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太初門,明漱雪
明漱雪暗中觀察這一行人。
鄧天驕明面上看上去一副靈力耗盡的模樣,靠樹而坐,只管吩咐兩名僕人做事。
那兩人不過築基修為,卻比鄧天驕看著還要精神,跑上跑下替自家少主忙活。
方才只管著殺敵,明漱雪並未注意這二人在作甚,一時之間無法分辨他們究竟是故意藏拙,還是修為不濟,只仰仗鄧天驕出手。
明日或許需要仔細觀察。
這時,鄧天驕驀地偏頭,毫不避諱看著明漱雪,“明道友為何這般看著我?”
此間闃然無聲,他的聲音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好奇疑惑的視線在二人間打轉。
明漱雪指腹輕輕一撚,不太喜歡鄧天驕此時的眼神。
充斥著打量,好似在看甚麼貨物,嘴角笑意也格外刺眼,帶著高高在上又意料之中的驕傲自滿,彷彿多看他一眼就跟看上了他似的。
維持著禮貌體面,明漱雪道:“只是沒想到鄧道友的兩名同伴如此有活力,我與師兄師姐早已筋疲力盡,他們卻還能行動自如。”
鄧天驕笑意微散,語氣平平,“他們實力不濟,最大的本事就是躲藏,運氣好沒被妖獸吃了罷了。”
看向正在為他鋪床的兩名僕人,鄧天驕不滿道:“好歹也是築基修士,明日若是再遇妖獸,你們二人不可再躲,給我殺敵去,別躲躲藏藏的跟耗子似的,丟老子的人。”
兩名僕人嘴裡苦澀,“是,少主。”
他們垂頭喪氣地整理床鋪,只是偶爾看向明漱雪的目光充滿怨念,似在怪罪她多嘴。
明漱雪對他們抱歉抿唇,旋即垂眸。
說法合情合理,只是依舊不可大意。
翌日。
休整一夜,一行人再度上路。
與前幾日一樣,依舊有許多妖獸攔路,可一日過後,妖獸彷彿銷聲匿跡,再不見蹤跡。
倒是這路越走越荒,又走了一日,別說妖獸,連草都極少見。
滿目黃沙飛散,大地被飛沙走石覆蓋,烈風一吹,沙子頓時迎面撲來。
“呸!”
玉如君狠狠一呸,吐掉嘴裡的沙子,“還要走多久?”
風大,聲音掩埋在風沙裡,無人應答。
玉如君只好再問一遍,“我們還要走多久?”
前頭的柴方終於應了,“快了,馬上就到。”
玉如君勉強按捺住心焦,往右跨一步,緊緊挽住小師妹的臂彎。
明漱雪在她手背安慰一拍,“師姐要喝水嗎?”
“不喝。”
玉如君懨懨搖頭,往自己和師妹身上拍一張靈符,無形護罩開啟,溫度瞬間涼下去。
她總算舒服了。
駱子湛眼尖,立馬嚷嚷,“有這種好東西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這一路走來,回靈丹早被吃得差不多了,此地靈氣恢復緩慢,為了不浪費靈氣,他們並未用靈氣護身,走得格外艱難。
“一百靈石一張,過期不候。”
駱子湛大叫,“你怎麼不去搶啊!”
玉如君眼也不抬,“愛要不要。”
“行行行,我要!”
駱子湛:“給我兩張,靈石出去給你。”
這秘境裡的靈氣吸收太慢,現下可缺不了靈石。
玉如君爽快給了兩張靈符,順道往南正陽肩上貼一張。
“鄧道友,靈符你們要嗎?”
鄧天驕回身,“多謝玉道友,我們不用。”
玉如君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柴方手裡的羅盤散發出綠光,將鄧天驕四人罩住。
她聳聳肩。
有這種好東西,怪不得不要她的符呢。
黃沙之中不辨方位,明漱雪有師姐給的靈符壓力驟減。身上鬆懈了,便忍不住觀察四周。
這一看,兩道秀眉蹙起。
是錯覺嗎?
