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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我們……是夫妻?”

2026-04-30 作者:鶴松楹

第11章 第 11 章 “我們……是夫妻?”

春光明媚,山櫻遍野。

粉白色櫻花簇簇如雲,風一吹過,枝椏輕快靈動地抖動,粉色風浪起起伏伏。

“啪嗒。”

櫻花墜落,水面漸起波瀾,溪水潺潺,花瓣順水漂流,逶迤前行。

風聲攜帶窸窣聲響,一隻小鹿從草叢中探出腦袋,靈動雙眼四處梭巡,並未察覺危險,它小心翼翼躍出,奔到溪邊低頭飲水。

“唰唰——”

風聲大了,漫天櫻花飛舞,小鹿喝水的動作頓住,謹慎回頭。

卻見空中裂開一道口子,兩道身影從裡頭掉出,滾在草地上。

小鹿被嚇一跳,清澈雙眸裝滿驚慌,慌不擇路尋了個方向,跌跌撞撞跑遠。

春景燦爛,櫻花葳蕤,陽光與花瓣一同撒在二人身上,綴滿爛漫鮮妍的美。

光線暗了又明,櫻花開了又落,唯有他們交纏的髮絲如密不可分的藤蔓。

糾纏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有交談聲散在風中。

“……讓你早些動身,你偏賴著不走,這下可好,天黑之前指定到不了鎮上。”

婦人高聲抱怨,嗓音帶著些許尖利,似從簸箕裡滾落的豆子,噼裡啪啦的雖不難聽,但連續不斷的總歸想讓人擰眉。

另一道男聲賠笑,“好不容易和許兄弟見一面,這不想著和他多待會兒?好了好了,我趕快些,天黑前定能到家。”

婦人不滿,“那麼快是想顛死我啊?”

男聲含笑回:“顛不著你,我趕了這麼多年車,哪次累著你了?”

婦人輕哼一聲,倒是不說話了。

潺潺溪水向東流,不遠處的鄉間小路上,一輛驢車與之背道而馳。趕車的漢子約莫五十來歲,臉上雖長滿皺紋,但精神勁不錯,五官端正,可見年輕時也是個周正小夥。

驢車上坐著一名婦人,身穿嶄新的靛藍色窄袖對襟衫子,石青細布長裙一角搭在車板上,隨著前行微微晃盪。

摻了白的頭髮梳得齊整,中間插著一根木簪,眉目神氣,抱著一小盅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剝了一把瓜子仁,她不由分說塞進漢子嘴裡,翻著白眼語氣不耐,“趕緊吃,免得又有人說我只顧著自己,一點不心疼男人。”

漢子被瓜子仁塞了一嘴,眼睛瞬間彎起。

荒郊野外的,這裡又沒個人煙,哪怕她自己吃獨食也不會有人知曉。

這婆娘,這麼多年就改不了嘴硬心軟的毛病,說一句心疼他好似能剜了她的肉。

漢子笑著應了兩聲,嚼著鹹香的瓜子仁,好似能嚐出甜味。

一手揮著樹枝做成的藤條,驅趕前頭拖車的黑驢。

黑驢忽地一聲低叫,停在原地不動了。

“那是甚麼?”

丟開放到嘴邊的瓜子,婦人指著不遠處,神色從疑惑轉為焦急,“老頭子,那兒好像是兩個人,快快快,快過去看看。”

漢子“誒”一聲,急忙將驢車趕到婦人手指的方向。

離得近了,兩道人影越發清晰,婦人驚叫一聲,“還真是人。”

迫不及待從驢車上跳下去,她蹲在人影前,猶豫該不該伸手。手指顫巍巍地在一人露出的手臂上戳了戳。

熱的。

胸前也有微弱起伏。

是活的。

婦人鬆了口氣,放心大膽地撥開扒在兩人臉上的頭髮。

“哎喲,好俊的姑娘。”

婦人目露驚豔,急忙吩咐丈夫,“老頭子快,把這姑娘和小夥子弄上車去,他們身上有傷,得快些回去請大夫。”

婦人已經看清了兩人被血打溼的衣裳。

漢子向來聽媳婦的話,二話不說上去幫忙。

……

東方拂曉,淺金色光芒在雲層中翻湧,層層白雲也被染成了金色。

家家戶戶煙囪上空飄起白煙,鎮上桃花杏花李子花齊齊開放,白粉二色穿插在白牆黑瓦中,明豔燦爛,美如仙境。

花瓣隨風而落,輕飄飄浮在水缸內,一隻粗糙大手用葫蘆瓢舀起一瓢水,“嘩啦”一聲,花瓣順著水流潑出,被水流推擠著緩慢流向牆角。

“這都三日了,那姑娘和小夥子怎麼還不醒?”

“薛大夫說他們身上的傷太重,睡著比醒著好。”

“話是這樣說,可他們躺床上一動也不動,看著怪瘮人的。老頭子,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們死在咱們家。”

“那怎麼辦?”

男聲無奈,“不如把他們丟到門外?”

斷斷續續的對話聲穿過窗戶縫隙湧入耳中,躺在床上的少女眉頭緊擰,閉緊的眼皮下眼珠驀地一動。

“你這死老頭子心怎麼這麼狠?齊齊整整的姑娘小夥,還沒嚥氣呢你就想把人丟了,往後我要是有個好歹,你是不是也轉頭就要把我丟了?”

“糟老頭子,忒狠心了!”

“我的錯我的錯,媳婦你別生氣,我再也不說這話了,他們想在咱們家躺多久就躺多久,就算是死了,我也打副棺材把他們裝進去尋個風水寶地好生埋了。”

“這還差不多。”

“還是我家娘子心善。”

長睫劇烈抖動,少女終於睜眼,雙眼如黑曜石閃爍微光。黑眸本該凝著寒意與壓迫感,此刻卻清澈見底,如清晨草葉凝聚的露珠,乾淨純然,卻又透出濃郁的茫然。

這是……哪兒?

