸給你切個瓜。”
明漱雪淺笑補充, “用井水鎮過的,冰涼解暑。”
張小娟眼睛發亮,“嗯嗯”點頭。
明漱雪去取瓜,她雙手置於膝上,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候著。
須臾後,明漱雪去而復返,手裡盤子上擺了幾塊瓜,還沒嚐到便已感受到涼氣,在炎炎夏日勾得張小娟連咽幾下口水。
明漱雪遞給她一塊,剩下的都放在桌上,“池員外送來好幾個寒瓜,一會兒給你爺奶也帶回去一個。”
張小娟點頭,乖巧道:“謝謝嬸嬸。”
明漱雪笑著撫摸她頭頂,“不用和嬸嬸客氣。”
她切的瓜跟模子裡刻出來的似的,大小形狀看著都差不多,張小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咬下一個尖尖。
入口的剎那,甜蜜汁水溢滿口腔,張小娟眼睛極亮,又咬了一口。
她吃得極為小口,兩手捧著寒瓜吃得極慢。
明漱雪見了好笑,“吃吧,桌上還有呢,吃完了再拿。”
張小娟羞澀笑笑,又咬了一小口。
明漱雪瞧她吃得開心,將一籃子黃皮果放在桌上,繼續拿著帕子擦拭堂屋器具。
屋外陽光灼熱刺眼,紫藤花爬了滿牆,遠遠看去猶如紫色瀑布。桃李樹上掛了果,被太陽曬得發蔫,樹枝微晃,撒下滿地碎金,和著接連不斷的蟬鳴聲,儼然一幅夏日之景。
這種時刻,外頭鮮少有人行走,池員外怕幫工們中暍,白日不再開工,只在清晨和太陽落山後這兩個一日之內不算熱的時間開工。
也不知是他心善,還是看在明漱雪的面子上故意照顧一二。
明漱雪無意去打探,無論是何原因,對幫工們來說終究是件好事。
她白日閒了下來,在家琢磨了幾日廚藝,可惜她大概沒甚麼天賦,做出的食物不是太鹹就是太淡,幾次過後,晏歸就不讓她進廚房了。
倒是他,在郝大娘的調.教下別的不說,煲的湯倒是越發味美,明漱雪只能帶著遺憾告別廚房,給自己找些事做。
“先生,先生,你就教教我,教教我嘛。”
嘈雜蟬鳴聲中,似乎響起了小胖子池榮的聲音。
明漱雪停下擦拭,偏頭往院門的方向望去。
乖乖吃瓜的張小娟抬頭,疑惑問道:“嬸嬸,怎麼了?”
“你阿月叔叔回來了。”
張小娟偏頭凝神聽動靜,卻甚麼也沒聽見,納悶道:“嬸嬸怎麼知道的?”
明漱雪沒回,依舊望著院門。
片刻後,門響了,少年頎長的身影邁入,身後還跟了個小尾巴。
張小娟吃驚地瞪圓小嘴,看看晏歸,又看看明漱雪,震驚道:“嬸嬸耳朵好靈。”
明漱雪笑笑,放下帕子,淨了手,又取出一張乾淨的遞給晏歸。
“怎麼把他帶回來了?”
晏歸接過,彎腰在池榮臉上胡亂擦了幾下,語氣不耐,“他自己硬跟來的。”
池榮吱哇亂叫,“先生輕點,輕點!”
晏歸收了帕子,沒好氣地哼一聲,“在這兒歇著,晚點我送你回去。”
池榮抓著他的衣襬,一屁股坐在他鞋面,撒嬌道:“不嘛不嘛,我不回去,除非先生願意教我那招!”
晏歸毫不客氣將他拎起扔到椅子上,“不教。”
池榮哀嚎一聲,捂著臉唧唧歪歪假哭。
明漱雪看得有趣,拿了塊瓜遞給他,“吃嗎?”
