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講故事。
康熙被胤禵的鬼哭狼嚎驚得僵在原地，看著滿地打滾的胤禵，抬起的手指都在發抖：“胤禵？”
“嗚哇哇哇哇哇——”胤禵的哭聲震天，就連永和宮後院的敏嬪都聽到動靜，撩起簾子往外望。
很快，她便從前來通報的宮女口中得知，原來是十四阿哥忽然哭鬧起來。
“十四阿哥也太鬧騰了，不如咱們小主子……”通報的小宮女話還未說完，便在嬤嬤的怒視中止住話頭，眉眼間透著委屈。
敏嬪沒在意身邊人的小動作，豎耳細聽，隱約還能辨出十四阿哥夾雜在哭聲中的控訴：“嗚啊啊汗阿瑪欺負人！”
她忍俊不禁，笑著轉身回屋。
嬤嬤處置完不長眼的小宮女，也跟著進殿。她處置歸處置，心裡頭卻也是同意小宮女的看法：“還是咱們小主子懂事，十四阿哥這般鬧騰，怕是會失了聖心，搞不好還會拖累德妃娘娘……”
“嬤嬤您也糊塗了？”敏嬪擺擺手，“你是喜歡畏之如虎的孩子，還是喜歡能親近自己的孩子？”
“皇子哪能和尋常人家的孩子比。”嬤嬤愣了愣，連忙回答。
“那也是長大以後的事，現在十四阿哥還小呢。”敏嬪抬眸望向窗外，笑了笑：“皇太子和大皇子的爭執越來越兇，皇上的脾氣亦是越來越大。你說這時候蹦出個撒嬌賣萌的十四阿哥，皇上會不會念起過去的日子？”
“這……”嬤嬤眼前一亮，“要不也讓咱們小主子試試？”
敏嬪啞然失笑：“我能想到的事，宮裡其他人未必想不到。宜妃心疼十一阿哥，不願他做這種事倒也罷了，袁貴人、通貴人還有萬庶妃幾個，怎麼也沒試過？”
嬤嬤聞言，瞬間冷靜下來。
敏嬪望著前院的方向，眸色複雜，半響才嘆道：“德妃娘娘的運道，是真的好。”
與此同時，屋裡康熙正沉著臉，呵斥面前撒潑打滾的胤禵：“胤禵，你給我止住！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說哭就哭？”
康熙難以置信，這還是他頭回見到敢在他跟前撒潑打滾的兒子。
更離譜的是他開口了，可胤禵非但沒有停歇，哭嚎聲反倒是愈發大了：“唔啊啊啊啊啊——汗阿瑪犯錯，還罵胤禵，汗阿瑪壞！”
“胤禵！”康熙帝拔高聲音，聲色皆厲：“胡說八道！朕何時犯了錯？快止住！不準哭！”
“嗚嗚嗚……汗阿瑪壞，汗阿瑪賠我的畫——”胤禵根本不理會，哭聲像小喇叭似的，生生鑽進康熙的腦袋裡。他揉了揉太陽xue，不得不求助德妃：“德妃，你快評評理，朕何時欺負他了？”
“皇上……”德妃一眼就瞅見康熙手裡的紙團，壓低聲音道：“您手裡那是胤禵剛畫好的畫，特地拿來給妾身看的。”
話音落下，康熙的怒意凝固了。
他的脖子咔咔咔地往下移，忍不住驚撥出聲：“這不是一張廢紙嗎？”
胤禵的哭聲輕了一瞬，旋即再次拔高。康熙心虛地止住話頭，急忙將紙團放在桌上，雙手試圖將其撫平。
可不管他怎麼攤開，怎麼撫平，這畫紙還是皺巴巴的，上面的圖案更是糊成一團，別說看清上面的內容，就連輪廓都看不清楚。
康熙帝眼前一黑，完了。
眼見胤禵的哭聲愈發悽慘，刺得他太陽xue直跳，康熙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可他一側首，便看到了身側做蹙眉捧心狀的愛妃，又硬生生忍住：當皇帝的，直接把爛攤子丟給妃子就跑……那也太沒面子了，他往後還如何見人？
康熙想了想，便湊到德妃耳邊，小聲問：“你可曾看過這畫？這畫上畫的是甚麼？”
“是船。”德妃悄聲道。
“船？”康熙更顯困惑，且不說胤禵見沒見過船，那紙團上的圖案也沒個船樣啊。
“皇上有所不知。”德妃滿臉無奈，貼著他的耳朵悄聲解釋：“胤禵這兩日天天做夢，非說自己是胤禵大將軍，帶著艦船打仗呢。”
“這畫上，便是他率領的軍隊。”
“這小子才幾歲，便喊上大將軍了？”康熙聽到這裡，倒把哭聲拋到了腦後，忍不住笑出聲。
