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五家酒館（二十九） 超域存在
神不能統治世界, 能統治世界的，其實是至高天王座。
由於蘭佩斯在第一個紀元便來到特拉斯，這個世界和他產生了極其緊密的聯絡。
“在諸神之中, 只有我能使用魔法。我和你一樣, 都被這個世界所接納。不過, 你是透過生命之泉, 我則在生命之泉出現前, 就和特拉斯聯絡在一起了。”
世界有其意志, 雖然很微弱模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會逐漸變得強大。
對特拉斯來說，蘭佩斯就是破殼而出時看見的第一個生物, 世界本身對他有說不清的雛鳥情結。
“在第一紀元的時候，我就能操控海嘯和火山一類的自然現象了，不是靠自身的力量, 而是和這個世界溝通。
“第三紀元，凡人把我的骨骸埋進土裡, 這種聯絡變得更牢固。我甚至能感受到, 地下一部分‘我’正在呼吸、跳動。
“那把椅子利用的, 不僅是我的本源力量，還有我和世界的紐帶。”
葉琳娜思考片刻，說：“相當於……你和世界繫結在了一起？”
“可以這麼說。我的骨血, 都與它連線在了一起。”
“怪不得你不能競爭王座。”
蘭佩斯本身就是王座。
“所以我想讓你去控制那把椅子, ”他笑了笑，“我覺得，你會是個好人。”
“你為甚麼相信我？”
“直覺。”
葉琳娜挑眉道：“我不相信。”
“好吧，其實是……你向我表白的時候。”
“我甚麼時候和你表白過？”
他微微一怔。
“生命之泉那一次啊。”
“啊？我才沒有表白你, ”葉琳娜撓撓頭，“我只是在……噁心你？”
蘭佩斯揮揮手：“總之，是你對我說那些奇怪話的時候。”
“說怪話就能變成好人嗎？”
“不，但至少星神裡沒有一個會說這種怪話。”
光是想象那些傢伙說甚麼“你是不是暗戀我”，他就噁心得頭皮發麻。
星界諸神或許殘忍或許仁慈，或許貪婪或許慷慨，或許狡詐或許純真，但沒有一個是能硬著頭皮向巨靈說情話的。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星神，”他仔細分析，“但你又來自地球，所以，你肯定是被某個被神捉弄的凡人。”
藍色的瞳子注視著她。
“你應該會得到神諭一類的幫助，對吧？”
葉琳娜點點頭。
“我原以為是個星神，但再觀察了一會兒後，發現是超域生物。”
葉琳娜繼續點頭。
不得不說，蘭佩斯雖然有點傻白甜，但倒不是真的傻。
“是超域生物就更簡單了，祂們是瞧不上特拉斯王座的。你不會成為祂的苗床。”
如果是星神，那葉琳娜就危險了。
星神很有可能奪取她的身體，就像蒼白低語者利用主教的身體一樣。
葉琳娜忍不住問：“那幫助我的超域生物想要甚麼呢？”
蘭佩斯緊抿著唇，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就像凡人無法得知神的心意一樣，他也沒有辦法揣測超域生物的心思。
“盧克說，他們的妖精王為了庇護他們，變成了超域生物。你們也可以成為超域生物？”
“是的，強大的凡人也能成為神。妖精王也是巨靈，你是知道祂的。”
“誰？”
“命輪之手，芙圖娜。”
葉琳娜驚訝：“甚麼？妖精王是祂？”
“所以他們才會有好運氣嘛，”蘭佩斯笑道，“所有妖精都是自然死亡，沒有人會出意外。”
“祂也是巨靈？”
“嗯，我和祂是同族。”
星界諸神中，巨靈是最強大的一族。
巨靈不是靠繁衍而生，而是星界意志的稀有產物。這些星界的寵兒們，成長到一定程度便能飛昇至超域。