池榮眼睛一亮,正要去接,卻聽晏歸聲線涼涼,“他病了,吃不得涼物。”
一聽這話,明漱雪這才發覺大熱的天,小胖子竟然唇色發白,臉色略有些難看,眼睛也不比之前有神。
明漱雪便把瓜給了張小娟,“那小娟吃吧。”
兩隻小手皆拿了一塊瓜,張小娟樂得眼睛彎成月牙,甜甜笑道:“謝謝嬸嬸。”
池榮嚎聲更大了。
明漱雪不解,“好端端的怎麼病了?”
晏歸:“昨夜貪涼,多吃了一碗冰,夜裡就發了熱,今早我去時還起不了身呢。池員外放我一日假,我多坐了會兒,誰知這小胖子跟吃了靈丹妙藥似的,病好了許多不說,偷偷跟著我離府,求著學昨日沒學會的招式。”
明漱雪看了池榮一眼,說起玩笑話,“沒準你就是他的靈丹妙藥呢?”
晏歸皺起眉,一臉嫌棄,“聽著怪噁心的。”
他湊近明漱雪,幽幽曇花香逸散,低聲與她說笑,“要說是,也該我是你的靈丹妙藥才對。”
身處炎夏,兩人卻與尋常沒甚麼區別,身上依舊清清爽爽的,連滴汗都沒出。
要說出汗,最多的還是在床幃間。
明漱雪面上微紅,一把將晏歸推開,“這話聽著也怪噁心的。”
努力板起臉,語氣嚴肅,“又來了,不是答應過我不準再說這種話?”
可這一個月以來,這人毫不收斂,偏要將她逗得面紅耳赤才甘心。
晏歸順從認錯,“我錯了。”
錯了,但不改是吧?
明漱雪瞪他。
嘴上嫌棄,內心卻沒幾許波動。
大概是聽多了,雖然暫時做不到免疫,但已然習慣。
對此事,晏歸比明漱雪更心知肚明,笑著接受她的瞪視。
兩個大人在說悄悄話,那邊兩個小的也在偷偷打量對方。
張小娟只用餘光掃了池榮一眼,便正襟危坐,注意力全部放在手裡寒瓜上,倒是池榮,直勾勾地盯著她手上淌著汁水的紅色瓜瓤,默默嚥了口唾沫。
他湊過去一點,自然而然打招呼,“我叫池榮,你叫甚麼?”
張小娟沒看他,微微埋頭,小聲道:“張小娟。”
在外人面前,她明顯拘謹。
池榮“哦”一聲,又問:“你怎麼在先生家,你和我師母是甚麼關係?”
張小娟:“那是我叔叔嬸嬸。”
再多的卻不肯多說了。
池榮本意也不是打聽小姑娘的情況,又挨近不少,“你手上的瓜還是我爹送的。”
張小娟飛快看他一眼。
原來他就是池員外家的小少爺,面對“大人物”,本就拘謹的張小娟越發侷促了。
“所以……”
池榮豎起一根手指,滿眼期待,小聲道:“你能不能給我吃一口,就一口。偷偷的,不讓先生和師母發現。”
張小娟為難。
她方才聽見了,這位小少爺生了病,吃不得寒瓜。可她若是拒絕,他往後會不會給阿月叔叔穿小鞋?
躑躅間,晏歸冷淡的嗓音警告道:“池榮,我聽得到。”
池榮立即坐回去,兩隻胖手捂住嘴唇,“先生,你聽錯了,我甚麼都沒說。”
晏歸淡淡瞥他一眼,“小娟,離他遠些。”
張小娟聽話,三兩下把半塊寒瓜吃完,另一塊銜在嘴裡,搬著小板凳離池榮半個堂屋遠。
池榮:“……”
沒必要離得這麼遠吧?
他哀愁嘆氣。
日頭曬,明漱雪留兩個小孩在家裡用午膳,見到晏歸擼起袖子在廚房忙活時,小胖子池榮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沒想到英明神武武功蓋世的阿月先生,在家居然是個煮夫。
難道就是因為這,他才能娶到如此美麗的師母嗎?
