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躲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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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抬眸望去, 只見胤禛頭也不抬,隨手便將桌上的紫檀木雕荷葉洗向後砸去。
伴隨著咣噹巨響,荷葉洗重重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兩下。
胤禛沒有聽到開門時, 心頭的怒意更盛。他用力抓緊毛筆, 猛然回首看去:“沒聽到我說的話——”
“嗚哇, 四哥你好凶。”胤禵驚得一腳抬起,眼睛圓睜,活像是隻炸毛的小貓:“我特意來看你的耶!”
“胤, 胤禵?你怎麼會在……”胤禛大吃一驚,而後就看到站得更遠些的八阿哥:“還有胤禩?”
胤禛呆呆地眨眨眼:“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重點嗎?”胤禵先將手裡的托盤放在桌上,隨即氣呼呼地指向被砸在地上的荷葉洗, “我差點被砸到哎?四哥應該道歉。”
“對不起……”胤禛下意識道歉,然後方才回過神:“這當然是重點啊!外面不是有侍衛守著嗎?你和胤禩怎麼進來的?”
“就這樣那樣進來的。”
“這樣那樣……等等。”胤禛原本還要往下詢問, 忽地眼皮子直跳。他清楚知道胤禵的人際關係——關係最親近的是太子與十二和十三, 其次是十一和九弟。
故而在正常情況下,他不會跟胤禩一塊兒跑過來。
——也就是說現在是非正常情況。
得出結論的四阿哥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騰地起身往外走去。他越過嘟嘟嚷嚷的胤禵,穿過眼神飄忽的八阿哥,走到門口四處張望。
“胤禩。”
“……在。”
“你怎麼能跟胤禵一起胡鬧!?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妥帖的。”胤禛不用三息時間, 就發現了架在牆角的梯子, 立馬明白兩者是如何出現在這裡的。
“……我,我是被逼的T-T”
“呵。”胤禛信他才有鬼,逼他拿出梯子, 逼他爬上梯子,逼他溜進自家院子嗎?
胤禛看他t就是想看熱鬧。
胤禛罵罵咧咧,然後轉身去拎胤禵, 準備讓他立刻滾蛋。
“你不吃飯,我要告訴額娘。”
“……只有小孩子才告狀。”胤禛想胤禵平日裡最煩人說他是孩子,當即開口。
哪曉得胤禵這個時候厚臉皮了,理直氣壯道:“我就是小孩呀!小孩最愛告狀了,你要是不吃飯我就告訴額娘,告訴五姐姐,讓她們一起來唸叨你!”
他發出最後通緝令:“吃嗎?”
胤禛忍氣吞聲:“吃。”
當然他不是怕德妃和五公主的嘮叨,只是單純不想讓她們知道這些煩心事,懂嗎?
對此,胤禵:“嗯嗯嗯嗯。”
八阿哥在旁新奇的看著胤禛罵罵咧咧但老實,不情不願但老實,黑著臉龐但老實,慢吞吞地將端進來的飯菜吃完了。
胤禵還在旁邊教育蘇培盛:“看見沒?下回四哥不吃飯,就告額娘。”
蘇培盛驚得膝蓋發軟,完全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只訕笑著應聲。
或者說他光是應聲,就換來數道犀利的眼刀,只覺得通體冷冰冰的。
胤禛用膳時,八阿哥也注意到他書桌上的東西。他瞥了一眼,便露出些許訝色:“四哥,你那邊放著的……”
“是靳治豫交給我的資料。”胤禛頭也不抬,悶聲悶氣道:“陳潢病死獄中,其子攜家人返回錢塘時,特意將這些資料交給的他。”
不同於隸屬漢軍鑲黃旗的靳輔,陳潢則是普通民人出身,且屢試不第,是以幕僚身份跟隨在靳輔身邊。
在他去世後,其子便攜老母家眷返回老家錢塘,臨走前尋到靳治豫處,將陳潢過往留存的文件資料盡數留給了他。
“裡面多是治水書籍,以及兩人曾經研究過的堤壩案例。”胤禛解釋道,“只是靳治豫翻閱時,發現裡面還夾著幾張疑似從賬冊上撕扯下的單子,便一直暗地裡調查此事。”
“直到去年耗羨案發,靳輔再被牽涉其中案件,他方才將這物交給了我。”胤禛沉著臉,悶悶出聲。
八阿哥光聽著,就知道定然不是小事一樁。
而胤禵坐在一旁,捧著點心努力啃,倒是允禵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傢伙!真又打算捅破天嗎?他記得上輩子好像沒這一出……有嗎?
允禵努力回想,只記得這時候的自己天天讀書讀書讀書,寫字寫字寫字,至於朝堂上發生了甚麼……嗯,他完全不知道捏!
煩躁鬱悶的允禵登時看胤禵不順心:【你光啃點心,也不擔心?】
“十四弟,你不擔心嗎?”
“擔心甚麼?”胤禵困惑地看看八阿哥,隨即信賴地瞅瞅胤禛:“我覺得四哥瞧著很自信。”
胤禛的確自信滿滿,聞言微微揚起唇角:“我今日被汗阿瑪訓斥,只是汗阿瑪覺得證據尚不充足,還有些許細節問題。”
“而且汗阿瑪已遣人去刑部調取卷宗,不日定會查出個答案來。”
“四哥想去刑部嗎?”
“不是不是,我還是想繼續呆在工部。”胤禛想了想,回答道:“不過汗阿瑪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們去各部都學習一二,然後再行確定自己想做的事情,說不定我後面也會輪去刑部,畢竟——”
“畢竟?”
“我聽說。”胤禛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汗阿瑪要三哥去刑部鍛鍊一段時間。”
“啊這。”就連胤禵都瞪圓了眼,“三哥現在在翰林院唉?”
