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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你要我幫你洗?”

2026-04-30 作者:鶴松楹

第13章 第 13 章 “你要我幫你洗?”

小一進的院子,東西廂房各一間,正房一共三間,郝大娘夫妻的屋子在最邊上,中間是堂屋,旁邊的耳房是廚房,廚房隔壁砌了間專門用作沐浴的浴房。

浴房不大,除了恭桶外只能容一人站立,轉身都困難。明漱雪匆匆洗完,倒掉水,快步走出去。

她拎著木桶往廚房走,剛到門口,郝大娘立刻迎上來,“你還傷著呢,快給我。是要給阿月提水吧?讓我來,你快去歇著。”

明漱雪慚愧。

她只想著把桶送回來,並未想到給自己的“夫君”提水。

大概是因為失憶了,她尚且不能代入妻子的身份。

郝大娘做慣了活兒,利索地將桶盛滿,正要彎腰去提,坐在灶膛後的老張頭快速起身,拎著滿滿當當的木桶,如履平地走向浴房。

郝大娘直起身,嘴角含笑,“水好了,去喚阿月吧。”

她這人頗有些自來熟,語氣極為熟稔隨意,明漱雪聽了不覺冒犯,反而有些欣喜,好似格外習慣被人吩咐。

抿唇淺笑,明漱雪應了聲好。

“誒,阿雪慢著。”

明漱雪依聲停步。

郝大娘疾速回了屋,出來時手裡拿了張幹帕子,頗為嗔怪道:“快把頭髮擦乾,當心以後頭疼。”

明漱雪心中發軟,淺淺勾著唇,笑容有些乖巧,“謝謝大娘。”

略一點頭,她擦著頭髮回屋。

這間屋子應是許久未住人,開門時木門“嘎吱”一聲,床上少年當即睜眼,淺色瞳孔中有銳色閃過,彷彿一把出鞘後立即歸鞘的寶刀,極少數人才能窺得其中神光。

明漱雪遲疑,“吵醒你了?”

“無礙。”

晏歸揉著眉心緩緩坐起。

他本就睡得淺,算不得吵醒。

“水備好了,你去吧。”

晏歸“嗯”一聲,雙手撐在床鋪上。下一瞬,他陡然抬頭。

站在門口的少女穿著普通的衫裙,長髮被攏在帕子裡,髮尾有水珠滴落,逐漸洇溼衣衫。

春日衣薄,被打溼的領口緊緊貼住肌膚,勾勒出窈窕婀娜的身形。

她微微偏著頭,裹著帕子擦拭溼發,濃密長睫微垂,在眼下透出兩片陰影,隨著動作搖晃,似兩隻翩躚的蝶。

眉目清冷,宛如涓涓細流,沉穩平靜,又包容萬物。

注意到晏歸的注視,她緩緩抬睫,黝黑雙眸滲出疑問。

“怎麼了?”

晏歸別開視線,搖頭。

明漱雪遲疑一瞬,想到方才郝大娘夫妻間的相處,脫口而出道:“你要我幫你洗?”

此話一出,她倏地驚了,鳳眼瞪大一圈,似是不相信自己這般不知羞,竟想著幫男子沐浴。

熱意直衝腦門,脖子臉頰連帶著耳後根紅了一片。

明漱雪羞惱咬唇,拿著帕子的手不覺用力,將頭髮扯出疼意。

“我、我只是……只是見方才張大爺幫大娘提水,想著夫妻間該互幫互助,這才、這才……我只是想幫你,不是想幫你沐浴啊不,我是想幫你……”

她在胡說些甚麼啊。

明漱雪絕望閉眼。

少女面板白,兩團紅霞格外顯眼,她閉著眼,長睫不安抖動,像是羞惱到極致。

晏歸不自在地攏了下手,視線落在明漱雪耳後,嗓音帶了兩分啞。

“我知道,暫時不用。”

回完話,他大步往外走。

一陣風從身旁掠過,鼻尖滑過一縷清雅香氣,明漱雪周身緊繃,攥著帕子的手繃得發白。

確認人走後,她舒出一口氣,鬆懈下來。

敲了敲額頭,明漱雪懊惱不已。

她方才到底在說甚麼啊……

對兩人的夫妻關係尚有疑慮,方才那話怎麼就說出口了呢?

肯定是郝大娘和張大爺的相處影響到了她。

一定是。

不過……他說暫時不用是何意?

現在不用,難道以後就用了?

熱氣再度往外冒,明漱雪捂住臉,為滾燙臉頰降溫。

過了許久,她才慢吞吞地再次擦拭頭髮。

整張帕子溼透時,長髮才不過半乾,明漱雪將帕子晾在一旁。

肩膀有些痛,她想歇會兒,剛要走向床榻,驀地想起晏歸方才躺在上面。

他身上不知帶了甚麼香,離得近了,滿鼻都是香味。

躺在他躺過的床上,該不會全身都會沾上他的味道吧?

明漱雪臉色扭曲一瞬,像是羞赧,又像是尷尬。

她不太想過去,幸好屋內還有一張椅子,她慢慢走過去,靠在椅上支著頭小憩。

陽光穿牆而過,暖意蔓延至全身,明漱雪眉梢舒展,嘴角輕輕翹起。

本想養神,只是陽光照在身上格外舒適,她竟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少年清潤的嗓音倏地響起,將明漱雪從睡夢中喚醒。

她茫然睜眼,遲鈍道:“你說甚麼?”