為何感覺走了這麼久都在一個地方打轉?
她驀地抬眸。
目光穿過前方眾人,落在柴方身上。
他拿著羅盤在卜算,汗水從額頭滾落,卻無暇擦拭,目光緊緊盯著羅盤,不時看向前方。
應該是錯覺吧。
明漱雪收回視線。
又走了一個時辰,玉如君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焦灼之意,“柴道友,我們究竟還要走多久?”
“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玉如君不滿,“你每次都說快了,每次都不見出口。”
要是他找不到,還不如分道揚鑣,也免得師妹還得盯著這些人。
“到了!”
柴方欣喜的聲音被黃沙吹散,玉如君起初沒聽清,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
“到了?”
鬆開明漱雪踮腳去看,果真瞧見靈氣漩渦。
玉如君大喜,“出口找到了!”
“太好了。”
駱子湛如釋重負。
再走下去,他也受不住了。
“鄧道友,柴道友,多謝二位。”
鄧天驕嘴角含笑,“不必,相逢即是有緣,我們既然都被困在這秘境之中,自該守望相助。”
“駱道友,幾位道友,我們出去再敘,鄧某先行一步。”
拱手施了一禮,鄧天驕帶著柴方和兩位僕從走近出口,身影眨眼即逝。
明漱雪一行人面面相覷。
玉如君道:“是真的出口,我們也出去吧。”
鄧天驕人都出去了,應該沒詐。
駱子湛扯著晏歸,步履匆匆走向出口。
黃沙漫天,一顆石子滾滾而來,落至晏歸足下。
石子停落的瞬間,一點黃光驀地點亮,地面金光大亮,龐大法陣亮起,陣紋繁複璀璨,與滿目黃沙相得益彰。
“陣法?這兒怎麼會有陣法?”
玉如君大驚失色。
往外摸索,手觸碰到無形結界,瞬間將她彈回。不僅如此,渾身靈力在快速流失。
明漱雪攥手,瞬間想通關鍵所在,面色冰冷,“是鄧天驕,我們中計了。”
“哈哈哈哈,明道友果真冰雪聰明,一下就猜中了。”
啪啪拊掌聲憑空而起,鄧天驕現身,紅衣張揚,欣賞又貪婪地凝視明漱雪。
在他身後,柴方和兩名僕從依次現身。
明漱雪抿唇,“你們沒出去,出口是假的?”
“出口倒是真的,不過施了個障眼法,讓你們誤以為已經出去罷了。”
鄧天驕環胸,眼底隱藏的邪肆終於洩出來,氣質大變,身上仿若添了股血氣,森冷狂悖,囂張自傲。
駱子湛皺眉,“你們不是仙門中人。”
晏歸抽刀,眸色冷淡,薄唇吐出四字。
“魔道邪修。”
“晏道友有些見識。”
鄧天驕大笑,“重新做下自我介紹,在下乃是贏州蠻荒殿少主,鄧天驕。”
九州四海中,只有六州掌握在修士手中,梧州是妖獸大本營,卯州和贏州則被邪修佔據。
蠻荒殿,便是贏州邪修中四大頂級勢力之一。
沒想到,出來一趟竟然碰上了蠻荒殿的少主。
“很好。”
晏歸雙指併攏,從刀身上擦拭而過,寒光乍亮,少年眸中寒意如冰霜迸射。
“今日,你這蠻荒殿少主的命,我晏歸要了。”
“大言不慚。”
鄧天驕不屑冷哼,高吼一聲,“柴方,還不動手!”
柴方一聲低喝,掌中靈力注入羅盤,其上指標快速轉動,法陣霎時大亮,眾人身上靈力被瘋狂吸走。
駱子湛咬牙,“速戰速決,動手!”
一抬頭,他傻眼了。
不是,那柴方甚麼時候變成元嬰修士了?