“是吧?”胤禛想到這裡,眉眼彎彎:“要是真的話,三哥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八哥,八哥,等會我們去三哥那瞧瞧?”胤禵眼裡閃閃發光,儼然對這事甚是好奇。
還沒等八阿哥接話,外面忽地響起一疊疊請安聲:“奴才給皇上請安。”
皇上?皇上!
屋裡三人表情凝固,八阿哥驚得僵直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交代。
“八哥快走!”胤禵拉著八阿哥想往外竄,走了兩步又想起不對,扭頭鑽進偏殿裡:“走走走!快躲起來!”
還沒等八阿哥回過神,他就被推進大衣櫃裡。至於胤禵左顧右盼,很快尋到了一個好地方,他往裡一鑽,任由黑色籠罩自己,屏息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胤禛甚至沒來得及反駁,就看到兩人躲在裡頭。眼見康熙從外面進來,他也只好裝作不知,硬著頭皮上前請安:“兒臣給汗阿瑪請安。”
康熙踱步而近,目光掃視全場,旋即落在吃了一半的糕點上:“胤禛。”
“是!”胤禛的臉繃得緊緊的,瞳孔微微震顫,回應的聲音都格外大。
“你吃東西怎麼和胤禵一樣?吃一半漏一半的?”康熙嫌棄地瞥了一眼那堆糕點,唸叨一句:“在外面可不能這樣。”
“嗯,嗯……是。”胤禛冷汗直冒,應和聲瞬間低落了許多。
“還有。”
“嗯?”胤禛的心又提到半空中,喉結輕輕滾動。
“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人不舒服嗎?”康熙目光落在胤禛身上,皺了皺眉。
“兒臣無妨!兒臣剛剛正在研究證詞,故而有些心煩意亂。”胤禛趕忙將話題推到案子上,果然引得康熙注意,步行到案前檢視:“是哪裡覺得有問題?”
“是關於——”
“呼……”八阿哥胤禩的心也落回袋裡,輕輕吐出一口長氣來。他悶在一堆衣服裡,只能聽到影影綽綽的聲響,八阿哥努力維持自己的動作,心裡暗暗思考今日份的問題。
——比如他為甚麼要鑽進衣櫃……嗯,是為了防止被汗阿瑪罵。
——為甚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因為沒攔住胤禵。
——為甚麼……
八阿哥沉痛地思考一圈,最後不得不承認,這麼多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出在胤禵身上啊!
他輕輕挪了挪腳,卻不小心碰到了衣櫃的木板,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雖聲音細微,可胤禩的心還是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康熙側目看向裡間,挑了挑眉:“甚麼聲音?”
胤禛只覺得衣衫已被汗水浸潤,強裝鎮定道:“許是兒臣東西沒放好,滑落下來了吧?”
康熙點了點頭,繼續轉回身說起案子來:“靳輔身為正二品官員,竟是也被那些人給拖下水去。”
康熙話語裡有扼腕,更有可惜,而胤禛也在遺憾陳潢:“陳潢有實幹之才,可卻無法透過仕途一展能力,好不容易得展天賦,卻是遭人參奏,懷恨而亡。”
“兒臣覺得郭琇雖有政績,可他收受賄賂、汙衊靳輔與陳潢之事,也該徹查。”
“你還是看得淺了。”康熙指著案上的河道圖,搖了搖頭:“郭琇與慕天顏、孫在豐,陸祖修等人關係親密,同時他們祖宅都在下河流域,靳輔和陳潢提出的方案,所要淹沒的區域中恰好包含了他們的祖宅田地。”
“靳輔曾因九萬兩修繕河工聞名,可事後當地富紳多有不滿。經地方官吏核實,其調整河道時曾影響了數百畝良田,卻未給出相應的賠償。”
“恐怕郭琇等人彈劾,正是擔心其照舊行事,會損傷到自己的利益。”
“原來還有這層緣由。”胤禛翻出卷宗,果然在靳輔的卷宗內發現了這些記錄,只是當時靳輔聲名正盛,這些彈劾最終只被歸檔,並未深究。
康熙心情不錯,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朕給你三日時間,你能不能完成?”
胤禛重重頷首:“兒臣定不辱使命!”
等康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外,胤禛才快步跑回偏殿:“汗阿瑪走了,出來吧。”
伴隨著吱呀聲,衣櫃門被八阿哥從裡面推開。他揉著膝蓋,齜牙咧嘴道:“十四弟你啊,真給我選了個好地方,我站得兩腿都麻了……十四?十四弟?”
“胤禵?”胤禛一愣,望向安安靜靜的內室,人都傻了。
兩人面面相覷,頓時慌了神,忙不疊在殿內翻找起來,從桌椅下到屏風後,連懸掛日常用衣的架子都沒放過,卻始終沒看到胤禵。
“四哥,你看到了嗎?”
“沒有,奇怪了……他到底藏到哪裡去了?”
“你們在找甚麼?”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胤禛與八阿哥同時僵住。
胤禛緩緩轉過身,聲音都在發顫:“汗、汗阿瑪?”
八阿哥也探出身來,看到康熙的瞬間,腿一軟便想跪下:“汗阿瑪!”
康熙笑著走進來,目光掃過兩人:“原來胤禩也在啊,胤禵也在?他人呢?”
胤禛與胤禩不敢隱瞞,齊齊搖了搖頭。康熙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在殿內轉了一圈,很t快便聽到一陣平緩的呼吸聲。他挑了挑眉,徑直走向胤禛的床榻,伸手掀開厚厚的錦被,露出蜷縮成一團,睡得正香的胤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