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鍛鍊時間到。
“額娘您快看呀!”
“五姐姐這樣威脅我, 您都不管的嘛!!!”
康熙剛剛踏進永和t宮大門,就被胤禵的大嗓門驚得頭皮發麻。
門口的小太監表情凝固一瞬,努力抬高聲音通傳,結果還被裡面十四阿哥的聲音壓了一頭。
倒是康熙嫌他聲音刺耳, 淡淡瞥了一眼, 抬步往裡走去。
“我哪裡威脅你了?”
“你這不就是在威脅嗎?”
“威脅?這……才叫威脅!”
“五姐姐?五姐姐你要幹啥!額娘救命——救命嗷嗷嗷嗷啊!”胤禵淒厲的慘叫聲驚起一片鳥雀, 引得康熙都下意識加快了步伐,進去一探究竟。
守在門口的宮婢正朝裡面張望著,冷不丁看到一襲黃袍靠近, 險些驚嚇得一躍而起。
“皇,皇上!”
“噓。”康熙豎起手指,抬步走入室內, 正巧看到胤禵正躺在地上,而五公主正坐在他身上, 小手用力摁著他。
“投降不投降!”
“不投降!我胤禵大將軍怎能投降!?”
“投降不——投降?”
“嗷嗚!不投降……我絕對不會投降嗷嗷嗷——”
康熙看得眼皮子直跳, 側首再去看德妃,只見德妃正歪靠在榻上,手裡正拿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看也沒看地上兩孩子。
“咳咳。”
“皇上?”德妃伺候康熙多年,就是再細微的聲音都能分辨出來。她捕捉到藏在兒女嬉鬧聲下的咳嗽聲, 頓時放下書籍, 坐直身子。
在看到康熙的瞬間,德妃站起身來,蹲福行禮:“妾身給皇上請安。”
五公主也從胤禵身上挪開, 整了整身上的裙子,跟著德妃行禮。唯獨胤禵還賴在地上,淚眼汪汪地開始告狀:“汗阿瑪, 你來得正好!五姐姐欺負我!”
“汗阿瑪,您別聽胤禵胡說。”五公主是皇太后撫養長大的,日日都能見著康熙,故而她對康熙很是親近,聞聲便走上前去,挽著康熙的胳膊抱怨:“明明是胤禵說女兒威脅他,女兒才要他看看甚麼叫威脅!”
胤禵跳腳:“你是強詞奪理!”
五公主在康熙看不見的角度衝胤禵吐吐舌,然後看向康熙時露出溼漉漉,水汪汪的眼睛:“汗阿瑪~”
——這明明是他會用的撒嬌法!胤禵撓抓腦袋,氣呼呼地看著康熙沉吟三息時間,便同意了五公主的看法,還溫聲吩咐胤禵莫要欺負五公主。
不是?我,欺負五姐姐?