“他壓制了修為。”
晏歸冷冷抬睫。
從一開始那柴方就是元嬰期邪修,還真是辛苦他演這一齣戲了。
手背擦過下巴,駱子湛抽出觀海劍,“元嬰又如何,我遲早也能元嬰。”
他飛身而上,一劍劈在法陣上。
法陣紋絲不動,駱子湛嘖一聲,“有些本事。師弟,咱們師兄弟聯手,不信出不了這破法陣!”
晏歸手握摘月刀,刀氣攜星,一刀朝外劈去。
“別浪費力氣了。”
鄧天驕得意,“境界差距這麼大,柴方的陣你們是破不開的。”
他走到法陣前,輕挑端詳著兩名少女,嘖嘖有聲,“這容貌,這身段,絲毫不輸合歡宗聖女。兩位美人,不如隨我回蠻荒殿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權勢地位,靈石法寶,一樣都少不了你們的。”
“我呸!”
玉如君一把拉過明漱雪擋在她身前,怒目而視,“我師妹也是你能覬覦的?不要臉的登徒子,吃姑奶奶一符!”
一沓靈符從她袖中飛出,齊刷刷貼在法陣上,轟隆一聲齊齊爆開。
破碎的靈光映在玉如君眼中,她揚唇一笑,比鄧天驕更為張狂,“爆破符,姑奶奶我有的是。管你金丹還是元嬰的法陣,通通給你炸開!”
明漱雪結印,幾團靈火砸在法陣上,紅光映出一張白皙如玉的臉,鳳眼清冷,眉目沉靜,清靈飄渺如天上仙,無論是何險境,皆不動聲色。
晏歸偶然回頭,瞧見的便是這幕。
腹誹一聲真裝,他猛地揮臂。
天色彷彿暗了一瞬,星星點點星子亮起,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落下。
幾人合力連擊,法陣動盪,陣紋不安閃爍。
鄧天驕不可置信,忽地叫道:“柴方,加快吸收他們的靈力。”
柴方一改先前怯懦,屬於元嬰期修士的驕傲溢位,“少主放心,他們破不了陣。”
話如此說,柴方卻加速往法陣裡注入靈力。
身上大半靈力被吸走,明漱雪動作滯住。駱子湛和晏歸的攻勢也弱了下來。
唯有玉如君,她的靈符都是提前畫好的,只需往裡注入些許靈力就能使用。
靈符不斷往外飛,轟隆隆的聲響不斷,爆破聲雷鳴聲接二連三響起,閃光遮擋住法陣內的情形,視線模糊不清。
鄧天驕皺眉望著不斷被攻擊的法陣,“他們怎麼還有力氣?”
僕從一諂媚道:“少主放心,他們不過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的。”
僕從二不甘示弱,“沒錯,有少主完美的計謀和柴尊者的法陣,定能將這群人一網打盡。”
鄧天驕不語,心裡總有股不好的預感。
“柴方,再快。”
“少主……不好!有東西在吸取法陣的靈力!”
鄧天驕霍地轉頭,忽聽法陣中有人道:“師妹,破陣。”
下一瞬,刺目金光擊中法陣,法陣蛛網般裂開,裂紋越來越大,“咔嚓”一聲化為數萬光點。
白影躍出,少女周身縈繞金光,眸中碎光跳動,仿若星河墜眸,沉靜眉眼被渲染出神聖之感,美得不可方物。
鄧天驕目眥欲裂,“你們究竟是甚麼人?”
明漱雪在黃沙中落地。
少女白裙飄揚,烏髮飛舞,嗓音若冰稜相觸,沁出泠泠涼意。
“太初門商雲真人座下弟子,明漱雪。”
素手輕抬,掌中陡然出現一張弓。
那弓似裹了金,熠熠耀眼,頭尾綴著紅色海棠,明媚熱烈,又說不出地危險。中間紅色寶石光華流轉,輝光斑斕。
纖長柔美的手搭在弦上,鬆開的剎那,一支箭霎時以雷霆之速往鄧天驕眉心射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