“超域生物大多隨心而動，我猜不出來你背後的是誰。如果你說得詳細點，或許會有更多進展。”
葉琳娜咬咬牙，把系統的事兒全都告訴了蘭佩斯。
尤其是【永遠寧靜的門】後，不斷提醒她的系統。
蘭佩斯沉吟，緊緊皺著眉毛。
“這樣看來……你的系統為超域存在服務，不斷地挑選使用者。”
“我不明白，超域存在的目的是甚麼。”
費心費力地捏一個系統出來，再讓系統抓人當使用者，完成主線任務？
祂圖甚麼啊？
圖一樂麼？
等等……圖一樂？
不知不覺，她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了口。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蘭佩斯便接道：“圖一樂，倒真是有可能的。”
“嗯？”
“你不要把祂們想得太複雜，對超越你兩個維度的生物來說，你最大的用處，或許就是取樂。”
葉琳娜：“……”
她是實驗室的小白鼠嗎？
不對，好像連小白鼠都算不上，小白鼠還能拿來做醫療實驗！而且小白鼠是三維生物，和人類是一個層級的。
難道說，她是生活在小學生草稿本上的火柴人？
孩子每天不想做作業，就畫一畫她傻樂？
“你這樣說，很傷人的心啊……”
意識到世界是個大草稿本，葉琳娜一下子洩了力氣。
蘭佩斯：“幾乎所有星神都捉弄過凡人，我想，超域存在也不例外吧。但是，我希望祂是和善的，就像我一樣。”
葉琳娜嘆了口氣。
“小系統在螢幕前提醒我，我總覺得超域存在不完全是好人啊。”
“你的系統現在還沒有回來麼？”
“沒有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上司生氣，被調崗了。”
調崗都算好事，萬一小系統被咔嚓掉，那就壞了。
“不，我感覺你的系統還在附近。”
“系統的普通功能依然能使用，但能和我溝通的系統卻不存在了啊。”
她一直“系統系統”地叫，但視野中的操縱面板是一回事，回答她問題的系統，又是另一回事。
“真該給它起個名字的，地球的每個AI都有自己的暱稱呢。”
葉琳娜摸著妖精王的魂殼，不確定地說：“但就算它回來了，也不能再提醒我甚麼。電腦螢幕裡顯示文字的方法，似乎能越過超域存在的監管。平時在我的腦海中，它從來沒那麼活潑。”
蘭佩斯：“超域存在不會輕易地捨棄你的系統，擁有自我意識的生命，是很寶貴的。”
葉琳娜手心被甚麼東西碰了一下。
原以為是風，可觸覺卻十分實在。
蘭佩斯的盯著她的手，面帶驚訝。
“快看。”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妖精王魂殼。
美麗精緻的玩偶動了，關節咔咔作響，慢吞吞地從葉琳娜手中爬出。
“盧克？”
她四處張望，原以為是妖精的惡作劇，卻不料在遠處發現了呼呼大睡的盧克。
“不是盧克的話，魂殼裡的是誰？”
葉琳娜打了個寒顫，後背發毛。
難道是甚麼孤魂野鬼竄進來了嗎？
她忍住想將魂殼扔出去的衝動，小心翼翼地放開人偶。
人偶背朝下地落在桌子上，像一隻被掀翻的甲殼蟲。四肢手忙腳亂，沒有目的和策略地舞動。
過了一會兒，人偶認命似的停下來。
它不再試圖爬起來了，轉而研究如何說話。
“啊……啊……”
詭異的聲音不成調子，破碎的笛聲嗚嗚咽咽，半晌都未曾有甚麼語句。
蘭佩斯伸出手指，將人偶扶正。
人偶呆滯地立在原地。
“你好，”他趴在桌子上，與人偶平視，“你是誰？要做甚麼？”
人偶啪地一聲栽倒在桌子上，沒了動靜。
葉琳娜怕魂殼損壞，立刻拿起來觀察它。
