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慣子如殺子。
眼見實現願望的道路就在眼前, 結果卻被四哥搶先一步佔了名額,胤禵無視同樣在出巡隊伍中的大阿哥和三阿哥,理直氣壯地把責任全部歸咎在四阿哥胤禛身上:“都是他!”
藏在他意識裡的允禵,聞言深以為然, 連聲附和:【沒錯!就是他的錯。】
事實上, 自打先前乳母霸佔德妃手藝的事兒暴露以後, 允禵的心情就一直格外複雜。畢竟在上輩子,這樁事壓根沒有發生過,那位乳母謝氏死後被追封, 乳兄弟更是扶搖而上,家族興盛多年,如康熙年輕時的曹家一般風光。
允禵不止一次暗自思忖, 若是當年有人能揭發謝氏的真面目,胤禛與德妃的關係, 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上輩子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是不是也能像眼前這般, 母子倆重歸於好,溫情脈脈?
可世上沒有回頭路,木已成舟,允禵也t只能暗自想象一番,看著眼前與上輩子截然不同的發展軌跡, 只覺世事無常, 造化弄人。
允禵不得不承認,經過這件事以後他對胤禛的敵意下降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絕對不是億點點。
也因此,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在胤禵跟前說他的壞話。
當然, 想起自己上輩子被圈禁多年的苦楚,要他完全對胤禛放下芥蒂、看他順眼,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如今難得有這麼個機會,能名正言順地吐槽胤禛,允禵登時來了精神,在胤禵的意識裡嘀嘀咕咕個沒完沒了,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他就是個混蛋!】
【明明知道你那麼喜歡大船,卻半點都沒想著替你爭取,壓根就沒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虧你之前處處為他著想!擔心他的處境,他倒好,轉頭就忘了你!】
【他薄情寡恩,無情無義啊!】
【胤禵啊,你可得多上點心,別那麼實心眼,別一門心思為那傢伙著想,知道了嗎?】
【……瞌睡蟲大仙。】
【嗯?】
【你這麼說,有點太過分了。】
【嗯?】允禵一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我這可是在幫你說話,替你打抱不平呢!】
【我知道,但也沒到無情無義的程度吧?】胤禵努力安慰,絞盡腦汁為胤禛說好話,然後又覺得怪怪的。
眼見胤禵的表情愈發古怪,不知內情的胤礽也開始哭笑不得。他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腦袋瓜,又勉強替四弟說了幾句公道話:“此事是孤與四弟全權商議處理的,孤要留守京城,穩住朝局,四弟自然要代孤前去出巡,並非是他故意搶了你的機會。”
胤禵像只小豬般哼哼:“不管!”
胤礽無奈,只好在心裡暗暗給胤禛道了個歉,而後立馬倒向胤禵這邊。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好好好,是他的錯。這樣,等他們出巡回來,孤每日盯著他加練騎射,處理公務,絕不輕饒他!”
胤禵依舊哼哼唧唧,唉聲嘆氣的。可胤禛等人都已經離開了紫禁城,木已成舟,他再怎麼生氣、再怎麼鬧騰,也只是徒勞,反倒顯得自己無能又小氣。
氣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胤禵也漸漸冷靜下來,先自省道:“也不能全怪四哥,也是我自己沒仔細打聽訊息,才錯過了準備的時間。”
剩下的話,胤禵沒說。要是他早早就打聽清楚出巡的目的,那他定然會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做準備,就算走不通汗阿瑪的路,就能自己想法子跟上去。
比如把自己藏行李箱裡,又比如把自己藏在車駕底下,又比如在紫禁城裡挖個地道!
胤禵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小腦袋裡裝滿了稀奇古怪的主意。
可他也清楚,這些荒唐事萬萬不能說出來,只能在心裡偷偷想一想。
想罷,胤禵微微歪著腦袋,抬眸看向胤礽:“太子哥哥,說好了哦,等四哥回來,你一定要狠狠訓練他!”
“嗯嗯!”
“要讓四哥爬都爬不起來!”
“好好。”
“要讓四哥變得破破爛爛!”
“……嗯。”胤礽沉默一瞬,對上目光灼灼的胤禵,終究還是把心底僅存的那點良心丟到一邊,拍著胸膛,言之灼灼:“放心,一切包在太子哥哥身上。”
這邊胤禵終於滿意了,那邊出巡的御船之上,胤禛卻是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一個還比一個響亮。
別說同行的大阿哥、三阿哥和官宦們側目,連正在處理公務的康熙,看他的目光裡都漸漸染上嫌棄。
“胤禛,你先回屋裡歇息罷。”康熙將手裡的毛筆擱在筆架上,又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漬,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傳太醫給四阿哥看看,瞧瞧是不是吹風著涼了。”
“兒臣……阿嚏,沒有阿嚏!”胤禛還想強撐著辯解兩句,話音都未落下,就接著打了兩個噴嚏。
三阿哥連連搖頭,推著胤禛往門口去:“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歇息吧,我看著你都害怕。”
胤禛心底滿是鬱悶,卻又無可奈何,只好灌了一肚子湯藥回屋裡休憩。
與此同時,胤禵的心情也在胤礽的耐心哄勸下轉好。他打起精神便說起那八音琴的製作:“懷錶上的發條的確可以讓八音琴自動發聲,可是聲音的速度卻不受控制。”
胤禵託著臉,略有些惆悵:“我們試了好幾個辦法都沒成功,而且試的次數多,發條就斷了。果然介面和用法都得重新改良一二才是。”
胤礽對這些物件並不瞭解,卻也沒有打斷他,只是笑眯眯聽著,同時手裡的毛筆依舊不停,在奏摺上迅速寫出一行一行字。
等胤禵嘀嘀咕咕說了一大串,把自己遇到的難題都倒了出來,正口乾舌燥地端起茶水清口時,胤礽也批閱完,並整理出需要送至御前的訊息。
末了,他翻開侍衛送回的御前信件,看了兩眼,臉上便帶了笑:“汗阿瑪說他們已抵達竇家口堤岸,據巡撫沈朝聘說水泥增築的堤岸,要比過往更加堅固,施工時間也要短得多。”
胤禵聽著御前傳來的訊息,腦海裡不禁想象起那堤岸的模樣。可他根本沒見過類似的畫像,書籍上也鮮少會描述景象,想了好久都勾勒不出來。
胤禵不禁想到動畫片裡的照相機,小聲嘀咕:“要是有那個就好了。”
“那個是哪個?”
