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索額圖的往事。
買齊各式吃食以後, 一行人登車前往茶館。他們來的自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去處,這裡門庭寬闊氣派,門口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一行人所乘坐的馬車並未停下, 而是被早已得到訊息趕來的管事引入後院僻靜處, 除去一二人注意到, 並未驚動其餘的食客。
一行人走下馬車,順著後門步入店鋪,迎面而來的便是陣陣樂聲。他們走上臺階, 一路走至二樓方才腳步放緩,七阿哥胤祐右手扶著欄杆,好奇地看向一樓中央的表演。
他和八阿哥胤禩連日出門辦事, 每日卻是兩點一線,往返於官署與宮廷之間, 還是頭回來這般熱鬧的茶館。
七阿哥的目光掃過鋪內景緻, 嘖嘖稱奇:“這茶館竟這般大!”
“而且人好多啊。”八阿哥也跟著讚歎一句,而後抬眸望向胤礽:“太子二哥,這家店是內務府名下的嗎?我看方才咱們的馬車是直接進到後院的,旁人的車都停在外頭。”
“倒不是。”胤礽笑著解釋,“這家店是恭親王叔的, 今日帶著你們這一幫人, 我可不敢跑去別的茶館,在這裡能放心些。”
聽聞是恭親王名下的產業,眾人的表情果然放鬆不少。很快他們便在管事的引路下來到一座包間內, 緊接著管事躬身送上一份燙金的節目單子。
“現在的表演是……”
“我瞧瞧!這個點,這個點……是這個!節目名叫《黃金盞》。”胤禵往外瞧了一眼,只見六名演員正手裡拿著形似金盞的碗盤, 高高拋到頭頂,穩穩當當的架勢引來陣陣叫好聲。
“咱們今日來的有些遲了。”胤裪瞧了一眼時間表,怪遺憾的:“節目已到尾聲了,下面的節目是說書。”
“若小公子想看雜耍,奴才這就去吩咐雜耍班子,再添演一場。”侍立在旁的管事趕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這管事雖隸屬恭親王府,不認得全部皇子,但太子爺、最近大出風頭的七阿哥和八阿哥,還有內務府的老常客十四阿哥還是認得的。
能跟這幾位在一起的,不用說,定然是宮裡最尊貴的那幾位主子。
胤裪擺擺手,聲音輕快:“不用,說書也不錯。”
“你瞅瞅,他們額頭都是汗了,肯定累得夠嗆。”瞧著表演的胤禵也收回目光,附和道:“再讓他們加演一場,實在是強人所難。況且之前我聽說書人講過三國,可有趣了,不知道今天會說甚麼?”
“小公子放心,今兒個說的,保準是諸位都感興趣的新故事。”管事連忙拍著胸脯保證,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引得幾人頓時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起來。
“大體是西遊記吧?”
“西遊記算甚麼新鮮事哦?我看說不得是番遊記事。”胤禌搖搖頭,反駁道。
胤禌所說的番遊記事,乃是時下京城裡時下的故事,起源自此前官府對傳教士管控加嚴,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坊間漸漸傳起傳教士書寫中原記事送回歐羅巴的流言,有好事者便就著此事,索性撰寫了一篇名為番遊記事的故事,內裡說的便是他去歐羅巴各地的見聞。
胤禵初次聽聞時,還以為作者是去過歐羅巴大陸之人,使人尋來閱讀,哪曉得裡面皆是胡編亂造,天馬行空之事,遂丟到一邊。
不過民間卻是對這故事甚是熱衷,從說書到戲曲,頗為興盛。
“哎……那個也沒啥聽頭。”胤禵興趣缺缺地搖搖頭,“太假了,那我寧可聽龍圖公案?”
