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後續。
大阿哥頓時愕然, 他對宮裡的閒言碎語並不陌生,也從大福晉口中得知過這些傳聞,不過他並不以為然,伸出手輕輕彈了彈胤禵的腦門, 嗤笑道:“嘖, 宮裡那幫人胡說八道而已, 你還真信了?端靜可是公主,誰敢對她不好?”
“那不是說天高皇帝遠嘛,萬一呢, 萬一要是他對三姐姐不好呢?離得那麼遠,等咱們知道都來不及了。”胤禵一本正經地念叨。
“哼,你放心。”大阿哥捏了捏拳頭, 往後瞥了一眼,然後放輕聲音道:“咱們往後去木蘭圍場的機會多的是, 見一回打一回。”
“那他會不會回去打……”
“去去去, 他哪有這般的膽子?再說端靜也有好多護衛宮人的。”大阿哥越聽越不像話,最後更是哭笑不得,細細給胤禵解釋起來。
例如下嫁外藩的和碩公主,除去四品長史、二等護衛、三等護衛與六品典儀外,另有護軍參領、閒散章京各一名, 還會從新增的陪嫁十二戶中挑選護衛, 足以保證公主安全。
胤禵掰著手指算了算:“……那也就幾十人?”
大阿哥都快氣笑了,下意識抬高聲音:“不然你要幾百上千人?王府也不過這些人,其他不說提前送信總是來得及的。”
喀喇沁部裡又不只有杜稜郡王一人, 旁的王爺一大堆。說句不中聽的,除非喀喇沁部想造反,否則噶爾臧剛動手就被人拿下了。
大阿哥三五句話摁住還想反抗的胤禵, 方才看向噶爾臧:“胤禵惦記三妹妹,想與他說幾句話。”
噶爾臧全裝作自己沒聽到大阿哥的咆哮聲,僵著笑容讓開身子:“是……”
胤禵越過噶爾臧,噠噠噠跑到車廂旁。三公主端靜從剛剛開始就坐在車駕旁,見著胤禵過來,撩起簾子,眉眼柔和得很:“十四弟。”
胤禵仰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抓住三公主的手:“三姐姐,你要寫信回來哦。”
“嗯。”
“有委屈要告訴我們。”
“嗯。”
“不喜歡的話,我們就讓汗阿瑪給你換一個人!”胤禵還不忘自己的想法,殷切叮囑。
“嗯……嗯?”
“另外,等我造出大船來,到時候我請三姐姐上船!”胤禵想了想,抬起小手來:“咱們拉鉤!”
“嗯……”三公主端靜本想說說前面的事兒,聽到這裡卻是鼻尖泛起酸意。她看著小小的胤禵,看著他伸出的小手,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滾了又滾,半響滴答落下。
半響,她揚起笑容,也抬起手勾住胤禵的小拇指:“好。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許變!”
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一片金光徐徐落在端靜公主與胤禵身上,彷彿是為他們的約定做了見證人。
噶爾臧望去,心跳錯了半拍。
大阿哥瞥了一眼,看著噶爾臧雙眼發直的傻樣,暗暗嘀咕胤禵想得太複雜了。
就在這時,儀官上前一步,小聲道:“大阿哥,時辰不早了,該啟程了。”
大阿哥應了聲,上前拍了拍胤禵的腦袋瓜,又推了推他的身子:“好了好了,別再磨磨蹭蹭的,等下錯過好時辰就麻煩了。”
“好嘛好嘛。”
“……嘖。”大阿哥見胤禵不情不願地蹦下馬車,板著臉道:“你放心,還有大哥在。大哥會一路盯著他們的,保準讓人老老實實的。”
噶爾臧回過神來,恰好聽到大阿哥的話,嘴角抽了一抽,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苦笑一聲,半蹲著身子看向胤禵:“還請十四阿哥放心,奴才定然會照顧好公主殿下的。”
胤禵瞅瞅他:“……行吧。”
他停下腳步,看向掀起窗簾朝著他揮手的三公主端靜,也揮了揮手。
片刻以後,大阿哥和噶爾臧分別翻身上馬。
胤禵目送一行車馬離開暢春園,腦海裡的允禵方才說話:【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放心了。】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
【話說。】
【怎麼了?】
【瞌睡蟲大仙,你最近變得好溫柔啊!】胤禵收回目光,一邊轉身一邊嘀嘀咕咕:【不會大聲咆哮,我玩海戰遊戲都能多玩兩局,還幫我一起拆鳥槍,昨天還說可以試試在夢境裡拆大炮……好奇怪哦!】
【哪有你說的那麼奇怪。】
【真的很奇怪……】沒等胤禵說完自己的猜測,他忽地腳下一輕,身體被人一把拎起,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來:“臭小子,還挺裝模作樣的。”
來人正是康熙,他剛想著噶爾臧與一干蒙古護衛在,故而給了胤禵一些面子,也好讓那邊認為是他的意思。
可等人走了,康熙就忍不住了。
他抬手敲了敲胤禵的腦袋,冷眼盯著他:“朕記得,這個時辰你應當是在上課罷?”
胤禵顧不上跟瞌睡蟲大仙說話了,他縮了縮脖子,衝著康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今日是考教啦,我提前做完了,方才出來的哦。”
“師傅也知道的!”