池榮沉思。
他現在學下廚會不會晚了?
不等池榮想明白,見日頭沒那麼曬了,晏歸找出一把傘,拎著他和張小娟將人送回去。
回來時一身輕鬆,對明漱雪道:“之前說請易安吃飯,不如就今晚吧。”
明漱雪沒意見,畢竟下廚的不是她,只張嘴吃飯的人沒資格提要求。
“你等我回來替你打下手。”
“不用,我能搞定,你去做你的。”
晏歸笑著用指尖勾走纏在明漱雪肩頭的髮絲,“剩下的只管交給我。”
明漱雪抬頭看他。
少年唇畔含笑,熠熠眉眼間滿是自信張揚,令人安心又信服。
她點頭,“好。”
太陽落山後,明漱雪去做工,天快黑時才姍姍而歸。
一到家,鼻尖瞬間充盈著飯菜香氣,伴隨著一聲狗叫,黃色身影驀地朝明漱雪撲來。
她瞬間往旁邊避開。
“旺財,不準無禮。”
春風化雨般細潤的嗓音哪怕是呵斥也是溫柔的。
明漱雪抬頭。
青年一襲藍衫,腰繫同色衣帶,髮髻上纏著白色髮帶,露出的額頭飽滿圓潤,五官溫潤俊美,神清骨秀,郎豔獨絕。
他對明漱雪禮貌一笑,“阿雪姑娘,叨擾了。”
“易公子。”
明漱雪回以淺笑。
“這狗也是易公子養的?”
“是啊。”
易安招手,旺財立馬搖著尾巴跑向他,張嘴哈哈喘著氣。
眼睛一彎,易安道:“旺財渾身黃色,瞧著就像塊金子,因此得名。”
明漱雪真心實意讚道:“好名字。”
她若是養只小貓小狗,一定也給它取名叫旺財,叫得多了,沒準財真就旺了。
不過也只是想想,真讓明漱雪養只寵物,她肯定是嫌麻煩的。
易安笑容真切兩分,摸著旺財的腦袋,笑得眉眼疏朗。
廚房裡的晏歸探頭,朗聲道:“回來了,去換身衣服,馬上開飯。”
“好。”
等明漱雪淨了手換了衣服出來,桌上已擺滿了菜餚,她極快掠了一眼。
嗯,除了那兩碗湯,別的一看就是從外頭買回來的。
那色澤明顯是阿月做不出來的。
她落座,率先給自己盛了碗湯。
晏歸取出上次被明漱雪明令禁止藏起來的酒,拎杯滿上。
明漱雪警惕地瞥去一眼,見他沒有給她倒酒的徵兆,這才緩緩放下心,小口喝湯。
“易兄,承蒙照顧,我敬你一杯。”
易安笑,“阿月言重,不過是些舉手之勞罷了。”
他舉杯,與晏歸輕輕一碰,仰頭將酒飲盡。
“易兄豪氣。”
晏歸笑著把酒喝完。
兩人皆算性情中人,說話也算投機,把酒言歡好不暢快。
一頓飯在說笑聲中過去,吃完後,晏歸正準備喂那隻名叫“旺財”的狗,易安笑著阻止,“阿月不必麻煩了,旺財嘴挑,除了我親手做的食物,別的它一概不吃。”
“這麼挑嘴?”