晏歸靠在門板上,面色依舊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我說,用飯了。”

窗外天色泛黑,零星幾顆星子掛在夜空,涼風習習,不知從何處送來絲絲花香。

清淺又甜膩。

明漱雪後知後覺,天竟然已經黑了。

她起身,撫了下衣襬,“好。”

二人沉默著走向堂屋。

八仙桌上擺上飯菜,郝大娘正在盛飯,聞聲笑道:“阿雪起來了,快來嚐嚐大娘的手藝。”

“都是些粗茶淡飯,你們別嫌棄。”

晏歸面上含笑,“這麼香,說是粗茶淡飯都不信,大娘先前做飯時,我聞著香味都快受不了了,勾得我肚子直叫。”

郝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阿月說笑了,哪有這麼誇張。”

把手裡碗筷遞過去,笑容燦爛,“快嚐嚐。”

“多謝大娘。”

少年在長凳上落座,姿態隨意又優雅,明漱雪悄悄覷他一眼。

暗道,此時的他與剛醒來時不愛搭理人的模樣相去甚遠,一個冷淡一個溫和體貼。

兩種極端,卻都與他極為符合,分不清到底哪種狀態才是最真實的他。

“阿雪別愣著,快來吃。”

“好。”

在晏歸身旁落座,明漱雪格外熟練地捏著木筷,從容夾了筷子菜放進嘴裡。

老實說,郝大娘的手藝的確不錯,可她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潛意識裡好像吃過更符合她口味的飯菜。

是誰做的?在哪兒吃的?明漱雪一無所知。

她吃得慢,餘光將桌上情形盡收眼底。

老張頭坐在妻子旁邊極少開口,時不時給郝大娘夾菜,動作親暱熟稔,透著夫妻間獨有的默契。

郝大娘一邊吃菜,不時詢問兩人飯菜可合胃口。

明漱雪乖巧點頭,最多再答個“好吃”。

晏歸話卻不少,好聽的話說了一籮筐,“……大娘的手藝屈居一宅太可惜了,要我看,便是開間酒樓也綽綽有餘,定能日進斗金,門庭若市。”

郝大娘笑得一臉褶子。

不說開酒樓,便是開間鋪子也不是小事,需得考慮租金原料客源等等,她雖不至於聽了誇讚腦子一熱就跑去開鋪子,但被如此俊俏的郎君一通誇,心裡總歸是高興的。

“哎喲,阿月這嘴可真甜。”

郝大娘夾了筷子魚肉放在晏歸碗裡,“這蒸魚可是大娘的拿手好菜,快嚐嚐。”

明漱雪咬著筷尖,眼看晏歸嘴角笑容僵住了。

視線落在他碗裡,一句話脫口而出,“他不吃芫荽。”

霎時間,桌上所有人均朝她看來。

明漱雪有些不自在,迎著晏歸的視線小聲遲疑,“……你吃嗎?”

晏歸擰眉,鼻尖微落,在碗中嗅了下。臭蟲般極具刺激的味道湧入鼻腔,少年瞬間皺起眉,嫌棄將碗拿開。

“不吃。”

“怪我怪我。”郝大娘懊惱,“不問清楚就隨便夾菜。”

她本想把晏歸碗裡的芫荽夾走,躑躅一瞬,還是又取了一個碗,重新給他盛飯。

“阿月吃這碗,那碗一會兒拿去餵雞。”

芫荽的味道消失,晏歸神色舒緩,唇畔帶笑,“有勞大娘。”

郝大娘落座,眼睛在明漱雪和晏歸之間打轉,侃笑道:“要不說你們是夫妻呢,失了記憶都能記得對方的喜好。”

感慨一番,郝大娘篤定道:“你們之前的感情一定極好。”

明漱雪被她說得臉上發熱,含糊應一聲,埋頭吃飯。

她能感受到旁邊少年掃過來的目光,雖是清淡,但存在感十足,令她有些坐立難安,只覺這頓飯格外難捱。

好不容易吃完飯,老張頭端來兩碗藥,明漱雪兩口喝完,極有眼力見地幫忙收拾碗筷,她還想幫忙清洗,卻被郝大娘毫不留情趕了出去。

無奈之下,明漱雪只好站在院裡,仰頭望著寂靜夜空。

看著是在賞景,思緒卻依舊停留在餐桌上。

郝大娘的話迴盪在耳側,少女神思恍惚。

失憶了還能記得對方的喜惡,他們大概……真的是夫妻吧?

郝大娘和老張頭收拾完親親熱熱進屋,瞥見明漱雪依舊站在外頭,忍不住叮囑一聲,“阿雪,屋外涼,你傷還沒好,快些進屋歇息吧。”

“鍋裡燒了熱水,你要用直接去廚房。”

“好。”

明漱雪應聲。

夜風吹起兩側碎髮,她卻感受不到絲毫冷意。不過大娘的好意不好辜負,她慢吞吞進了廚房,稍微清洗一番,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徐步往屋裡走。

她進門時,晏歸坐在床邊,望著對面窗戶外的星空,眸色淡淡,似在出神。

明漱雪略有懊惱,又忘了他們是夫妻,她獨自清洗完,卻沒過問自己的夫君。

猶疑著開口,“你要用水嗎?”

晏歸偏頭看她,“不用,方才在廚房已經梳洗過了。”

“哦。”

不僅她忘了他們是夫妻,就連他也忘了。

兩人各做各的,互相一點也不打擾。

這算甚麼?貌合神離嗎?

明漱雪樂,抿唇忍住嘴角笑意。

“你還要握嗎?”

不遠處的少年驀地出聲,嗓音清泠似泉,清越朗潤,在夜色浸染下渲出幾分低沉啞意,曖昧繾綣,如戀人低語。

明漱雪不解,“甚麼?”

“我的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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