諸人議論來議論去,倒是愈發好奇起來。
眾人在包間裡坐定片刻,管事便端上茶水點心,幾人一邊吃用,一邊等著說書開場。
樓下的雜耍正到末尾,陣陣叫好聲透過窗欞飄進來,卻勾不起胤禵幾人的興趣,他們正忙著包圍七阿哥和八阿哥,追問兩人出宮辦事時的見聞。
“天天都在忙著處理公務,哪有甚麼有趣的事兒。”七阿哥胤祐搖了搖頭,感嘆道:“之前五哥總在我跟前抱怨公務太多,把他累得要命,我還覺得他是在故意炫耀呢,如今自己親身體驗了,才知道他是真的辛苦,回頭我得去道個歉。”
胤禌連連搖頭:“不不不,那倒是不用了,我感覺五哥見到了估摸也不會高興。”
別說七阿哥聽到這話,面露疑問,就是太子胤礽幾人也齊齊側目看去:“這是為甚麼?”
“因為五哥辦完公務像是被妖精吸乾了氣血,整個人都像是去掉了半條命一樣。”胤禌瞥了一眼七阿哥,搖了搖頭,接著往下說:“而七哥你,看著更像是吸了公務氣血的妖精。”
坐在旁邊的八阿哥剛喝進一口茶水,聞言猛地嗆了一下,連連咳嗽起來:“胤禌!?”
——你在說甚麼啊胤禌!八阿哥一直覺得比起沒個正經t,讓人有時候恨不得拿根繩子拴在脖子上的九阿哥,胤禌是三兄弟裡最安穩的那個,不成想他一開口那就是石破天驚吶!
胤禌表情無辜,順手撿起一枚糕餅放入口中:“唔?”
胤礽嘴角輕輕抽搐,慶幸自己還好剛喝完茶水,不然鐵定得跟八弟一樣。
幾人正說笑間,樓下的雜耍已然落幕,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過後,茶館夥計小跑著上前,麻利地收拾好場中央的道具,又快速擺上一張八仙桌和一把椅子。
緊接著,一位身著長衫、手持摺扇的說書先生緩步走上臺,抬手理了理衣襟,在椅子上坐定。
原本還嘰嘰喳喳的皇子們,瞬間收了聲,紛紛坐直身子,抬眸好奇地望向樓下。
樓下的食客們還在低聲閒聊,喧鬧聲此起彼伏,直到說書先生抬手一拍驚堂木,洪亮的聲音在室內迴盪:“今兒個我們來說的這位,想來在場諸位客官定然都認識!”
這話,滿場食客說話聲一止,目光同時匯聚過去。
同樣好奇的還有包間裡的眾人,就連太子胤礽也端起茶盞,一邊抿了一口茶水,一邊豎耳傾聽。
只聽說書先生緩緩開口,報出一連串頭銜:“正是曾任保和殿大學士,後擔任議政大臣、內大臣、太子太傅……”
——這一連串的身份,還怪耳熟的。胤礽又接著抿了一口茶水,正思考著,就聽到說書先生一字一頓吐出姓名:“赫舍裡·索額圖大人!”
“噗——!”胤礽沒忍住,一口茶水盡數噴了出來。他用力拍著胸口,驚愕交加地看向坐在一樓中央,正說得眉飛色舞的說書人。
皇子們也齊齊動作僵住,旋即開始大抽氣:“真假?”