胤禵難以置信地回想一番,尋瞌睡蟲大仙抱怨去了:【剛剛被壓在地上的人是我吧?不是我記憶出了差錯,五姐姐被我壓在地上吧?】
【……】
【怎麼能這樣子?】胤禵很氣憤,胤禵很委屈:【等我以後一定要打回來!】
允禵聽著胤禵的抱怨,發散思緒。正如胤禵想的那樣,他自小生長速度就要比旁人快些,待他八九歲時五公主已很難將他徹底壓制,姐弟倆打得有來有回。
等到十一歲時,他已與五公主身量差不多。他第一次輕鬆將姐姐摁在地上,得意地叫囂著要她趕緊認輸。
然後,他聽到五姐說他長大了。
{以後要胤禵來保護姐姐了。}
{哼哼,既然你認輸了就是我的小弟,我肯定會保護你。}
可惜他根本沒做到,次年五姐姐出嫁,諸人都說五姐姐深得皇上和皇太后寵愛,不必撫蒙,實乃諸公主之中最幸運者。
可嘆的是五姐姐婚後並不幸福,與額駙舜安顏關係淡漠。
最讓人悲傷的是明明皇太后是想讓五姐姐出門散心,方才帶著她前往熱河避暑,不成想五姐姐在途中因中暑最終病逝,享年不過二十歲。
允禵尚記得訊息傳來時自己的崩潰,那句說出口的諾言終是化作終身無法癒合的傷疤。
允禵將翻騰的思緒壓下,勸慰著苦惱的胤禵:【沒事,等你長大了你就能壓回來了。】
【到那時候——】
【啊啊啊啊怎麼又是長大!】胤禵氣惱地打斷允禵的話語,不敢當面說,就在心裡悄悄嗶嗶:【甚麼都要長大,長大,長大!可惡!】
胤禵氣鼓鼓地盯著五公主:【我不想要等到長大,我想現在就打到五姐姐!推翻她的霸權!】
——就你這小蘿蔔頭的身量?允禵無奈。
——就你?還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五公主看出胤禵的不服氣,偷偷朝他吐舌頭。
胤禵氣得直跳腳,偏生康熙別說給他做主了,居然還表示:“這回給小十一的禮物,朕也覺得你們甚是用心。”
“明年的萬壽節,朕也要!”
“汗阿瑪——”胤禵抓狂得很,目光幽怨:“您怎麼也來湊熱鬧啊!”
“甚麼叫湊熱鬧!”
“就是就是,額孃的份也別忘記!”德妃笑盈盈的,也湊上前說道。
胤禵別說推翻五公主的霸權,別說推託掉壓在身上的重擔,反而重擔還多了好幾個。
——這日子沒法過啦!胤禵氣惱不已,最後選擇回到快樂老家……不是,去毓慶宮打發時間。
“太子哥哥,你說五姐姐是不是很過分?哼!”胤禵坐在榻上,甩著兩條小短腿,巴巴地瞅著伏案工作的太子。
太子早已出閣多年,如今手裡操持著不少事務。他每日需要批閱著大量公文,有些要梳理過後再送回到康熙跟前等到審閱,還有些則需交給宮人再送去幾位大學士處。
就胤禵溜進來嘀嘀咕咕的這段時間,他完全沒有停下來過,甚至抬眸看胤禵一眼的時間都沒,頂多碰到這等時候嗯嗯兩聲,以表示自己的支援。
胤禵對此已是習以為常,自顧自地嘀嘀咕咕一大堆,然後又開始與瞌睡蟲大仙叨咕:【看看,太子哥哥還沒當上皇帝就這般辛苦,真可憐。】
【太子可喜歡著!】
【我可不喜歡。】
【再說他忙碌,汗阿瑪不就輕鬆了嗎?】允禵還未放下奪嫡的執念,他往後退了一步不說,更是拿出別的說服理由:比如奪嫡才更有利把控權利,更有能力推行大型船隻的建造。
【那我還得生一堆崽崽,然後養到十幾歲才能讓他們工作,多可憐。】胤禵同情地看看太子,脫口而出:【要是碰上我這種,哎呀完蛋啦!】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略略略!】胤禵哼哼唧唧的,現實裡打了個滾,咣噹一下摔下軟榻。
太子聽到動靜,終是抬起頭去看,就看到呆坐在地上的胤禵。
胤禵心虛地爬起來,咚咚咚地往外面跑去:“我不打攪太子哥哥了,我去拼船模——!”
