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做個交易 三千功德換三年刑罰,一條玉……
“冥主,你要不要再慎重考慮一下?”佘乂聽出雁無痕咬緊牙關說出的“慎重”二字,手一抬,輕輕搭在雁無痕肩上,拍了拍。
“她若不是倒黴鬼,興許還不能被你發現私造名簿的事。罷了,我瞧這倒黴鬼性情純善,應不似其他惡鬼那般暴戾殘酷,你不如給她個機會,讓她用功德抵去刑罰。”
雁無痕長睫一落,略微思索後說道:“好,只是她原定刑罰是十年,按照我先前設想,便是十萬功德。”
他眼簾一抬,望向滿眼震驚的桃夭夭。
“你可願以十萬功德換十年刑罰?”
十萬功德……
十萬功德是甚麼概念?
是桃夭夭兢兢業業一百年,一點一滴積攢出的全部功德!他居然獅子開口,妄要她交出十萬功德?!
桃夭夭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那你還是把我關起來吧。”
十年而已,她就是痴了傻了,也知道這是虧本買賣。
雁無痕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偏過頭看著佘乂,挑了個眉。
你看吧,不是我不願意給她這個機會,是她自己不珍惜,不樂意接受。
佘乂嘴角一抽,忙道:“她不過捏造了一張空白名簿,既沒使用,也沒造成實際危害,你一下子定她十年刑罰是不是太過分了些?要我說,也該結合實際情況融會貫通,權衡定奪。”
“哦?”雁無痕道:“那冥主覺得,她該罰幾年?”
“三年。不能再多了。”
“……三年?”雁無痕驀地一笑,“便是三萬功德?”
佘乂搖頭道:“第一次使用新規,自然也是要試行的。一年一萬功德屬實有些失衡,也看不出甚麼實際效果,不如我們再降些標準?”
雁無痕被氣笑了。
“依冥主的意思……”
“三年刑罰,三千功德。”
雁無痕:……
三千功德,還是三年三千?那不就是一年刑罰才抵得一千功德?這與他先前說的一萬功德相差太多了吧?
雁無痕承認,他上回私下裡和佘乂說的是三千功德抵一年刑罰,方才講的一萬功德確實有故意刁難桃夭夭的嫌疑,可佘乂怎麼就一下子減少這麼多?
莫不是……
雁無痕眼神一掃,銳利的目光直勾勾地刻在桃夭夭身上。
謝清明,自從佘乂知道她是謝清明後,態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難道這謝清明並非是佘乂隨口提的普通名字,而是不願明說的曾經故人?
若是其中有故,倒顯得他固執己見了。
左右桃夭夭救過他一次,現在佘乂有意手下留情,他也犟不過他,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賣個人情。
雁無痕扶額一嘆:“那我也有一個要求。”
被二人當蹴鞠踢來踢去的桃夭夭無奈汗顏。
她辛辛苦苦攢的功德,怎麼到他們倆嘴裡好似一個普通數字,升來降去的……
聽到雁無痕又要提要求,她抱緊懷中的桃澍,精神一震,脊背一挺。
“城主大人有何要求?”
“我要你帶上這個縛魂環,”雁無痕掌心一攤,一根串了九顆天青色玉珠的手鍊出現在他手裡,“你需每隔十日交付我五百功德,兩月內還清。若是逾期不還,或者償還的功德不夠,便要增加償還的功德總量。你若同意,待桃澍醒來,我便放你和他一起離開碧落宮。”
三千功德換三年刑罰,一條玉鏈換一身自由。
不虧。
桃夭夭心中一動,狠下決心應道:“好,我同意。”
她話音剛落,玉鏈便穩穩戴在她的手腕。
佘乂眼眸微閃,笑道:“既然如此,我送你一份禮物吧。”
雁無痕倏忽出聲道:“冥主,你……”
“無事。”
他靠近桃夭夭,蹲下身,及腰長髮垂落在他的胸前,黑色髮梢在他的衣襬散開,如同浩然巨大的魔魚魚尾,魅惑似妖邪。
他臉色蒼白得彷彿只剩一口氣吊著的病秧子,但他好像早已習慣這樣的自己,絲毫沒有受到桎梏。
飽含笑意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勒著弧度,配合著這張流水般流暢的臉型,桃夭夭呼吸一窒。
六界神仙妖魔各不相同,佘乂獨獨美若妖孽。
比起桃夭夭的心臟驟歇,佘乂倒是坦然多了。
他伸出手,二指在玉鏈上一抹,原本青藍色的玉珠裡環繞了一縷金絲,如若游魚在碧玉中流動。
“這裡面有我的一縷神力,可攻可防,你若是陷入困境,隨時可以使用。”
他揚眉,眼神純致清明,桃夭夭忍不住問道:“冥主為何要幫我?”
先是答應放過桃澍,後是替她開脫減少刑罰,現又贈她神力,她二人本是初識,又無親無故,為何出手相助?
佘乂溫柔輕笑了下,道:“不必多慮,你我有緣而已。”
雁無痕無言相望。
甚麼可攻可防的神力,桃夭夭一旦使用,便也會第一時間暴露她的位置,佘乂明明也是想監視她,竟然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佘乂轉眸看向桃澍。
第二個沒有名簿的亡魂,本該是窮兇極惡,卻沒有一絲戾氣,倘若這次我不插手你的命數,你會變成甚麼樣?