“要講索額圖……”七阿哥的聲音漸漸變輕,眼角餘光瞥向坐在當中的胤礽。要不是太子先前說這茶館的幕後主人便是恭親王,想來不會故意甩臉子給太子看,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衝著太子來了。
八阿哥也有同樣的心思,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裝作喝茶的模樣,實則一邊觀察太子神色,一邊認真聽著說書人的話語。
“要說這位索額圖大人,他的鼎鼎大名,在場諸位大人定然清楚得很。”
“不過咱們今日說的便是那些鮮為人知的事兒……”
說書人在下面說得頭頭是道,上面的人聽得目瞪口呆,主要是除去索額圖做的那些大事,裡面不乏一些私房事,比如權傾一時的索額圖事實上自幼並不受赫舍裡一族重視,而是靠自己文武方面的能力,在康熙初年獲得皇帝認同,方才一步步往上爬。
八阿哥聽了片刻,便能斷定,這些內容定然是赫舍裡族內方才知道的。
他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地看向太子胤礽,胤礽正發著愣,似乎還有些不可置信索額圖的私事就被這般堂而皇之的擺在面前。
吃瓜的還有允禵:【哇,格爾芬兩兄弟牛哇?連這些陳年往事,也敢大刺刺地往外爆?】
【???】
【你有所不知。】允禵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饒有興趣地給他科普:【我也是自¥#@那件事以後方才曉得。】
【那串亂碼是甚麼?】
【不能透露的,沒關係,我跟你說其他。】允禵先前想說自己是從索額圖被康熙圈禁與牢獄中活活餓死以後,漸漸才得知真相。
世人都以為索額圖是赫舍里氏掌權人,是風光無限的權臣。
可鮮少有人知道,索額圖其實是罪人之子。其生母所在的一族涉嫌謀逆,全族被誅,生母被沒為官奴,而後撥給碩色家族,又被索尼納為妾室。
就如恭親王常寧的妾室吳氏,乃是吳應熊之女。正常情況下女子被沒入為奴後,便與原家族再無牽連。偏偏索額圖的生母卻出乎意料,最終以挑唆生事這等小事,遭遇審訊後被誅殺。
允禵曾好奇而查詢過資料,卻發現卷宗內容隱晦不明,含糊其辭,甚至還因為這事,一度遭到康熙訓斥和警告。
允禵說道:【當年的事兒隱情頗多,而索額圖也因這般身世漸漸被汗阿瑪警惕,甚至最後&¥#@。】
頓了頓,允禵抱怨:【後面又不能說啊……真是的。】
允禵暗自思索,或許正是因此,當發現索額圖或許有意圖唆使太子謀逆,康熙帝才會沒有多加確認,毫不猶豫在第一時間將其與其兩子誅殺,徹底絕了他母家的血脈。
可是不用瞌睡蟲大仙往下說,胤禵就有了個猜測,被汗阿瑪警惕,甚至最後——
想來最好的結局便是罷官免爵,要不然——
胤禵忽然想到太子胤礽不會繼位的事兒,那身為太子黨頭號人物的索額圖會如何?
胤禵想了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往胤礽的胳膊蹭了蹭。
胤礽感受到胤禵的動作,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胳膊,蹙了蹙眉:“是不是屋裡冰盆放多了?怎這般發冷?”
胤禵搖搖頭,湊在胤礽耳邊嘀咕出:“是瞌睡蟲——”
胤礽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胤祥笑道:“胤禵昨晚上沒睡好?這麼快就瞌睡了?”
胤禵順勢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可能昨天看書看得太晚了……”
“啊——”先前還在聚精會神聽說書的胤裪猛然回首,“胤禵你偷跑。”
“甚麼偷跑啊!”
“你是不是表面上裝得風輕雲淡,實則背地裡半夜苦讀?”
“我才不會這麼做呢!”
“那你怎麼會現在就瞌睡?”
“我那是看其他的書!”
諸人側目看來,甭管胤禵剛才有幾分睏倦,反正跟胤裪嘰嘰喳喳吵了一架以後,他瞧著精神抖擻得很。
八阿哥把話題拉了回來:“話說說書的怎會說起索額圖大人的事?”
胤礽也覺得奇怪,索性將守在包間外的管事喚了進來,問了問這事。
管事躬身行禮,笑著回道:“幾位公子有所不知,近來京城裡出了不少新話本,都是講上一輩諸位大人為官時的軼事,頗受百姓喜愛。”
“王爺覺得這些話本有趣,又有宣揚大清之用,便讓人取了好些來,又讓說書先生在店裡講給客官們聽,也添些熱鬧。”
頓了頓,管事趕忙補充道:“不過今兒個恰好說到索額圖大人,倒是巧合。”
雖然管事說的懇切,看著是真覺得這只是一場巧合,但包間裡的眾人卻不這麼認為。
胤礽、七阿哥和八阿哥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狐疑,暗自琢磨著這事背後的緣由。
胤禌和胤祥也有猜測,至於胤禵還在為他晚上有沒有偷摸看書補課,以此來偷偷提升成績的事,跟胤裪爭吵不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