明漱雪迷茫凝視頭頂簡陋的帳子。

她是誰?

她為甚麼會在這兒?

仔細回想,可腦海裡卻是一片茫然。一個詞忽然閃現,她現在這種狀況……應該叫失憶?

肩膀傳來疼痛,明漱雪下意識探手去檢查傷勢。

剛一動,她驀地僵住。

此時此刻,明漱雪才意識到,她竟然整個人都窩在別人懷裡,一雙手緊緊抱住對方勁瘦腰身。

麻意後知後覺湧來,少女玉雪般的小臉匯聚著空白疑惑與羞赧。

掌下肌肉結實有力,一摸便知是個男子。

意識到這一點,明漱雪更懵了。

這人又是誰?她為甚麼昏迷了還抱著他不放?

輕微一聲悶哼,溫熱呼吸打在頭頂,裹挾著些微癢意。

明漱雪下意識抬頭。

少年恰在此時睜眼。

生就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目,眼尾暈著桃紅,睜眼時淺灰色的瞳仁泛起迷茫波瀾,不僅未曾減少風情,反而為他增添無害的脆弱破碎,愈發引人生憐。

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纖長濃密的長睫低垂,睨下來的目光清清淡淡,似霜月銀輝,清冷皎潔。

明漱雪呆住,耳畔好似有砰砰砰的響聲不斷迴響,令她神暈目眩,本就宕機的大腦再也無法運轉。

過了許久,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抱著人家的腰,雙頰染上粉霞,急急忙忙收回手。

“……對、對不起。”

她匆忙起身,背對著少年而坐,埋頭強忍臉頰熱意。

明漱雪不再出聲,少年也同樣不開口,屋內一片靜謐,窗外鳥雀啁啾聲吵得她擰眉,心中不知為何徒生一股煩躁。

良久,躁意被明漱雪壓下,她悄悄回身覷向那漂亮少年。

視線剛飄過去,正好對上一雙冷淡的桃花眼。

少年不知何時坐了起來,一手撐著床鋪,不動聲色地安靜打量她。

明漱雪心臟又是一跳。

她遲鈍地想,原來方才的響聲是她的心跳。

看到這少年的瞬間,她的心跳驀地加快,心底深處滋生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明漱雪分辨不了,單手捂著胸膛,正視少年,輕聲問道:“你是誰?”

晏歸終於開口,“不知道。”

不知道?

明漱雪納悶,“難不成你和我一樣都失憶了?”

“失憶?”

晏歸重複一遍,腦海自動解釋這個詞的含義,他長眉微擰,淡聲道:“或許。”

和她一樣失了憶,醒來時他們又抱在一起,他們之間……是甚麼關係?

心臟又開始狂跳,彷彿只要看著這張臉,她的心便不受自己控制。

明漱雪咬住下唇,試探開口,“看到你,我心跳得好快。”

晏歸怔忪,神色明顯意外。

他正色,當著明漱雪的麵點了下頭,“我也是。”

醒來後看清懷中少女的瞬間,晏歸心跳如擂鼓,就像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口,促使他做點甚麼。

想破壞她那一臉冷靜,讓她在他面前哭,最好是涕泗橫流,哭著向他……

哭……?

晏歸愣住。

甚麼樣的關係,才會讓一個男人想讓女人在他面前流淚?

晏歸陷入沉思。

又和她一樣?

明漱雪是真弄不明白他們的關係。猶疑須臾,終是問出了口,“我們是……”

“哎喲,可算是醒了。”

老舊房門“嘎吱”一聲,一道身影利索走進來,見兩人坐在床上,三兩步走過去。

尖銳的大嗓門藏不住擔憂。

“傷還沒好呢,你們兩口子坐起來作甚?還不快躺下?”

明漱雪眸中更添茫然,“你是……?”

晏歸看著婦人,“兩口子?”

婦人先朝外喊了一聲,“老頭子,他們醒了,快去煎藥來!”

轉過頭笑著回覆明漱雪,“我姓郝,街坊鄰居都叫我郝大娘,我和老頭子走親戚時遇見你們昏迷在路邊,便將你們帶了回來。”

忍著痛意掙扎著下床,明漱雪對著郝大娘施了一禮,“多謝大娘救命之恩。”

小鎮上哪兒見過這麼俊的姑娘,郝大娘看呆了一瞬,急忙扶住明漱雪,“不、不用,姑娘不用客氣。”

晏歸盯著郝大娘看了許久,緩緩開口,“大娘說,我們是……兩口子?”

從未用過這種詞,那三個字說得有些艱澀。

“可不是嘛!”

郝大娘咧嘴笑,下意識拍腿。餘光瞥見身邊天仙似的姑娘,硬生生把手壓了回去。

“你倆躺在河邊抱得可緊了,我和老頭子使了天大的力氣也沒能把你們分開,只好就這麼把你們抬回來。”

郝大娘眉飛色舞,“除了兩口子,還有甚麼關係能讓你們死都不鬆手?”

“至於兄妹,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倆雖然都生得好,但眉毛眼睛鼻子嘴沒一處像的,再說了,誰家兄妹抱成這樣?指定是兩口子。”

不僅那姑娘生得俊,這小夥也是一表人才,這不就是戲文裡的金童玉女嘛!

郝大娘眼睛滴溜溜轉。

明漱雪指尖一抖,緩慢去看晏歸,聲音發飄,神色茫然又空白。

“我們……是夫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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