晏歸意外。
這麼一想,方才這隻狗好像的確一直乖巧地坐在易安身邊,別說動了,連叫都沒叫一聲。
“是啊。”
易安無奈,“旺財出生後就被遺棄在野外,我正巧路過,見它實在可憐,便帶回了家。從小小一團開始喂起,一直喂到如今的模樣。許是我帶在身邊久了,它只和我親,也只吃我做的食物。”
“原是如此。”
晏歸侃笑,“易兄好不容易將它拉扯長大,與你親近也是應該的。”
易安笑容欣慰又熨帖。
“今晚多謝阿月和阿雪姑娘款待,我備了份薄禮,還望二位莫要嫌棄。”
從袖中取出一個木盒,易安道:“偶然見到此物,覺得與你們甚是相配,索性買了下來。”
晏歸開啟一看。
裡頭是兩條髮帶,一條紅黑色,用金色絲線繡著雲紋,一條月白色,上繡幾朵淡雅素淨的蘭花。
的確與他們相配。
這禮不算貴重,晏歸收了,“多謝易兄。”
“薄禮一份,算不得甚麼。”
易安牽著旺財站起,“我們這就告辭了。”
“我們送你。”
晏歸和明漱雪送易安出門,後者對二人揮揮手,笑著牽著狗回家。
“今夜表現不錯,走吧,回去給你弄吃的。”
旺財“汪汪”兩聲,興奮之意溢於言表。
聲音漸漸消散在空中,晏歸牽著明漱雪回屋,“咱們回吧。”
明漱雪點頭。
進屋後,她再次拿起那條髮帶,握在手中細細端詳。
晏歸:“喜歡?”
“喜歡。”
晏歸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略有不悅。
易安與他們夫妻相處極有分寸,送的都是成雙成對或者兩人都能用得上的。
晏歸不至於和他計較,畢竟他能看出來,易安與明漱雪相處時眼神極為清澈,態度和善又不親暱,處於恰到好處的位置。
他在意的是,身為丈夫,他居然至今未曾送一件首飾給自己的妻子。
這像話嗎?
實在太不像話了。
晏歸靜靜看著明漱雪,忽而開口,“我們好像還沒在晚上出去過,過兩日要去逛逛嗎?聽說還挺熱鬧的。”
明漱雪放下發帶,思索過後點了頭,“好啊。”
“行。”
晏歸輕笑,“那三日後的晚上出去。”
三日應當足夠了。
明漱雪:“好。”
三日一晃而過。
明漱雪披著星光而歸,在夜色中邁進小院。
晏歸照常備好飯菜,吃過後收拾一二,準備出門。
離開之前,明漱雪垂眸瞧了眼身上打扮。
扛了不少木頭,肩上落了灰,衣襬也有髒汙,穿著這身衣裳出去實在不像話。
畢竟他們可是去幽會的。
這算是幽會吧?
明漱雪面頰微燙,不確定地想。
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回屋換上郝大娘給她做的那身衣裙。
晏歸走出廚房的第一瞬間就瞧見了立在院裡的姑娘。
桃紅色的上衫下裙,背影挺拔,身姿雖纖細,但並不瘦弱,肩背甚至透著一股力量感。髮間月白色髮帶隨風飄蕩,與裙襬盪出相同的弧度。
她站在紫藤花瀑布前,微微仰頭瞧著那面花牆,下頜線流暢明晰。
“阿雪。”
聽見喚聲,少女徐徐轉身,清冷鳳眸似能與明月比輝,眸中蘊著淺淺清光,清麗無雙。
目光從晏歸頭上轉了圈,明漱雪頗為不自在地斂了眉。
兩人竟同時戴上了易安送的髮帶。
晏歸近前執起明漱雪的手,笑容肆意,“走吧。”
明漱雪微微點頭,跟隨他的力道走出院子。
巷中光線略顯昏暗,然而走出巷子後,眼前豁然開朗。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滿天星斗似與這人間星河遙相呼應。
花船破水行駛,燈光閃爍,湖面映出粼粼波光。
湖邊小販高聲吆喝,行人絡繹不絕,停留在攤子前細細挑選喜好之物,少女們歡快的笑聲與夜間瞿瞿叫喚的蟋蟀聲一同散在風中。明漱雪好奇地望著眼前一幕幕,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晏歸感慨,“好熱鬧。”
明漱雪點頭。
她很喜歡置身人間煙火中,眼角眉梢都掛著淡淡喜色。
晏歸看在眼裡,指尖微動,面向某處道:“那裡有……”
“快看這個!”