佘乂二指併攏,指向自己眉心,指尖瞬間凝聚出水珠大小的璀璨金珠,隨著他手勢的指引,融進桃澍腦海之中。
桃澍眉頭稍擰,輕哼了一聲,再無動靜。
“我的神識會滋養他的身體,不日他便會醒來。”
出了凝心殿,雁無痕不住地朝佘乂那邊看,佘乂卻對他的炙熱視線置若罔聞,只悶著頭向前走。
他憋了許多問題想問,佘乂似乎沒有解釋的慾望,連一個眼神都未施捨。
直到站在甬道的分岔路口前,佘乂才停住腳步,側眸問道:“哪邊?”
雁無痕抬手一指,佘乂便朝著他指的方向接著向前走。
走出甬道,佘乂方才還挺直的脊樑忽地一彎,抓住胸口的指甲因用力過猛而泛白。
雁無痕趕忙伸手一攙,這才發覺虛汗已經潤溼了他的衣裳,浸透出來。
“冥主!”
佘乂借力使力,單手快速結印打入自己的胸膛,隨後張開嘴,大口呼吸。
“沒……我沒……”
他話沒說完,抓著雁無痕的手倏忽一抖,彷彿正在遭受甚麼巨大痛苦,右腿膝蓋狠狠砸在地面上。
雁無痕只聽見咚得一聲巨響,目光朝下一看,佘乂已是五官皺作一團,額頭頃刻冒出豆大一般的汗珠,順著他臉部的輪廓往下流。
他的白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末梢延伸,整個人如同受了刺激的刺蝟一般蜷縮成團。
雁無痕再度觸上他的身軀,與剛才摸到的虛汗不同,佘乂的體溫開始極速下降,逼近冰點。
“天道凝罰?!佘乂!你!!”
雁無痕立刻鬆開手,掌心相合,五指飛快翻轉動作,低聲沉吟。
“燃我身軀,祭我靈魄,今以酆都城主之名恭請十二金蓮,賜,紅蓮業火。”
他緊閉雙眸,兩手捏訣成印,一朵絢爛奪目的金紋赤蓮在佘乂身下緩緩綻開。
細看舒展開來的十二片花瓣,每瓣極其相似卻各有不同,但異常適配地簇擁著中間那嬌嫩欲滴的花蕊。
不過呼吸間,金蓮徹底綻放開來,原本還平平無奇的花瓣尖端轟然亮起神火,這十二盞色彩各不相同的神火如同受到感應,凝聚在正中花蕊之上,幻化出一團璀璨無比的紅光。
紅光宛如熊熊烈焰,將佘乂身軀全部包裹,身陷焰火的佘乂卻不覺灼熱,只感暖意充盈四肢百骸,眉宇漸舒。
蓮外施法的雁無痕嘴角流下一縷血絲,捏訣的手細細顫抖。
約摸著過了一刻鐘,他收回手,待紅蓮隱去後抬袖擦去嘴邊的血痕,視線凝在佘乂身上。
雁無痕曾見過佘乂死去,也是同今日這般“突然”,悄無聲息地奪走了他的身軀,只留下神識,豢養在忘川盡頭那顆往生樹上,待下一副軀殼造好,才重得新生。
那時雁無痕才知道,原來一個神明的命也能卑微到身不由己。
那頭白髮終究是爬到距髮梢一寸距離。
佘乂深吐一口濁息,緩慢睜開眼。
“阿痕,”他輕笑了一下,掩飾不去面容的憔悴,“辛苦你了。”
雁無痕也不想著他那些憋了許久的問題了,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沒好氣道:“說過多少遍,讓你別干預亡魂命數,你非要湊這個熱鬧!現在好了,又觸及天道禁令!真是嫌自己命長了!”
他有些粗魯地拽起佘乂的手臂。“趕緊回你的船舫休息,別在這兒待著。”
佘乂捂住胸口,搖搖晃晃站直身子,他看著雁無痕同樣蒼白了一分的臉色,沒有多說甚麼,只道:“謝清明曾與你一同追捕喜樂鬼,你替我多留意些,不要讓她被喜樂鬼報復。”
“知道了,快些走吧。”
佘乂離開後,雁無痕簡單調理了吐息,隨後回了自己的寢殿,喚來辛酉。
“可有查到喜樂鬼的下落?”
辛酉兩手垂在身側,恭敬站在七尺之外,垂眸答道:“沒有。我借捕靈卦調動各處靈石,探查整個冥界,冥界內並無她的氣息,想來,應該逃去了人界。”
“鍾木嵐呢?”
“未曾踏出雲間水榭。”
雁無痕闔眸,抬手捏了捏鼻樑,沉默片刻,道:“甲辰如何?”
“還在打掃藏書閣。”
雁無痕頷首道:“給他三日,讓他麻溜點打掃完,再讓他去盯著鍾木嵐。鬼門關那邊,你多協助丁卯和丁亥,我這幾日需要調理身體,酆都事宜暫交於你,無要緊事不必通傳。”
十二金蓮原本誕生於冥界地獄深處的血海,後被佘乂煉化出紅蓮業火,供奉於神界神靈臺。
雖說十二金蓮是冥界之物,但本體已不在冥界,雁無痕貿然借用業火之力,無疑會遭神靈臺的神明之力反噬。
辛酉聽聞雁無痕身體不適,抬眼問道:“尊主可需我輔助施針?”
“不打緊,你先去做我吩咐的事情。”
辛酉拱手應道:“是,尊主。”
“哦對了,還有一事,”雁無痕睜開眼,略顯模糊的眼眸裡藏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如若桃夭夭尋你,要帶著桃澍一起離開,你便親自領著他們,安全送出碧落宮。”
至於佘乂擔憂的喜樂鬼……
只要桃夭夭不離開冥界,便不會遇見她。
辛酉畢恭畢敬應道:“遵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