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五公主的要求。
比起毓慶宮裡的溫馨, 翊坤宮裡卻是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九阿哥!九阿哥——!”宜妃派遣的宮人一路追到後宮宮門處,隨即便被侍衛攔住。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九阿哥一行人揚長而去,回翊坤宮稟報時一個個神色茫然又震驚。
“胤禟帶著胤禌往哪裡去了?”
“奴, 奴才不知!”
“可曾問了到底是出了甚麼事?”
“奴才, 奴才不知!”
“一群蠢貨, 既然甚麼都不知道還回來做甚麼?”宜妃大發雷霆,同時又趕緊遣人去阿哥所裡檢視:“好端端的生辰宴,怎就鬧成這模樣?胤禟也是, 這急急忙忙把人帶去哪裡了?”
話說到這裡,宜妃眼角餘光瞥到了默默淌淚的曹嬤嬤。她心裡一咯噔,柳眉倒豎:“曹嬤嬤, 你可知道甚麼?”
曹嬤嬤抹了一把淚,噗通跪在地上:“宜主子, 小主子委屈吶——”
親眼目睹九阿哥不顧十一阿哥之想, 對其進行‘強行綁架’以後,她終是忍不住將藏了一宿的委屈述說出來:“……早上奴婢去看,小主子的枕巾都溼漉漉的。”
說到最後,曹嬤嬤淚流滿面:“請宜主子,請宜主子為小主子做主啊!”
“毓慶宮t?”宜妃錯愕不已。
“太子, 太子欺人太甚!”桂嬤嬤義憤填膺, “怎麼能,怎麼能這般折辱咱們小主子!”
哭嚎聲在宜妃耳邊旋轉,直讓她本就混亂的思緒如同纏作一團的毛線球, 徹底尋不到頭緒。
宜妃扶著額頭,跌坐在椅子裡,半響才擠出話來:“怎, 怎會這樣?小五,小九……胤禌可是他們的親弟弟!”
宜妃從未擔憂胤禌在阿哥所的生活,且不說有自己這位母妃在,阿哥所裡更有兩位兄長照看,不成想御膳房宮人居然敢踩低捧高?甚至太子邀約其餘阿哥,偏偏就只留了胤禌一個?
剛剛前去追九阿哥的宮人面面相覷,有人悄聲道:“回稟宜主子,奴才們剛剛追上去時,十四,十四阿哥也跟在旁邊。”
殿內寂靜片刻,旋即宜妃怒喝一聲:“你們剛剛怎麼不說!”
宮人們唯唯諾諾,不敢多話。
宜妃怒喝之後冷靜下來,卻覺得自己理順了這件事兒:經過半年有餘,全宮上下都知道太子格外喜歡十四阿哥,甚至毓慶宮裡還有了他的住處,隔三岔五就會讓十四阿哥留宿。
恐怕自家胤禌就是得罪了十四,方才被太子再三針對。
宜妃鐵青著臉,起身便準備去告狀。只是她剛剛走到門口,就被匆匆趕來的郭貴人攔住:“娘娘止步。”
“姐姐攔我做甚麼?”
“你還問我。”郭貴人瞧著氣勢洶洶的宜妃,真真是頭痛得厲害:“你打算這模樣去皇上跟前告狀?且不說這件事裡的蹊蹺,皇上能高興嗎?”
宜妃俏臉忽青忽白的,恨聲道:“那姐姐的意思便是讓我忍住?”
“你啊——”郭貴人拿著帕子給宜妃抹了抹臉,“遣人去把御膳房管事喚來,狠狠訓斥一通便是。”
“今日胤禟挾持胤禌離開的事兒,定然很快便會傳進皇上耳中。”郭貴人稍加思索,便細細叮囑:“到時候皇上也定然會知道娘娘敲打御膳房宮人之事。”
“無需您親自告狀,皇上只要多問一句,便知道您與胤禌的委屈。”
頓了頓,郭貴人又道:“至於毓慶宮那,妾身倒是覺得或許另有原因。”
宜妃愣了愣:“甚麼?”
郭貴人一本正經:“原本四公主也要回來給胤禌慶祝生日,可先頭遞了信來說是要去毓慶宮。”
郭貴人拉著宜妃的手,牽著她往殿裡走,溫聲道:“要我說……說不得毓慶宮裡正在給胤禌慶祝生日呢。”
宜妃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一雙杏眼睜得溜圓,就連說話都磕巴了:“毓慶宮?太子?給胤禌慶生?”
——她就是做夢,都不敢夢這種!震驚之餘,宜妃也冷靜下來,老老實實地跟著郭貴人回到殿內,她先將御膳房管事喚來罵了一通,而後坐立不安等著去阿哥所打探訊息的人回來。
再然後,訊息真傳來了。
宜妃聽著宮人的稟報,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
——真的假的?
——太子、宮裡阿哥和公主齊齊給胤禌慶生?聽說還集體做了皮影戲給胤禌看?
——甚至還有宮人從內務府裡打探訊息,說是皇上前幾日便下旨,要內務府以四書五經為主題來製作皮影戲。
宜妃感覺自己像是坐在雲朵之上,全身輕飄飄的,簡直都要飄到雲端上。
半響,她猛地得意起來:“不愧是我的兒子,就是厲害!”