明漱雪忽地拽著晏歸來到一家攤販前,拿起一雙布鞋仔細端詳。
“這鞋做工不錯,正好給大娘大爺和小娟都買一雙。”
袖口一動,露了頭的東西快速往回縮,晏歸保持微笑,“你看著辦就好。”
明漱雪興致勃勃地挑鞋。
她記性不錯,將郝大娘祖孫三人的尺碼都記在心裡,極快選好布鞋,付了銀錢,拉著晏歸離開。
晏歸往四周瞄一眼,神色微緩,再度開口,“阿雪……”
“現在還早,我們現在就把鞋給大娘他們送過去吧。”
明漱雪出聲打斷晏歸的話,“我許久沒見到大娘了,正好去看看他們。”
天兒漸漸熱了,郝大娘和老張頭越發不愛出門,平時都是支使張小娟給他們送東西,以致於明漱雪上回見到二老,好像都是十日前的事了。
晏歸能說甚麼,無奈點頭,“行,現在就去。”
兩人轉道去了郝大娘家。
剛站到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院裡的數落聲。
“都說了不準再見那一家三口,你怎麼就是記不住?”
郝大娘嗓門大,語氣衝,隔著門板都能聽到話裡的憤怒。
老張頭無奈,“我沒見他們,是他們主動找上來,我沒來得及避讓,這才讓他們找到機會拽住我。”
“你放心,我沒吃虧,也沒讓他們吃到好處。”
郝大娘狐疑,“真的?”
“真的,比黃金還真。”
郝大娘重重一哼,“行,那這次就先饒過你。”
聽二老拌完嘴,晏歸這才出聲,“大娘。”
下一瞬,屋裡響起急促腳步聲,郝大娘快速朝門邊走來,一把開了門,臉上頓時冒出驚喜。
“哎喲,是阿月和阿雪。”
“老頭子,阿月阿雪回來了,快去給他們倒碗水。”
“誒,好。”
郝大娘急忙讓開,“快進來。”
進到堂屋時,老張頭剛好把水端來,泛黃的臉上樂呵呵的,“一路走來累了吧,快喝口水歇歇。”
“謝謝大爺。”
明漱雪並未辜負老張頭的好意,端起碗一飲而盡。
晏歸也喝了半碗,隨手把碗放在桌上。
郝大娘急忙又去拿瓜果,熱情塞到二人手裡。
“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晏歸笑,“方才和阿雪在逛夜市,她瞧見有賣布鞋的,特意買來給您二老送來。”
明漱雪取出布鞋。
“喲,這做工看真精細啊。”郝大娘摸著鞋面,心疼道:“花了不少錢吧?”
“沒用多少。”
晏歸眉眼舒展,笑得自矜,“銀子不就是賺來花的?大娘放心,我和阿雪都能養活自己,兩日就能再賺回來。”
明漱雪將老張頭那雙遞給他,“大爺快試試合不合腳。”
老張頭垂頭摸了把臉,重重應了聲,“誒。”
郝大娘摸著鞋,心裡欣慰熨帖又有股難言的酸澀。
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都沒得到過的孝敬,竟然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享受到了。
本是一時心善,加之家中實在冷清才將人留下,誰料一日日相處下來,當真如母子母女一般了。
郝大娘臉上掛笑,坐著試鞋。
穿上走了兩圈,她笑意愈濃,“合腳,碼子正正好。”
老張頭也笑道:“我這雙也合腳。”
“那就好。”
明漱雪抿唇,嘴角溢位笑意,她手裡握了雙小碼布鞋,往周圍掃一眼,“怎麼沒看見小娟?”
郝大娘納悶,“我讓她給你們送東西去了,怎麼,你們沒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