弄清楚緣由，康熙心裡立馬有了主意。他不疾不徐走上前，還未開口就先發現這小傢伙光顧著嗷嗷叫，實則一顆眼淚都沒掉！
就自己靠近時，還用眼角餘光偷看呢！
康熙氣極反笑，手如閃電般迅捷，一把捂住胤禵的嘴巴，強行打住胤禵的哭嚷。
胤禵掙脫，繼續扯嗓子嗷。
康熙揚起眉來，這回直接一把捏住胤禵的嘴，胤禵猝不及防，小嘴被捏成鴨子形，發出奇怪的叫聲：“嗚嗚嗚嗚呱？”
原本裝哭的胤禵雙眼睜得溜圓，小嘴一扁，沒眼淚的眼眶漸漸紅了，眼看就要真哭出來。
“行了，哭成這樣還大將軍呢，不怕你以後的手下笑話。”康熙趕緊開口，免得他真掉眼淚。
他鬆開手，拍了拍胤禵的腦袋：“說起來昨日你回答問題回答得很棒，汗阿瑪還沒有給你獎勵。”
胤禵豎起耳朵，滿眼好奇。
康熙衝著他笑了笑：“等過兩日，朕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大船，怎麼樣？”
“真正的——大船？”
“嗯，真正的大船。”
“能打仗的大船嗎？”
“打仗的軍船？現在不太行。”康熙想了想，“時下河面大半已凍了冰，大船進不來，只能看些小船。”
“哎……”胤禵小臉一垮。
“先帶你看小船。”康熙見他還敢嘆氣，屈起指節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待你讀書表現良好，朕再帶你去看大的，怎麼樣？”
胤禵雙眼放光：“好！”
待到次日，胤禵半睡半醒間就被羅嬤嬤抱到正殿裡。
“額娘，困唔……”他睡眼惺忪地踩在地上，身體搖搖晃晃，下意識咕噥抱怨著。還未說完話，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一物：“這個這個這個！”
“看到物件連話都不會說了？”
“你這傻孩子。”德妃滿臉笑意，嗔道：“這是皇上特意使人送來的船隻模型，還不趕快過來謝謝皇上？”
“謝謝汗阿瑪！”胤禵精神大振，一骨碌順著龍袍爬上康熙的懷裡，溼漉漉的嘴巴吧唧吧唧兩下，重重貼在康熙的臉上：“汗阿瑪最最最最最最好了！”
且不說康熙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德妃更是驚得頭皮發麻。正當她想上前趕緊將膽大妄為的胤禵拉下來，就聽見康熙的輕笑聲：“胤禵，你好大的膽子！”
德妃鬆了口氣，心頭雀躍。
胤禵摟著船模不撒手，走到哪裡都要抱著，就連晚上睡覺都捨不得拿開。
康熙得知，心裡寬慰，德妃無奈，暗自抱怨兩句，而胤禵不知眾人想法，心裡尚在盤算要是現實裡也能看到大船，甚至上去摸一摸，那他以後也不用去找瞌睡蟲大仙了。
哼哼，到時候看瞌睡蟲大仙還如何得意，說不定還是他求著自己玩呢！
一想到能親眼見著，甚至上手摸到大船，胤禵對夢境裡的大船也不稀罕了，允禵只讓他玩一回他就玩一回，往後一連數日都盼著能早日前去西苑，早日能夠看到夢裡的大船。
不成想，允禵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暗自冷笑：就他對康熙的瞭解，能給三歲幼崽看的大船……哈，八成是西苑湖裡那幾艘小船。
現在天寒地凍的，指不定還凍在冰上，那些個破船哪比得上自己能操縱的戰船？
故而允禵淡定得很，坐等日後輕鬆拿捏胤禵。
一大一小各有心思的時候，日子也過得飛快。待到元旦過後，康熙便下了旨，次日要奉皇太后，攜后妃、皇子公主和大臣們前往西苑，觀看冰嬉大典。
第二天就能去西苑，這讓心心念念大船的胤禵激動不已，興奮得睡不著覺。
他擔心被羅嬤嬤等人發現，於是乎鑽進被褥裡，用心聲不斷騷擾著允禵：【明天就可以去西苑了！】
【明天就可以看到大船了！】
