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六家酒館（二十） 聖人殿下
要該如何去描述安德烈這一刻的感受呢？或許世界上任何文字都無法形容他的震驚。
在宏大的驚詫面前, 所有的語言都如此蒼白無力。
作為收藏家教會的領袖，老安德烈熟知世界上的任何一種奇蹟。
對於不合常理的奇蹟，他早已司空見慣, 習以為常。
可死而復生明顯不在這一行列中。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
朦朧的暖黃色光芒彷彿一圈金邊鑲嵌在她四周, 她漆黑的長髮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 精緻端正的五官帶著戰場上染著的冰冷氣質, 讓人心中生不起任何其他情緒, 只有對她五體投地的敬佩。
無瑕榮光在她身上, 就好像手套貼在手上一樣合適, 堅硬的金屬包裹她, 讓敵人畏懼，讓朋友歡欣鼓舞。
至高天在上,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他面前都是教會的聖人啊！
安德烈的嘴巴開開合合，喉頭卻因為激動滾動著。
“聖、聖葉琳娜！”
終於, 他尖叫出聲。
“您為甚麼會在這兒？天啊，您竟然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真是全世界的幸福！”
安德烈啪地一聲跪倒在地：“我是您忠誠的僕人, 您最虔誠的信徒！”
老人的心臟噗噗狂跳。
他親了一口葉琳娜的鞋, 雖然是冰冷的金屬，但這一下卻直接讓安德烈的心率爆出天際。
“您從戰爭後就下落不明，別人都說您隱居在田園中終老了, 可我知道……沒有見到遺體, 甚麼都不算數！
“果然，您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哦，還是說神將您從死亡的世界裡拉回來了呢？為了讓您再一次拯救羔羊們於殘忍的諸神戰爭中……！”
葉琳娜想說點甚麼，但她懷疑安德烈根本聽不進去。
七十歲的老人像七歲的小孩一樣上蹦下竄,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蘭佩斯站在一旁，無奈地攤開手聳聳肩。
提前設下隔音法術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所有人都會懷疑教皇在臥室裡養了一隻狒狒。
幾分鐘後，安德烈發完了瘋，虔誠地跪在葉琳娜面前。
“我的聖人啊！真的是您嗎？”
葉琳娜：“沒錯，是我。”
“安德烈有甚麼可以幫您的嗎？我知道，您出現在這裡一定是肩負遠大的使命！
“多虧了您從前的努力，收藏家大人登上了至高天王座。我們在主物質位面成立了教會，一直延續至今……”
生怕葉琳娜弄不清當下的情況，安德烈簡短地為葉琳娜回顧了一下過去一千年的時光。
“嗯吶嗯吶，我都知道。”
安德烈點點頭：“這麼說，您不是死而復生，而是一直活在世上了？”
短暫的狂熱之後，幾分理智回到安德烈的頭腦中。
心中不由自主地湧現好奇，潮水一樣喜歡全身。
“天機不可洩露，”葉琳娜神神叨叨地微微頷首，“不過，就和上次一樣，我是來解決神座之爭的。”
安德烈：“我明白了！您已經超凡入聖，豈是我這樣的凡人能夠理解的呢。這不亞於讓螞蟻去學數學……只希望我有為您效勞的幸福。”
葉琳娜在心中一樂。
教皇還挺識趣的，她不想說，他就不問，邊界感極強。
葉琳娜點點頭：“我需要你將天界鑰匙給我。”
安德烈教皇：“您怎麼知道有天界鑰匙的？哦，您如此神通廣大，自然甚麼都知道。”
老人望著她，渾濁的瞳孔中沒有一絲質疑。
怪不得神會將天界鑰匙託付給他這一介凡人，原來，他不過是一箇中轉站罷了。
他獲得鑰匙，是為了將它轉交給更可靠的人。
有誰比葉琳娜還要可靠呢？她是人類，卻又超凡入聖。她是特拉斯世界的保護者，絕不會同邪神同流合汙。
安德烈二話不說，取下貼身佩戴的項鍊。
天界鑰匙是近乎透明的寶石，材質介於玻璃和鑽石之間，通體籠罩著一層說不清的輝光，一望便知絕非凡物。
他捧著鑰匙，送給葉琳娜。
蒼老的手乾枯瘦弱，面板皺巴巴的，像枯萎了許久的橘子皮。
安德烈呢喃：“請您再次拯救我們吧。”
她垂眸，天界鑰匙如一輪耀日灼燒視網膜。
她接過鑰匙，總覺得它沉甸甸的。
“無所謂拯救不拯救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自己也要盡力啊。”
“您接下來有甚麼計劃呢？教會如今還有不少勢力，我們願意用生命追隨您。”
葉琳娜揮揮手：“一切照舊就好了，我一個人能解決所有事。”
“世界各地都崇拜您，”安德烈急切地說，“只要您一聲令下，就算是彭波斯帝國的皇帝也會聽您指揮。”
短暫的十幾分鍾裡，安德烈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畫面。
“您也可以出任教皇！在您的旗幟下，整個教會都會團結起來。”
葉琳娜笑了：“可我要這些幹甚麼？”
“您應該得到萬人敬仰呀！”
安德烈疑惑不解。
“我不想暴露我的身份，嗯……我還活著這件事情，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了，千萬不要大肆宣傳。”
“為甚麼？我不明白……”
葉琳娜咳了咳：“現在我也有自己的生活，這會打亂我原本計劃的。”
安德烈愣了一下，懵懵懂懂地點頭。
聖葉琳娜殿下果然是視金錢權勢為糞土的聖人，千年前沒有邀功領賞，戰爭結束後就瞬間消失在大眾視野中，千年後重出江湖，也想的是如何無聲無息地解決一切危機。
功成身退，真是高尚啊。
