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翻牆而入。
允禵正目瞪口呆呢, 胤禵卻已收了愣神,眼珠飛快地轉了一圈,腳下步子沒有半分滯澀,非常絲滑地拐了個彎, 徑直往八阿哥的住處而去。
【你去八哥那做甚麼?】
【問問出甚麼事了。】
【這事直接去問太子吧?】
【唔?咱們剛剛從毓慶宮回來, 況且額娘不是說了?太子哥哥正值婚假, 這時候去打攪他多不好呀!咱們去八哥那邊問問,我想他肯定知道一些。】
【八阿哥能知道甚麼?】允禵真真是摸不著頭腦,要他說胤禛做的事情, 頭一個要瞞的便是八哥,哪會讓他知道半分。
不成想,這正是他的偏見所致。
在允禵記憶裡, 八哥胤禩與四哥胤禛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對頭,卻從未從兄長們口中得知, 兩者年少時也曾關係融洽, 甚至於親密的好兄弟。不僅住在阿哥所是鄰居,而且後來出宮置府時也特意將府邸挨在一塊。
面對瞌睡蟲大仙的回應,胤禵歪了歪頭,心底浮起些許疑惑。
來不及多問,得到通報的八阿哥胤禩便從裡面迎了出來, 笑道:“十四弟。”
胤禵把心底那點疑惑壓下去, 仰起圓潤可愛的小臉蛋,開門見山地詢問:“八哥,你知道四哥是出甚麼事了嗎?”
八阿哥胤禩目光掃過院門外的侍衛們, 嘴角笑意不變,只抬手引著胤禵往裡走:“先進院子說話。”
等兩人走到廊下,離門口遠了些, 他才緩緩開口:“四哥昨日曾與我說,他遞了摺子,想要舉薦靳輔前往治水。”
胤禵眨了眨眼,眼底滿是茫然:“……靳輔?是誰?”
胤禩見他這模樣,才想起幼弟年紀小,許是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抬手撓了撓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是八哥疏忽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靳輔大人,他本是治水名臣,只用了九萬兩白銀便讓清水潭工程竣工,至今十餘年載都未有潰堤之事。”
“不過在幾年前,他因涉及屯田案遭革職入獄,去年又再次牽連起當地的耗羨案中,至今關押在獄中。”
“他兒子靳治豫,如今在工部當筆帖式,因耗羨案與四哥相識,前些日子便去求了四哥,想為父親翻案。”
“四哥心善,便上了摺子,要重查靳輔和陳潢的舊案。只是這案子已結了多年,陳潢也早就沒了,四哥單憑舊日情分就翻舊案,在外人看來,多少有些……徇私了。”
“我猜,汗阿瑪把四哥關起來反省,大抵就是因這事。不過……”
頓了頓,八阿哥的手指摩挲著玉佩,沉聲往下說道:“我覺得四哥不是這種會徇私枉法之人,這裡頭說不定還有別的隱情在。”
——八哥?八哥!你在說甚麼呢八哥!允禵盯著胤禩嚴肅的側臉,只覺得腦子發矇,前這人熟悉又陌生,竟有些認不出來了。
八阿哥說罷,又有些懊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這些事牽涉朝堂t紛爭,怎能對年幼的胤禵細說。他微微彎腰,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腦袋:“咱們也不知道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不好多做猜測。不過我想四哥做事有分寸,十四也不必多加擔心。”
“嗯嗯。”胤禵嘴上應著,目光卻飄到與四阿哥院子連線的牆壁上,心裡若有所思。
八阿哥見他心不在焉,趕忙牽起他的手,又吩咐宮人送了茶水點心來,打算用甜甜的零嘴來轉移胤禵的心思。
這一吃一喝,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時辰。眼看夕陽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胤禵還沒提回自己院子的事,八阿哥心裡漸漸起了疑。
——往日胤禵偶爾也會到他這裡來,但大多是來尋九阿哥胤禟玩耍,頂多待上片刻就會離開,從未像今日這般拖延。
——莫非是受了驚嚇?還是擔心四哥,不願意回去?
八阿哥坐在桌邊,認真書寫功課的同時,心思時不時飄到胤禵身上。
隨著課業內容漸漸困難,他才暫時把這事放下,心想大不了就讓胤禵在自己這裡留宿一晚,明日想必就好了。
他卻不知,胤禵看似坐在桌邊吃點心,目光卻總往窗外瞟。
等看到西天只剩一抹淡淡的晚霞,天色暗了大半時,他從椅子上跳起,噠噠噠地往門外跑。
甚至胤禵走得太過匆忙,鞋尖蹭過門檻,被絆了一跤,險些摔倒。
八阿哥剛吩咐宮人去準備胤禵的洗漱衣物,就見他突然跑了,下意識起身跟了出去。
哪知道他剛走到房門口,便聽到胤禵吩咐宮人:“去,搬個梯子來,動靜小些。”
“十四阿哥,使不得啊!”
“我說去就去!”