“就是一種只要咔嚓一下,就能一下子把周邊景象繪製成一張畫的機器。”胤禵用最簡單的話語描述著照相機的功能,生怕胤礽聽不懂。
可這般奇特的描述,還是讓胤礽忍俊不禁:“這般神奇的物件?孤倒覺得,應當只有神佛才能擁有,凡人怕是做不出來。”
胤禵斜了一眼胤礽,老氣橫秋地搖搖頭:“才不是,是人可以做出來的!”
“好好好,人能做出來的。”胤礽心裡依然覺得好笑,卻也沒有打算打擊幼弟的天馬行空,順著他的話說道:“那孤等著胤禵做出來,然後給我們大家拍個全家福,好不好?”
“唔……”胤禵瞪圓了眼,回想了下照相機的模樣和構造,心底頓時有點發虛,含含糊糊著應下:“那……我努力試試?”
胤礽哈哈一笑,沒再為難他,而是選擇轉移話題:“且不說這照相機的事兒,你看看這信上說的,胤祉說他等行船空閒時,打算把竇家口堤岸的景象,都一一畫下來,等他們出巡回來,你就能親眼看到了。”
胤禵終於得到了一個讓他滿意的好訊息,頓時眼前一亮。他哼哼唧唧,嘴裡還嘀嘀咕咕:“三哥難得也做了一件好事……”
“咳咳。”胤礽清了清嗓子,伸手敲敲胤禵的腦袋,而後直接把人打發出去。
胤禵蹦蹦跳跳出了門,先去造辦處瞧瞧匠人們搗鼓出的各種解決辦法,而後再回屋裡,先完成功課,再翻出《夢溪筆談》繼續閱讀。
話說這《夢溪筆談》,胤禵雖然前兩年曾翻看過,但因不少內容晦澀難懂,故而並未細看。
直到與張誠等人聊天時,得張誠等傳教士推薦,才知這本書籍早在前朝,就因記錄著活字印刷術的技術,而早早被運往海外,翻譯後出版。
其中記載的鏡面凹凸與成像大小關係,指南針的製作方式乃至磁針不完全指南都頗受歐羅巴人的追捧。
倒是在大清,胤禵雖然手握其書,但卻從未聽人提及過。
胤禵腦海裡閃過一道疑問,而後又沉浸在面前的書籍中,一邊閱讀一邊記錄。他如痴如醉,從午後看到日落,等到夕陽斜下,劉守貴推門而入:“主子,晚膳送來了。”
胤禵方才回過神來,意猶未盡地合上書籍,伸展了一個懶腰:“知道了。”
等用完晚膳,胤禵又拿出書籍擺在面前。不過現在他並不是打算讀這本書籍,而後開口與允禵對話:【瞌睡蟲大仙,快把課程調出來吧?】
豈料,許久都沒有反應。
胤禵歪了歪頭,催促道:【瞌睡蟲大仙?】
【你看了一個下午的書了,晚上還上甚麼課?咱們來看看動畫片,怎麼樣?】
【不,接著上課吧!】
【……上課?】
【是啊。】胤禵幹勁十足,磨掌擦拳:【你剛剛聽太子哥哥說的沒?我還想早點讀完小學課程,開始讀初中高中的,然後製造出大船,順帶琢磨出個照相機,不但可以給大家拍全家福,而且等我出去以後也能拍照片給他們看!t】
【……你想得真周道。】
【是吧?快點開始吧。】
【不行。】
【???】
【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允禵都快無語了,他六七歲時正是最遭人嫌的時候,每天不闖禍都難受,胤禵倒好天天悶在書本里。
【可我又不累,快點開始啦。】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慣子如殺子啊!瞌睡蟲大仙!】胤禵還不死心。
【……滾!!!誰是你爹?】
【哎哎哎,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瞌睡蟲大仙都當我好久的師傅了——】
可不管胤禵怎麼巧舌如簧,軟磨硬泡,允禵依舊不為所動,甚至殺氣漸盛,只恨不能變成真身一腳踹飛這臭小子,又或者直接把他的言論告訴康熙。
胤禵見狀,知道自己再怎麼勸說也無濟於事,只好悻悻然放棄上課的念頭,伸手拿起看了一半的《夢溪筆談》,準備接著閱讀。
允禵在意識裡冷笑一聲:【想看書?不想休息?做你的夢!】
話音剛落,胤禵的眼前便自動浮現出了動畫片的畫面,聲音也隨之傳來。
胤禵瞪著眼睛,看看手裡的書籍,又看了看動畫片。他絲毫沒有服輸的打算,頂著眼前耳邊的誘惑,將注意力集中《夢溪筆談》上。
只是耳邊的動靜愈發吸引人,他掙扎又掙扎,終究是沒能忍住動畫片的誘惑,目光一點點從書本上移開,落在了動畫片上,漸漸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