宜妃揚眉吐氣,宜妃得意洋洋。
宜妃還沒高興三息時間,就遭到郭貴人的冷水襲擊:“這裡頭怕是還有十四阿哥的緣故。”
宜妃:“……”
郭貴人嘆氣:“要是您剛剛去告狀——”
宜妃:“…………”
郭貴人搖搖頭:“您這偏聽偏信的性子,要甚麼時候才能改?”
宜妃回想一下,當自己告狀告得正起勁的時候宮人來報說是太子攜諸皇子公主為胤禌慶生,會是甚麼後果?
——大概從今天起搬進冷宮吧?宜妃光是回想了一下,便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老老實實,乾脆利落地低下頭:“我錯了。”
郭貴人笑了笑,起身告退。
等她一走,宜妃便斂起笑容,凌厲的目光掃向曹嬤嬤和桂嬤嬤。
一個不知青紅皂白便告狀,一個時常偏聽偏信教唆自己。
曹嬤嬤和桂嬤嬤都察覺不對,趕忙跪下認錯。可宜妃這回沒了放下的心思,直接讓人將兩人打發去了慎刑司,要查查後頭有無問題。
果不其然,次日康熙便聽到了風聲,特意到翊坤宮來轉了轉。
宜妃聽到通傳,揚起笑容,歡歡喜喜地迎出門,蹲福一禮,仰臉笑道:“皇上。”
此前說過宜妃如今年長,早已沒了過去受寵,可說到底她也不過三十出頭,眉梢眼間皆是熟女特有的嫵媚風情,一笑起來,整座翊坤宮都好似亮堂幾分。
“這麼多禮做甚麼?起來罷。”康熙聲音不自覺地溫和了些,順手扶起宜妃,言笑晏晏地往裡而去。
宜妃眉眼間的忐忑少了些,歡歡喜喜地追著上前,嘴裡嘰嘰喳喳說著趣事。
她曉得皇帝的來意,故而輕快地將九阿哥挾持十一阿哥的事兒說出來,那起伏跌宕,說得比唱戲還好聽。
“這事朕比你知道的更多。”康熙噙著笑,待宜妃說話告一段落方才說起來龍去脈,最後淡淡道:“不過朕沒想到,這幫狗奴才竟是這般大膽。”
“可不是!”宜妃憤憤不平地附和,“太子爺和諸位阿哥都是好心,沒成想這幫奴才竟是鬧出恁多事情,還好有姐姐勸著我,否則,否則——”
宜妃捂著臉落淚:“我到時候哪有臉面面對胤禌,面對皇上,面對太子和諸位阿哥。”
“放心吧,朕已將人盡數處置了。”康熙深以為然,拍了拍宜妃的手背。他將太子視為自己最重要的孩子,卻不代表不重視其餘兒女。
御膳房管事乃至參與這事的其餘人,早在訊息傳到康熙跟前時便盡數被入獄處置。
宜妃悄悄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過了這關。她抹了抹淚,轉而說起胤禌的功課來:“比起胤祺和胤禟,胤禌真真是愛讀書又上進的,昨日回來時還給妾身背了剛剛學的課文,還說自己的課業快能跟上十阿哥了……”
不成想康熙聽著聽著,竟是漸漸斂了面上笑容,冷不丁提問道:“那你可知他連著一個多月,每日只睡兩個時辰?”
宜妃的聲音戛然而止,面上閃過一縷茫然和震驚。
“你可知胤禵、胤祹和胤祥三人為何會起意做這皮影戲?”
宜妃俏臉漸漸發白,接著又滾燙,臉兒紅紅白白煞是好看。她無措地看向沉著臉的康熙,從他話語裡聽懂了意思。
“胤祹和胤祥能注意到胤禌受累,想著如何讓他放寬心思,胤禵更是拿出自己讀書背書的法子,想讓他更輕鬆一些,胤礽和其餘兄弟願意搭把手幫忙……可你呢?”
“你可曾注意到?”
“宜妃,你太讓朕失望了。”
直到康熙離開,宜妃的臉還慘白著。她知道康熙這是在敲打她,無論是曹嬤嬤又或是阿哥所裡的宮婢太監,多是她親自挑的,仔細選的。
事實上,曹嬤嬤也提過胤禌日日學習到深夜,實在糟蹋身子。可她卻覺得此時受累些,總比日後後悔來得好,便沒有提過這茬。
宜妃心裡委屈,淚水滾滾而下:“可是,可是……”
——明明往日到自己跟前抱怨胤禟功課太差,說是自己寵溺過度,管教無方才造就的,也是皇上您啊!
這邊宜妃心中委屈無處發洩,那邊永和宮裡,五公主正揉搓著胤禵的小臉,振振有詞:“記住!姐姐大人的生日,也要有昨日的水平哦!”
胤禵:“唉……嗷嗷嗷!”
五公主揪住胤禵肉嘟嘟的小臉,往兩邊拉扯,發出威脅的疑問聲:“嗯?”
胤禵在內心反覆重複‘好男不和女鬥’幾個字,半響才哼哼唧唧回答:“知道了,知道了!會想辦法給你過個別出心裁的生日,行了吧。”
“是驚喜,不準是驚嚇。”
“嘖,五姐姐要求好高。”
“你果然是這麼想的吧?我就是在防著你。”五公主理直氣壯,她怕自己不提前說明,胤禵搞出一些能讓自己成為旁人口中一輩子笑柄的事來。
五公主想了想,還覺得不保險,握了握拳頭:“要是出問題,我就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