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六家酒館（十九） 馬甲，卒
收藏家教會的教皇安德烈殿下, 去年剛過了七十大壽。他見多識廣，頭腦至今仍然和二十歲的小夥子一樣清晰，想忽悠安德烈, 無疑是件困難至極的事。
但萬事皆有可能, 只要對症下藥, 沒有釣不上來的魚。
“安德烈很迷信。”
“這可是教皇, 難道他還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嗎？”
蘭佩斯：“但他迷信的不是收藏家, 而是你。我親眼見到他在向你祈禱, 持續了很久, 反之, 他對旁邊的收藏家雕像一點興趣都沒有。第一次接觸後，我又在晚上去他的臥室觀察了幾次, 他每晚睡覺之前，都會去旁邊的禱告室唸叨半小時。嗯，沒錯, 對著禱告室裡你的雕像祈禱。至於收藏家……我看他完全忘到十萬八千里外面去了。”
蘭佩斯閉上眼睛，十指交叉成拳, 置於胸前, 模擬安德烈的行徑：
“偉大的聖葉琳娜, 請您拯救我們於水火之中吧，我們就是小小的鳥兒，依偎在您寬大的翅膀中！失去母親的庇護是多麼痛苦, 但我知道您一定在遙遠的天空保佑您的孩子！”
七十歲的老爺爺對她說這種話, 真是要多奇葩有多奇葩。
“甚麼叫‘失去母親的庇護’啊，這傢伙的修辭學得也太差了吧！”
她痛苦地捂著額頭，只希望能刪除自己方才的記憶。
“還有更肉麻的，你想聽嗎？”蘭佩斯笑道, “教會的禱告詞可是一個比一個親暱！”
葉琳娜瘋狂擺手。
“哦對了，教會里還有一個叫做‘追隨者’的組織，只有最虔誠地信奉聖葉琳娜的神職人員才能加入，他們每一天都會向你祈禱，使用各種各樣和你相關的物品。比如繡著你畫像的睡衣、手帕。教皇的睡衣模仿無暇榮光盔甲上的花紋，嗯……背上是你的臉。”
一道紫藍色的雷電從天而降，把葉琳娜雷了個外焦裡嫩。
她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人無語到極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的——葉琳娜此刻的表情完美詮釋了這條定律，理應被印到表演教科書上供萬人敬仰。
“我真的是……”
又好氣又好笑，力氣都有些使喚不上來。
“你應該也猜到了，教皇安德烈是追隨者的現任會長。”
葉琳娜：“……”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讓他心甘情願交出鑰匙的。”
聽蘭佩斯這麼一說，葉琳娜對自己的影響力有了新的認識。
想一想也正常。現代流行明星的狂熱粉絲一抓一大把，在這種宗教氛圍比現代還濃厚的時代，偶像崇拜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安德烈來說，我出現在他面前……就像是觀音活了？”
蘭佩斯點點頭，比了個贊同的大拇指。
……
葉琳娜將無暇榮光和破曉裁決從【揹包】中取出，與吞噬者的戰鬥中，盔甲和長劍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但接下來的日子它倆就沒用武之地了。
“沒想到再次拿出來，是為了忽悠安德烈教皇。”
若是知道自己被用在歪路上，器靈會生氣的吧。
一陣叮鈴哐啷的金屬碰撞聲後，葉琳娜穿上了無暇榮光。
拿起寶劍，在鏡子面前擺一個POSE，看上去同珀靈廣場上的騎士雕像一模一樣。
站在一旁的蘭佩斯說：“你要把頭盔摘下來，現在和你有關的雕像裡，工匠們都不會修頭盔。”
“為甚麼？”
“偶像崇拜嘛，肯定要露臉，要不然大家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是誰。”
有道理。
葉琳娜摘下頭盔。
蘭佩斯：“嗯……怎麼感覺還是不對呢？”
他拿著一張教堂裡得到的宣傳畫像，將葉琳娜和畫像左右對比著。
“我看看。”
接過照片，葉琳娜將其和鏡中的自己來回對比。
畫像中的聖葉琳娜五官同她大體相似，眼睛鼻子的走向少許不同。所謂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葉琳娜越看越覺得不像。
“完全是兩個樣子。”
蘭佩斯安慰道：“或許是平面和立體之間造成的差異。你和水晶大教堂裡的雕像五官有七成像……我覺得是這樣的。”
“肯定要百分百相似，才能忽悠到安德烈。”
她成冒牌貨了？真幽默。
過了幾分鐘，葉琳娜仔細一想。
“對了！我有個神奇的道具。”
她快速開啟系統介面，虛擬的視窗瞬間浮現在面前。蘭佩斯看不見系統介面，頗為好奇地望著她。
【馬甲毀滅者積分。用本商品敲碎您在收藏家教會的雕像後，收藏家教會將意識到您是聖葉琳娜本人。】
再雞肋的東西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把錘子也值得尊重。
她已經把系統的秘密交待給蘭佩斯，沒有甚麼好顧慮的，直接說了出來。