不知道葉琳娜殿下的隱居生活過得好不好，就算她淡泊名利，但也不能生活清貧！
珀靈這個地方到處都是仗勢欺人的傢伙，可不能讓他們給葉琳娜殿下的生活添堵。
安德烈試探性地開口：“您現在在從事何種職業？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請千萬驅使我！”
葉琳娜和安德烈大眼瞪小眼。
看來不給安德烈指派點任務，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就這麼想當她的小弟麼？
僵持一會兒後，葉琳娜說：“那你去買點珀靈流行的水果硬糖吧。”
“您喜歡吃硬糖？”
“不，我……呃，總之，你沒事就去買點糖吃，或者買糖之後分給街上的小朋友！教會不是應該多做善事嗎？有很多小朋友都吃不到這麼貴的硬糖，你免費散發給他們，滿足他們的願望吧。”
“哦，您真是太高尚了！我一定會嚴格執行您的命令！”
這不是命令，只是建議。葉琳娜在心中嘆了口氣，把反駁的話咽回肚子裡。
葉琳娜指著蘭佩斯，說：“這位是我的協助者，如果以後遇見他，請你儘可能滿足他的要求。”
蘭佩斯對安德烈微微一笑。
平心而論，安德烈對他沒有好感。
但葉琳娜殿下都這麼說了，他不會違揹她的旨意。
老教皇僵硬地點點頭，擠出一絲微笑。
“千萬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有問題的話，我還會來找你的。嗯……就這樣，我要走了。”
安德烈熱情地說：“讓我送送您吧！”
“……不用。”
她是偷溜進來的。
……
蘭佩斯：“真沒想到，安德烈會這麼老實。”
知道安德烈崇拜葉琳娜，但這也太崇拜了吧？前因後果一概不問，葉琳娜說甚麼就是甚麼。
葉琳娜：“所以說偶像崇拜要不得啊。”
安德烈對她那麼狂熱，甚至跪下來親吻她的鞋子，葉琳娜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
被人仰望，生殺予奪皆在她手中。權力帶來的快意，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興奮持續片刻，迅速轉化為一種恐懼。她窺見潘多拉魔盒的一角，又彷彿透過地獄之門見到了熊熊業火。
極端的崇拜情緒下，即便是德高望重的教皇也會失去理智判斷。信仰是一根牽絲，將活生生的人變成操縱者掌下的木偶。
人們期待著誰的拯救，期待著被一個至高無上的“神”統治。
不該是這樣的。
她無意識地撫摸天界鑰匙，切面如刀尖一樣。
蘭佩斯：“你身份暴露給安德烈，一定會產生不少後續，趁著連鎖反應還沒爆炸，我們得先去至高天。”
他不相信安德烈能守口如瓶。
葉琳娜點點頭，開啟系統的統計頁面。
【累積消耗人氣值：295萬】
還有最後五萬，趁著攝影室消耗相片的時間，剛好做最後的準備。
“天界是甚麼樣子的？”葉琳娜笑著問，“會不會比珀靈冷？”
蘭佩斯：“天界是一個貧瘠的位面。”
特拉斯世界一體三面，主物質位面最為豐饒，萬里冰原、莽莽群山、茂密叢林……自然風貌壯美，孕育了眾多生命。
深淵位面生機勃勃，溫暖溼熱的環境讓整個位面成為大型生命孵化場，死亡與新生輪迴不止。
天界呢？兩個位面對天界的記錄都是童話式的，和善溫柔的天使、豐盛豪華的宴席是天界的標誌，與其說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倒不如說是人們理想中的桃源鄉。
“天界是被星神左右的位面，早已經面目全非了。上一次神座之爭後，我沒有去過天界，不知道它是甚麼樣子。”
天界與其他位面已經有十年未曾接觸，是一座孤島。
葉琳娜：“安德烈說，收藏家在位期間，天界是十分富饒的。到處都是宮殿、溪流和果樹，即便隔絕十年，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蘭佩斯：“但這一切都是收藏家制造的，失去祂這個電池，機器還會運轉麼？”
沉吟片刻後，葉琳娜說：“那我們要準備好足夠的水、食物和武器。”
面對未知的挑戰，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後勤保障。
蘭佩斯：“出發前的這段時間，可以讓我留下來嗎？”
“留下來？你要在酒館裡？”
“你的酒館裡還有空房間，放著不用，不是很可惜嗎？而且，我在酒館的話，隨時都可以和你商量。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幫忙端端盤子。”
“當然可以！不過，端盤子還用不著麻煩你，攝影室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你幫客人們拍拍照片吧！”
正想多找一個攝影師呢！
至於工資，反正蘭佩斯也不缺錢，請他吃個蛋糕吧。
“拍照片嗎？怪不得我看見酒館有個地方那麼多人排隊，原來還可以攝像。
“我的技術一般，只學過一點構圖法，要是拍得不好被投訴了，還請你見諒。”
“你還學了構圖？”葉琳娜驚了，“我的攝影師只會按快門呢！”
一點簡單的技術，在這個攝影界等於荒漠的時代，無疑是降維打擊。
“你現在就來試試相機吧，”葉琳娜很興奮，“我看看你能拍成甚麼樣子！”
“好啊。”
葉琳娜從【揹包】裡拿出小巧的拍立得。
蘭佩斯接過相機，剛想為葉琳娜拍一張照片，卻又停下了。
“怎麼了？”
“嗯……我想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拍照。我們去天界之前過去吧，現在，我就賣個關子。”
“神神秘秘的……”
轉念一想，左不過這個月的事情。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