太子胤礽沒忍住,高聲道:“不要鋸子榔頭,危險的事兒讓宮人做,再不濟等胤褆來了再幹。”
“知道啦——”
“真是的。”太子望著大門半響,方才重新低頭開始批閱公文。
不過幾息時間,他又重新停下動作,心裡還是不放心,側首吩咐身側宮人幾句,要他們出去看著胤禵。
宮人應了聲,趕忙出去了。
胤禵出了門,目標明確地往工作間而去。他按著允禵的提示與指導,繼續拼裝著船模,時不時思考相關的問題。
比如現在,胤禵又有了一個新困擾。他指尖捏著片造船模的薄木,指腹摩挲著木面細膩的紋理,忽然抬眼對殿內侍立的宮人吩咐:“取盆清水來。”
【怎麼了?】
【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話間,宮人已將水送上前來。
胤禵手腕一鬆,將木片直直丟進銅盆。他俯身盯著水面,見木片底側漸漸暈開深痕,不過片刻便被水浸得沉了底,連邊緣都軟塌下來。
“這是造船的木頭嗎?竟這般不防水?”他伸手將溼木片撈起,指尖捏著木片兩端輕輕彎折,又翻來覆去檢視木面浸水印跡。
“回十四阿哥的話,這木頭外頭還得刷層桐油。”旁邊伺候的小太監趕忙躬身回話,“就是油紙傘上用的桐油,只要刷了這桐油以後無論是木頭還是紙張,就都不會怕水了。”
“把桐油取來我瞧瞧。”
“十四阿哥,這桐油帶著點毒性,不如讓奴才給您演示?”
小太監話音剛落,便見胤禵眉峰微蹙:“我說了取來,便取來。”
“……是。”小太監不敢再勸,忙轉身去偏殿內取了桐油和刷子來。
胤禵捏著刷子柄,蘸了些桐油在瓷碟裡,只見棕褐色的油液順著刷毛緩緩滴落,帶著股刺鼻的油腥氣,黏得刷子尖都聚成了團。
他眯眼瞧了瞧油色,又取過塊新木片,握著刷子從木片邊緣開始,細細將桐油刷滿四面,連邊角都沒漏過。待油層晾得乾透,他又將木片放進銅盆。
這回輕巧的木片浮在水面上,很長時間都沒有往下沉。
胤禵指尖戳了戳水面上的木片,眼底亮了亮,又喚來小太監細問,這才知道t不單造船要用桐油,就連日常用的木盆、木桶,還有屋裡的桌椅櫃架,刷上層桐油都能經久耐用。
“為何?”
“桐油帶毒,那些白蟻、老鼠見了,便不敢來啃咬傢俱了。”
胤禵恍然大悟,他想著桐油的妙處,很快便聯想起冬日落水時,自己坐在木盆裡浮在水面上的事情。
——果然木盆就是船!胤禵肯定了自己當時的想法,立刻開心得唇角上揚。
他高興片刻,伸手又去夠桌上剩餘的木片,一塊塊拼搭起來。他指尖的動作輕快流暢,彷彿眼前這小小的船模,轉眼就能變成能乘風破浪的大船。
【果然,果然好想要啊——】
【好想駕馭真正的大船出去!】
【有船模就不錯了。】允禵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幾分無奈,攔著胤禵那日日翻湧的念想:【要是出了差錯,別說以後駕馭大船,說不定你想靠近水都困難。】
【而且萬一掉進水裡,染了病損了身體的話……】允禵話說到一半,留下足夠讓胤禵想象的空間。
【我知道的啦。】胤禵將最後一塊木片嵌進船模,抬手將拼好的小船舉到眼前,迎著光仔細端詳。緊接著,他又在心底重聲道:【我知道的。】
現實與夢境裡不同,落水的話很有可能會生病。
——嗯,這樣想的話,果然還是得挑個日頭暖烘烘的好天氣,再來嘗試嘗試。
——另外就是要加強鍛鍊,增強自己的體質!
胤禵慎重地抱著船模,小心翼翼地挪下椅子,轉身進了內室。他將船模穩穩擺在博古架上最顯眼的位置,滿意地端詳片刻。
“十四阿哥,奴才把茶水點心端來了。”見胤禵放下船模,宮人忙端著食盤進來,沒料胤禵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還透著股急切:“現在不是吃點心的時間。”
“而是,鍛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