蘭佩斯：“超域的力量可以幫你改變人們的認知？這可真是方便，省得我們做更復雜的編排了。”
他默默將紙上的煙花、霧氣、大雨、雷聲一併劃掉，原計劃的誇張話劇暫且擱置。
“但我要先拿這把錘子將自己的雕像敲碎。”
“珀靈到處都是你的雕像，我們去旁邊的商店買一個就可以了。”
葉琳娜沉思片刻，說：“還是等行動的那天現場敲吧，我不想在這幾天引起教會的注意。”
“好，你甚麼時候方便？我想盡快拿到天界鑰匙。你擊殺吞噬者的事情，在星界引起了不小的波動，許多遠處觀望特拉斯的星神都離開了，害怕被你殺掉，但這隻能威懾祂們一段時間。”
葉琳娜固然可以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配合蘭佩斯，還能搞個男女雙人散打。
不過，再怎麼殺雞儆猴，也改變不了杯水車薪的事實。
“星界之中有以奸奇詭計取勝的神，我害怕祂們的圈套。”
葉琳娜摸著下巴，同意道：“我也害怕中別人的圈套。”
葉琳娜對自己的智鬥水平有清晰的認知。
大學逃課是她這輩子最頂峰的權謀高光——和老師一番鬥智鬥勇後，她還是被逮住了。上班後，職場老油條的各種暗示在她耳中像外語。幸好沒有熱衷辦公室政治的同事領導，否則她三個月內就要被掃地出門。
所以，完全不能指望自己的心機！
葉琳娜：“事不宜遲，今晚就動手！”
反正她也不會困。
……
老教皇安德烈照常在晚上進行祈禱儀式。
作為教皇，他享有許多種特權，如果他想，他可以在郊外買一座金碧輝煌的莊園居住，但老安德烈在道德上可謂高尚，數十年如一日地在水晶大教堂裡過日子，臥室的陳設佈置以舒適簡樸為主。
他的奢侈，是在臥室旁修一個小禱告室。每晚入睡之前，老安德烈會雷打不動地禱告。
守衛衝安德烈行禮，將房間的大門為安德烈關上。他們將在門外守護整個大教堂的夜晚，趕走不速之客。
大教堂內到處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騎士，可惜的是，騎士們今天的工作戰績仍然是零。
蘭佩斯走在前方為葉琳娜引路，一路上他們和數不清的騎士擦肩而過，旁若無人地一直順著樓梯來到了教皇所在的樓層。
葉琳娜：“你進水晶大教堂就像進自己家門一樣，怎麼這麼熟悉？”
蘭佩斯：“我能看見每個人行走的軌跡，耐心等一等就好了。”
“聽起來像透視之類的超能力。”
“差不多吧，”蘭佩斯笑道，“反正我也不是人。”
嚴格意義上來說，葉琳娜自己也不像人。
說不定有一天她也能和蘭佩斯一樣，擁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能力。
用迷魂術放倒教皇周圍的守衛後，蘭佩斯快速佈下了一個隔音的魔法陣，保證內部的喧譁不會引起整個大教堂的注意。
兩人走進禱告室裡。
安德烈正緊閉雙眼，口中飛快地小聲念著禱告詞。
蘭佩斯站在他身後，故意咳嗽一聲。
安德烈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
“你們是誰？來人啊！有人進來了！”
哦，該死的！
這個男人是搶劫聖庫的幫兇！
剎那間安德烈再次想起新年劫案，同幾天前一樣，抄起手邊的燭臺。
這一次，他也有同夥！
教皇視線轉移，看見葉琳娜的瞬間，他差點氣得心臟病發作。
“該死的小偷！你竟敢穿無暇榮光！？快點給我脫下來！”
這對賊真是膽大包天！
去聖庫偷走無暇榮光還不知足，竟然大搖大擺地穿著無暇榮光在他面前炫耀。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安德烈氣得臉紅，額頭上青筋畢露，“你們敢當著我的面褻瀆聖葉琳娜殿下，我和你們拼了！”
蘭佩斯：“快把雕像打碎，我害怕他氣出心臟病。”
瞧安德烈怒氣衝衝的樣子，他毫不懷疑老人會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猝死現場。
祈禱室裡有一尊青銅的葉琳娜雕像，半人高，立在臺上，背後是暖黃色的機械燈。朦朧的光芒中，雕像的五官和葉琳娜有些許相似，老教皇看了一眼葉琳娜的臉，支支吾吾半晌沒說出話來。
葉琳娜拿出【馬甲毀滅者】。
一把樸實無華的錘子，木質的錘柄，方方正正的錘頭。
金屬沉悶的碰撞聲迴盪在祈禱室裡，青銅雕像的上半身凹下去一個大坑。
安德烈：“天啊，你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七十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瘋子，完全摸不清他們的邏輯是甚麼！
要用錘子徹底打碎雕像才會生效啊，葉琳娜一邊想，一邊加大手中力度。
在安德烈震驚的注視中，青銅雕像化為一堆金屬碎屑，祭臺上一片狼藉。
與此同時，葉琳娜手中的錘子也成為齏粉，消失不見。
“哐當——”
安德烈手中的燭臺落在地上，眼睛猛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