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六家酒館（六） 接待魔偶
侍者的臉蛋做得十分巧妙, 既沒有因粗製濫造而討人厭，也沒有和人類面孔相像到接近恐怖谷效應的程度。
它像孩子們時常放在床邊的娃娃朋友，和童話故事裡的娃娃一樣, 獲得了生命。
方才與侍者的接觸中, 侯爵夫人完全沒發覺侍者的秘密, 還以為她是個化了濃妝的活人。倒是一旁的女僕看出了點端倪, 只是主人沒有談起, 也就將此放在心中。
“這也是人偶？我可以摸麼？”
“請便。”
侯爵夫人的手探向人偶的肩膀, 布料下硬邦邦的, 沒有溫度。
將耳朵貼在人偶身旁, 聽見的不是心跳聲，而是齒輪咬合、零件滾動時的滴滴答答。
“太神奇了, ”侯爵夫人對侍者愛不釋手，“她是我見過最精巧的人偶！”
侯爵夫人憐愛地摸了摸侍者的頭髮，好奇地看看這兒摸摸那兒。
過足一把癮後, 她期待地看著葉琳娜。
“這個人偶能賣給我嗎？”
“……不能。”
服務員人偶不是完全自動的機械，而是和葉琳娜的意識連線在一起的。
第六家酒館雖然不是來路“清白”的酒館, 但也被納入系統統計中, 和往常一樣, 系統隨機發布了招待客人的獎勵。
【接待型泛用機械魔偶圖紙】是招待第一位客人的獎勵，它能完成的工作和服務員一樣。
接待客人、端茶送水、回答簡單的需求、收銀找零。在常規經營流程的軌道內，接待型魔偶能完美地執行所有指令。
如果它們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 就會呼叫葉琳娜。
擁有【全知視角】能力的葉琳娜, 意識與接待魔偶綁在一起，即便魔偶不在她的面前，她也知道魔偶們遇上了麻煩。
在某種程度上，這些接待魔偶可以說是她的分身。
除了和她心有靈犀之外, 她驚喜地發現魔偶還能繼承她【巧言令色】的能力。
效果自然比不上她本尊開口好，但魔偶們的話說出來也叫人如沐春風，心情愉悅。
開業一週以來，酒館還沒有收到客人對服務員的投訴呢。
有了這麼一批好使還不要工錢的機械助手，葉琳娜當即就將招聘單丟進了垃圾桶裡。
酒館原本就有的員工，她不打算解聘，不過，以後若是有需要勞動力的時候，就是這些接待魔偶出場的時間了。
侯爵夫人遺憾地嘆了口氣，依依不捨地摸了摸人偶。
人偶對她彎彎腰，走回自己原來的崗位上。
“神之酒館就像個夢境一樣美好……”
侯爵夫人喃喃自語。
店門口傳來人聲，三個年輕人嘻嘻哈哈地走進來，在侍者的指引下坐到窗邊的位置。
三人走過侯爵夫人身邊，睜大了眼睛。
“勒布倫侯爵夫人？”
三人愣了一下，從未想過會在酒館遇到侯爵夫人。
她們很快反應過來，向她熱情地打招呼。
“下午好，夫人！”
“夫人，沒想到能和您遇見，真是我們的榮幸。”
侯爵夫人掃了三人一眼，認出她們是一位相熟木材商的女兒。
貴族和商人之間有一套暗戳戳的鄙視鏈。
貴族們在歷史上源遠流長，若是沒有沒落，一般都瞧不起商賈。而商人們則是擠破頭地想拿到爵位，躋身貴族的行列之間。
勒布倫侯爵夫人顯赫而富有，雖然對木材商的女兒們有所耳聞，卻不會正眼瞧她們。
或許是甜點的緣故吧，侯爵夫人今天的心情不錯，面對三個年輕人恭敬的問候，她面含笑容點了點頭。
“下午好，姑娘們。”侯爵夫人回答道。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三人受寵若驚。
“您今天的帽子顏色可真漂亮，”女孩稱讚道，“讓您光彩照人。”
侯爵夫人：“呵呵，還是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的臉蛋啊。”
“哪裡，夫人您是一直盛開的鮮花啊。”
“是的，我們除了年輕之外一無是處，哪裡比得上您呢。”
又是無聊的寒暄。
侯爵夫人在心中嘆氣，她們怎麼就不明白，她根本不想同她們說第二句話呢？
年紀最大的女孩沒有再談論外貌和服飾，換了個安全牌以外的話題。
伊麗莎白：“您在享用茶點嗎？您覺得味道怎麼樣？我們也是第一次來，甚麼也不知道……要是夫人願意推薦一下就好了。”
侯爵夫人的桌上擺滿了瓷盤，蛋糕的殘渣還留在叉子上。
果不其然，興致缺缺的女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哎呀，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侯爵夫人謙虛地搖頭，說的卻是另一套，“我點的黑森林蛋糕還不錯……話說回來了，我在這家酒館點的東西味道都很棒。”
“原來如此，那我們可得點一份試試了。”伊麗莎白說。