八阿哥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樑往上爬。他循著聲音走上前去,就見胤禵正指揮著宮人將梯子靠在院牆上,自己還伸手比量了兩下,下一秒就爬上梯子,瞧著像是要一鼓作氣翻越牆頭。
八阿哥連忙撲上前,伸手想攔,又怕他摔著,手指最後落在梯子上,聲音發緊:“十四弟!?你快點下來!”
胤禵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又警惕地往院門外望了望。還好八阿哥院子的守門太監早已將大門合上,裡面的動靜沒傳到外面去。
“你要做甚麼?快下來!”
“我就翻過去問問。”胤禵說著,手腳麻利地往上爬。等爬到屋頂上,他還很有潛伏意識地伏下身子,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院門口,瞧著很是警惕。
確定無人注意,他轉身想把梯子拉上來。可剛一回頭,他就直直對上八阿哥的臉!
“嗚哇!”
“小心——!”也跟著爬上來的八阿哥瞳孔震顫,猛地抓住胤禵的領口,一把將他摁在瓦片上。
儘管如此,驚呼聲也引來下面宮人的注意。虧得兩人所在位置是阿哥所的最裡側,守衛們沒有入內檢視,這才沒有發現。
“呼……”胤禵長舒一口氣。
“呼……”八阿哥同樣也長舒一口氣。
可剛放鬆下來,他就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啊?他跟著躲起來幹嘛?
八阿哥眼前一黑,他不就應該讓侍衛們發現,然後將胤禵抓下去嗎?
八阿哥恨不得一頭撞死,而胤禵宛如螃蟹在瓦片上挪啊挪,先確定下方的侍衛沒發現自己的動靜,方才重新挪回來,再次試圖拖動梯子。
胤禵用了用力,沒拽動。
胤禵又用了用力,還是沒拽動。
胤禩正懊惱著,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他低頭一看,發現胤禵正抓著自己衣角用力晃:“……”
胤禵收回手:“八哥,還好有你在,快點幫我把梯子拉上來。”
發現自己成幫手的八阿哥沉默一瞬,他不想幫忙,更不想翻牆,他表示:“……我可以大叫?”
“八哥你確定要大叫嗎?”胤禵眨眨眼,表情很是無辜:“我們是在你院子的屋頂上,用的是你院子裡的梯子……最重要的是你也在。”
——怎麼看自己都是主犯啊!八阿哥聽出胤禵的言下之意,一張臉青青白白,好半響才咬咬牙,不顧下面宮人的勸阻把梯子拉扯上來,然後擱到另一邊。
四阿哥院子裡說安靜,很是安靜,宮人們早已歸了屋子。
可說嘈雜,也很是嘈雜,不少人都在議論今日的事兒,以至於無人注意到院子裡細微的響動。
蘇培盛守在書房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時不時往裡望一眼,想進去看一看主子有沒有用膳,可沒得到主子允許,他又不敢進去,只能在門口反覆踱步。
正焦慮著,忽地有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隨即是一縷輕喚聲:“蘇公公……”
蘇培盛嚇得頭皮發麻,差點叫出聲來。可聲音剛到喉嚨口,嘴巴就被人捂住了,只發出幾聲嗚咽的掙扎聲,半響又戛然而止。
“噓噓噓——是我!”
“……”蘇培盛的眼珠子都快彈出眼眶,驚疑不定地望著眼前兩人。
——十四阿哥?八阿哥?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蘇培盛震驚時,八阿哥額頭也是青筋直蹦,沒好氣地瞪著胤禵:“你沒事去拍蘇培盛的肩膀幹嘛?”
要不是他眼明手快捂住蘇培盛的嘴,這一聲叫出來,怕是外面的守衛全都得進來,到時候可就瞞不住了。
“這不是打個招呼嘛。”
“打招呼哪裡是這樣打的!”
“不然要怎麼打。”
“……反正不該是這樣打。”
“八哥,你遲疑了吧?”
“我才沒有!”
“噓噓噓——小心被人聽見!”
蘇培盛看著兩人吵鬧,狂跳的心率也漸漸平復。他困惑的同時又覺得哭笑不得,下意識開口:“兩位主子是怎麼進……”
蘇培盛的聲音漸漸變輕,他注意到牆角擺著的梯子。
“咳咳。”八阿哥清了清嗓子,詢問道:“蘇培盛,四哥的情況如何?”
看似一本正經,實則八阿哥的耳朵根已經紅透了。
蘇培盛強忍著笑,輕聲回答:“自打回到阿哥所以後,主子便把自己鎖在屋裡,到現在還未用膳。”
“這怎麼行?”胤禵大驚失色,痛心疾首。八阿哥的臉色也不是很好,只是他更細心些,又細細問了幾句情況,心沉了沉。
據蘇培盛所說,皇上大發雷霆,將其劈頭蓋臉地一通訓不說,連靳輔之子靳治豫都以媚上為由,杖三十,讓其罷官歸家。
八阿哥眉心緊蹙,暗暗思考,正當尋胤禵來交代一二,抬頭就見胤禵端著托盤,大搖大擺地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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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衝上前去,然後跟著胤禵踏入房門,迎面而來的是胤禛的怒喝聲:“誰讓你們進來的,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