“幸好沒傷到哪兒。”
妖精王魂殼由珠寶打造，乍一看十分脆弱，但寶石本身便是堅硬的石頭，和桌子誰磕誰還說不定呢。
石桌被翅膀劃出幾道白痕，葉琳娜下意識地搓了兩下臺面。
“奇怪，被你一碰，它就不動了。”
蘭佩斯：“……是我把它趕走了嗎？”
“可能是吧，但剛剛鑽進去的究竟是甚麼東西？”葉琳娜百思不得其解，“不是盧克，莫非附近有其他妖精？”
蘭佩斯搖頭：“沒有。”
“嗯……魂殼看著很可愛，但要是隔三差五地就動起來，未免也太驚悚了。”
“你不用擔心魂殼被不懷好意的人佔據，”蘭佩斯接過魂殼，仔細檢視，“只有抱著和善目的的靈魂，才能進入這副軀殼。”
他指著妖精王小小的黃金王冠，葉琳娜眯起眼睛，這才發現王冠上雕刻的不是甚麼花紋，而是一串又一串的字元。
【在我離開後，所有妖精都可以自由使用這副軀體】
【除了妖精以外，漂泊的靈魂亦可寄宿其中】
【這是一具光輝的軀殼，只接納善良的魂魄】
【不得作惡，不得褻瀆我之美名】
【違我之令的妖精，將失去我之庇護】
【違我之令的靈魂，將被我之手抹殺】
“只有妖精和‘漂泊的靈魂’能進入其中？”
怪不得她進不去魂殼，原來這具軀體也不是誰能亂用的。
但“漂泊的靈魂”又是指甚麼？
“沒有軀體，空有意識的生靈，”蘭佩斯解釋道，“純粹的意識生命體。”
“鬼？”
葉琳娜只能想到這種東西了。
蘭佩斯：“酒館裡沒有鬼。”
“等等等等，難道其他地方有鬼？”
葉琳娜汗毛倒豎。
“這不是你自己猜的麼？”蘭佩斯歪歪頭，“為甚麼這麼慌張？”
“誒……誒！你不該說世界上沒有鬼，鬼都是騙人的嗎？”
“地球上沒有鬼，不代表所有世界都沒有鬼啊。”
作為一個地球人，葉琳娜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哈哈哈哈，”她乾笑兩聲，“如果不是鬼，那是甚麼？”
蘭佩斯聳聳肩：“有很多種可能，如果是在科技發達的世界，最大的機率是人工智慧，如果是萬物有靈的世界，最大的機率是某種精怪……不過特斯拉世界倒沒有，確實很奇怪呢。”
“你又說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蘭佩斯忍不住發笑：“每個世界都是不一樣的，既然有特斯拉這樣的世界，你也該接受星界中還有另外的世界吧？
“不管是甚麼，魂殼的律令是超域降下的，約束力很強。你不用擔心它會被壞心眼的靈魂佔據。
“或許是我打擾了它。正好，厄託還有我的一塊骨頭，我先離開酒館找一找。”
蘭佩斯從石凳上坐起來，整理了一下外衣的褶皺。
葉琳娜輕聲道：“你又要走了啊。”
不知道下次見面又是甚麼時候，葉琳娜在心中嘆了口氣，蘭佩斯還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我們去買個傳信水晶吧？”
“嗯？”
“要是再這樣神出鬼沒，我會把你氣暈吧？所以，我們現在就去買一對傳信水晶，怎麼樣？如果你沒空的話，我等會再回來一趟，把它帶給你。”
葉琳娜愣了。
短暫的呆滯後她連忙點頭，臉上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早上不忙，我們走吧。”
“對了，你知道怎麼才能挑選一個好的傳信水晶麼？”
“這不是你剛才用來轉移話題的話題嗎？”
他眨眨眼睛：“現在是正式話題哦。”
兩人並肩走出酒館，一路有說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