另一個人好奇道：“為甚麼叫做黑森林呢？是有特殊的原因嗎？”
“我想是造型的緣故吧。”
有了可以展開的話題，四人順勢聊了一會兒，氛圍比方才活躍不少。
侯爵夫人：“嗯，是的。近來舉辦的舞會很多，還有很多年輕法師都受邀參加舞會……你們喜歡跳舞麼？哈哈哈，跳得最好的是誰？”
兩個年紀小的姑娘，立馬指著大姐。
伊麗莎白羞澀地擺擺手，謙虛道：“我只是會跳而已了，舞步都不熟練呢。”
“姐姐跳得可好了！”
“是啊，前天大家都在討論呢。”
侯爵夫人望著她們，不禁想起自己曾經參加舞會的時候。
“大姐的年紀最大，當然跳得比你們好了。但你們也不要灰心喪氣，等你們到十八歲，就有數不清的年輕人邀請你們共舞。”
“真的嗎？”
“借您的吉言！”
兩個妹妹露出純真的笑容。
電光火石之間，大姐伊麗莎白突然想起了甚麼。
她猶豫片刻，拐彎抹角地說：“可惜珀靈的舞會不多，她們只能在自己家裡孤芳自賞啦。”
侯爵夫人下意識地皺眉，反駁道：“怎麼可能呢？雖然不至於每天都有舞會，但每週都會有兩三次的呀。”
作為帝都，珀靈的上流社會社交活動頻繁，總是不缺樂子，更別說法師大賽讓許多新鮮面孔來到珀靈，各家貴婦人都在爭著舉辦活動，接待客人。
伊麗莎白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她的眼神之中流露出落寞的神情，明明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卻不知為何帶著苦澀。
侯爵夫人微怔一下，突然懂了。
“別傷心，親愛的，”她慈愛地拍了拍伊麗莎白的手，“總會有舞會參加的，對不對？”
雖然是木材商的孩子，但舉止和談吐都挑不出甚麼錯來。
伊麗莎白說話嘴甜，比另外兩個妹妹機靈，倒是很不錯的年輕小姐。
“謝謝您的寬慰，”伊麗莎白恬靜地對貴婦人微笑，“有您這麼說，我又有信心了。”
侯爵夫人又同她們說了幾句話，起身走了。
三人連忙向她行禮，恭恭敬敬地向她道別。
一直到侯爵夫人的馬車離開，三人緊繃著的弦才敢放鬆下來。
“呼——竟然是勒布倫侯爵夫人！她怎麼會來酒館？”
“是啊！我還以為她只會在貴族家裡吃飯呢！侯爵夫人也會來酒館麼？”
“可這家店特別貴，在這兒也不算折損她的身份吧？”
“我們今天真幸運，能碰見她。”伊麗莎白笑道，“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我們。”
“我們沒說錯話，她也一直笑盈盈的，應該是有好感的吧？”
“希望下次羅米子爵家舉辦晚會的時候，侯爵夫人能幫我們說說話，讓我們也參加。”小妹妹嘟囔著。
羅米子爵空有貴族的頭銜，資產卻比不上她們家，即便如此，他也自恃身份，不肯放她們參加自家舉行的舞會。
對上流社會的待嫁女性來說，舞會是最重要的社交活動了。
結交朋友是額外的好處，最重要的是能找一個未婚夫。舞會的圈層，左右著丈夫的好壞。
一張好的入場券，是無數姑娘夢寐以求的。
木材商家的女兒們也不例外。
伊麗莎白今年剛剛十八，沒有魔法天賦，也不見在機械學上有甚麼造詣，在大部人眼中，她最好的結局便是找個如意郎君，安安穩穩地度過下半生。
她的父親家財萬貫，有數萬金幣的身家，可是出身平民。他想將伊麗莎白嫁給貴族，免得她和她的孩子再受出身的刁難。
可惜，珀靈的上流社會有數不清的規則和門檻。
對有的人來說，不可見的規則是跨越不去的高山，對另一些人來說又矮得像小土包。
認識勒布倫侯爵夫人，聽上去不算甚麼大事，但在上流社會可是一塊敲門磚。
你若是同其中有勢力的人結交，哪怕只是點頭之交，那些金碧輝煌的門也會為你開啟，若是你沒有門道，華麗的門扉便比鐵門還要沉重，任你擠得頭破血流，也不會敞開一絲縫隙。
“選單上的東西看著都好美味！”
“侯爵夫人說黑森林好吃，我們也點吧。”
“那是當然的！我還想要這個紅絲絨蛋糕，看著好可愛呀。”
每一種蛋糕的價格都是一個金幣，若是點一整個蛋糕，會比切塊便宜，但誰也吃不了那麼多。
飲品有茶和咖啡兩大類。
茶裡最推薦的是“伯爵紅茶”，選單介紹上說，這種茶最適合佐以甜點。一壺一個金幣，還有四個附屬的小茶杯。若是不夠，可以招呼侍者續杯。
咖啡是一杯一杯單點的，有最基礎的拿鐵和美式，也有著名的經典種類，比如奶泡厚厚的卡布奇諾、加了巧克力醬的摩卡。無論哪一種咖啡，價格都是三十個銀幣。
三姐妹對飲品沒有興趣，按照推薦點了伯爵紅茶。
一排排的甜點叫她們挑花了眼睛，好不容易才關上了光影選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