【我一定要登上大船t，然後讓所有人都喊我大將軍！】
【現實裡的大船會是甚麼樣？】
【是和夢裡一模一樣的嗎？上面有沒有別的將士？】
胤禵彷彿有無數個問題，小嘴絮絮叨叨個沒完沒了。若是人工智慧也就罷了，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允禵便是遭大罪了，被吵得頭暈目眩，憑空開始偏頭痛，恨不得化出真身來堵住他的嘴。
——偏偏系統繫結的不是自己，而是胤禵！允禵瞥了一眼系統面板，心生鬱悶，經過這些日子的操作，他已基本熟悉裡面的功能，只是在胤禵沒完全確定目標以前，大多數功能都是灰色的，僅能觀看一部分影片，甚至好多還是試看！
【瞌睡蟲大仙？】
【瞌睡蟲大仙！】
【你還在不在呀？】
【不會又偷偷摸摸去玩遊戲了吧？】
沒等允禵思考多久，胤禵的咕噥聲便再次在耳邊響起，迴圈往復，沒有停歇。
允禵：……
真的好煩啊！
我以前百分百不是這種性格，這個平行世界的胤禵絕對是變異的對吧？
可惡，為甚麼系統沒有拉黑宿主的功能？這不合理吧！
允禵忍了又忍，允禵忍無可無。
他咬牙切齒，說出口聲音又變得溫柔，唯恐起了反效果：【快點睡吧，小心明天起不來。】
【可是我睡不著哎！】
【睡不著就閉著眼睛睡，不要胡思亂想，很快就能睡著的。】
【不要！我就是睡不著！】胤禵在床榻上翻了個滾，不好意思說自己想玩海戰遊戲。他想了想，忽地開口：【瞌睡蟲大仙，你講故事給我聽好不好。】
【講……故事？】
【對呀！快點嘛，講故事給我聽！你可是瞌睡蟲大仙也，肯定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說的。】
——故事？允禵瞬間陷入沉默，他哪裡會講故事？
上輩子十六歲大婚，十七歲得了長子，按理說他應當會驚喜若狂，偏生那時正值康熙四十二年。
康熙四十二年，是風雨飄搖的一年。那時康熙與太子這對父子矛盾漸深，允禵雖然那時尚未生出爭儲心思，但也不免將注意力集中到這場變革之上，而後又趕上戰事、廢儲一系列事兒，他將子女教養事務盡數交給福晉，別說講故事，連說話都鮮少與孩子說。
允禵努力回想，卻發現他甚至記不得弘春弘明幼年時的模樣。
胤禵等了半天也沒動靜，不滿地催促道：【瞌睡蟲大仙？你快說呀！】
【瞌睡蟲大仙！】
【瞌睡蟲大仙——！】
【瞌瞌睡睡蟲蟲大仙——！】
【行了行了，別喊了，我說還不成嗎？】允禵瞪著滿臉天真無邪的胤禵，隨即陷入沉思。
救救！故事，故事怎麼講啊？
允禵硬著頭皮，搜腸刮肚想了想，緩緩道來：【從前有一位大將軍，他很會打仗，然後打了很多勝仗……】
胤禵好奇追問：【大將軍叫甚麼名字？是在哪裡打的仗？為甚麼要打仗？和他打仗的人是誰？還有……】
允禵面對噴湧而來的問題，瞬間卡了殼，不得不開始硬編：【將軍名叫大力，是，是在草原打的，嗯，因為有人入侵……】
胤禵聽得雲裡來霧裡去，小臉皺成一團，費力思考半響只覺得問題非但沒有解決，甚至比先前更多了：【那大將軍他——】
眼見胤禵又要發問，允禵趕忙語速加快：【大力將軍騎著白馬，帶著數不清計程車兵，前去抵禦進攻的敵人……等打仗的次數到了，將軍也老了，就榮歸故里，再也不打仗了。故事結束，你好睡覺了。】
【這就完了？】胤禵別說瞌睡了，反而愈發有精神：【這個一點都不像故事嘛。】
【嘖，就只有這些。】
【瞌睡蟲大仙。】胤禵眨眨眼，狐疑道：【你是不是不會講故事？】
允禵沒有實體，卻總覺得自己的臉熱了，他惱羞成怒：【誰說我不會？只是……只是你太小，複雜的故事聽不懂！】
【我才不小！】胤禵在床上打了一個滾，嫌棄得很：【你就是不會說故事嘛，還沒我說得好呢。】
允禵氣極反笑：【那你說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