“哼,等會兒朕去看看你的成績,若是有胡亂寫的題目——”康熙拉長聲音,仔細觀察著胤禵的表情。
胤禵自信得很:“肯定沒錯。”
康熙方才滿意,不過他心裡滿意嘴上卻是不說的,只教育胤禵:“既然這些會了,就應當先預習後面的。”
胤禵咕噥著:“我後面預習的,就今天沒有嘛……而且我成績一向來很好。”
“哦?”康熙聞言揚起眉梢來,只問了一句:“可知一曝十寒出自哪裡?又是何含義?”
“出自《孟子·告子上》。”
“意思是……即使是最容易生長的植物,曬一天、凍十天,那也無法存活。”胤禵自是知道康熙的意思,回答的聲音漸漸變輕了,表情卻漸漸嚴肅了:“兒臣知道的,會努力讀書,決不懈怠。”
康熙很滿意,自顧自領著胤禵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抽查課業,胤禵配合地回答著問題,對答如流。
允禵聽著父子倆的對話,思緒卻回到幾日前胤禵袒護胤礽時。
他光記得康熙那時的反應,如同前世朝著八阿哥胤禩發火時的模樣,卻忘記了——自己那時候站出來,擋在了八哥的面前。
已能幻化出身體的允禵落在空白世界的椅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他那時候想要是可以面對胤禵時,定然要他看清楚自己高大健碩的模樣,讓他知道未來的自己有多帥氣。
可現在——
真真是無顏面對啊!
他怎麼就變成膽小鬼了呢?
外面的胤禵已沒功夫與瞌睡蟲大仙唸叨了,康熙抽查的課業已遠超進度,故而胤禵的回答也開始磕磕絆絆。
康熙很快摸清了胤禵的進度,心裡說不滿意是不可能的。不過他板著臉,隨即順著胤禵最近背到的書籍開始往下講解,卻不想跟在後面的惠妃已是控制不住面上震驚。
——上一個由皇上親自教導的是誰?自是皇太子胤礽。
生下皇長子的惠妃說沒怨言,那肯定不可能。不同於皇太子,大阿哥卻是被交給親信大臣出宮撫育,到了快讀書的歲數方才回宮。
人的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更何況皇帝和皇子的感情。惠妃早已不求皇上t能平等看待太子和大阿哥,卻在十四阿哥身上看到了這番可能性。
——怎會如此?惠妃回到宮裡,嘴裡都泛著澀意,為長子暗暗鳴不平。
可憤慨半響,她又頹然了。
惠妃心情澎湃時,布貴人又是另一番激動模樣。她回到自己的宮室裡,招呼著宮婢翻箱倒櫃,幾乎算得上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打包了一遍,親自帶著送到德妃那。
甫一見著布貴人興師動眾的樣子,德妃都懵了,問了幾句方才知道胤禵所為。
德妃怔愣半響,嘴裡只顧得上說幾句客套話。直等到布貴人離開良久,她看著面前這些屬實不算貴重,可對於布貴人卻是僅存的好東西,心情複雜得很:“這孩子……這孩子,要怎麼說他才好?”
嬤嬤臉上帶笑,溫聲道:“小主子真是寬厚仁善。”
“我啊怕他太仁善了。”
“有四阿哥,還有太子爺看顧著呢。”
德妃欲言又止,眉宇間還帶著點擔憂。她半響沒說,只將自己的顧慮咽回肚子裡,如今是好,可以後呢?
——太子已然出閣,可皇上身子骨還強健得很,一年兩年三年四年……說句不吉利的話,皇上早去也就罷了,若是十年後呢?又或是二十年後呢?
就宛如狼群的首領之位,將會是年邁但經驗豐富的老狼繼續佔據,還是年輕力壯的青年狼上位,是無人知曉答案的。
德妃不敢說這等大不敬的話語,只望就如嬤嬤說的那般,太子能護著胤禵。
胤禵還不曉得就因自己這一番操作,引得德妃忐忑不安,他現在迎來了胤祥的控訴:“你去送三姐姐,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就是就是。”
“十四弟的心裡根本就沒有咱們幾個!”胤裪捂著胸口,淚眼汪汪。
胤禵跳腳:“我又不是故意的,可你們要上課哎!”
而他,是滿分寶寶!
胤禵昂首挺胸,然後慘遭兄弟們毒手,被揉捏得嗷嗷叫喚,委屈巴巴地縮成一團。
眼見幾人還虎視眈眈,他趕忙說起自己路遇康熙帝,遭遇考教盤問之事,剛剛還惱火的諸人頓時長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沒去。
不成想還有更大的坑等著呢!
康熙把胤禵考教一遍,又仔細看了他讀書的進度,心裡滿意之餘,又大手一揮給一干孩子上了點強度。
一時間,諸人連玩耍的閒工夫都沒,大半月都馳騁在學業的海洋中。
不止是胤祥等人叫苦不疊,就連胤禵也沒精神玩甚麼海戰遊戲,看甚麼科普影片,每日倒在榻上就想睡覺。
甚至等劉守貴來彙報抽水器測試近況時,胤禵下意識打出問號,慢了一拍才想起這玩意的事情來。
“都安裝上去了?”
“回稟主子。”劉守貴呆了呆,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五日前便已全部送到,奴才當時還問了主子您。”
“唉?有嗎?”胤禵撓了撓腦袋,在允禵的提醒下才想起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哦哦對哦,那天忙著背書都沒注意。”
不等劉守貴接話,胤禵又開口道:“這事兒是大家一起做的,等大家都到齊了,你再彙報吧!”
到了晚間,諸人齊聚一堂。
劉守貴方才開口說起抽水器的測試情況:“內務府裡一併送來十臺抽水器,奴才按照主子們的要求,按使用頻率高低分別安置在宮苑各處,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