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五家酒館（二十八） 三紀元（加更二……
盧克抱著人偶, 愣在半空中。
“哈哈哈哈，×的，笑死我了！”莫德絲塔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麼一說, 倒真是！”
“你們在墳場開派對？”
維多利亞嘟囔道：“妖精的祭奠真是奇怪, 竟然是這種形式。”
盧克怒了：“不準笑, 全都給我停下來！妖精王又沒有死, 怎麼就成墳墓啦！”
祂只是離開了特拉斯, 在另外的地方活得好好的呢！
“而且, 各族死亡的風俗都不一樣, 你們憑甚麼笑話我呀！
“非要死了人就哭哭啼啼的嗎？就不能開心地面對麼？妖精王也不想見到我們愁眉苦臉的樣子！”
盧克小小的臉蛋氣紅了，伸出兩個拳頭不斷攻擊眾人。
“愚蠢的人類！愚蠢的龍！愚蠢的吸血鬼！你們這幫混蛋！”
氣在頭上, 盧克差點撞上牆壁，葉琳娜連忙將他撈了回來。
維多利亞止住笑聲，正色道：“我只是覺得, 你們紀念的方式太活潑……沒有別的意思。”
幾分鐘後，包廂內平靜下來。
盧克抱著魂殼, 寬容地原諒了眾人。
莫德絲塔好奇道：“妖精的好運, 是你們的王給予的？”
“老妖精們是這麼說的, 應該是真的吧！”
莫德絲塔：“各種文獻記載裡，凡是出現了妖精角色，總是能化險為夷……可是, 這也無法確認, 好運是先有的，還是那位王賜予你們的。”
興許妖精王的庇護，只是妖精們為自身強運所編造的起源故事。
盧克吐吐舌頭：“搞不懂，反正就是這樣的！你不信就算了。”
葉琳娜問道：“妖精王是比星界諸神還要厲害的神？”
“是啊是啊, ”盧克抱著妖精王，點點頭，“祂曾經是星界諸神的一員，但為了保護我們，飛昇到了星界之上！”
“星界之上是甚麼地方？”
葉琳娜明知故問。
盧克垂著腦袋，在記憶中搜尋。
“好像……好像是叫超域吧？”
超域。
這個詞，盧克說得磕磕絆絆，但卻和吞噬者所說的一樣。
超越星界的領域。
若說妖精王故事是盧克編造的，那麼，他怎麼也不可能說出超域來。
莫德絲塔笑道：“小妖精，說得像真的似的！”
盧克：“就是真的！哼！”
“葉琳娜，你說呢？是不是真的？”
葉琳娜微微一笑，點點頭。
“啥啊，你居然信？太扯了。”
氣鼓鼓的妖精，決定不和法師交朋友。
話說，他可是酒館的保安呢！
雖說曠職三個月，雖說日常摸魚偷懶，但他的保安名頭可沒有被收走！
“葉琳娜，我要把她趕出去！”
莫德絲塔彎著腰躲避盧克的攻擊，笑道：“你不趕我，我也要走了。”
牆上的鐘表，已經過了五點鐘。
維多利亞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另一邊，希爾文已經將所有菜餚吞進了肚子裡，吃得一臉滿足。
“葉琳娜，你開了家好酒館啊！”銀龍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愜意地說，“我下次還要來。”
神之酒館價格不菲，好在他也頗有家資。
不知不覺的歡鬧間，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多。
葉琳娜將兩人送走，維多利亞也下班回去睡覺了。
她坐在庭院裡，準備看看日出。
耳邊，妖精翅膀飛舞的聲音始終未絕。
盧克：“哇哇哇，我走之後這兒的環境越來越好啦！這些花很適合睡懶覺呢。”
他啪地一下將妖精王留在小石桌上，興沖沖地在枝頭玩耍。
葉琳娜：“你打算拿這個人偶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盧克反問道。
“你總不能天天抱著它吧？”
“唔唔，當然不會，它比我還重呢！我應該把它放到甚麼地方，當做裝飾品……哎呀呀，但要是弄丟了的話，未免太可惜了。”
妖精王的魂殼實在是重，他從仙境一直拖著它走走停停，鍛鍊得胳膊都粗了一圈。要是換個輕巧點兒的東西，早就回到酒館了。
葉琳娜：“要不要讓我幫你保管？”
如果能從魂殼上，得到關於超域的更多資訊就好了。
盧克：“你也想玩嗎？好啊！你不要弄丟了哦！弄丟了要幫我找回來的。”
他將大妖精塞給葉琳娜。
“玩？”
“是啊，你可以試試操縱妖精王，”盧克將手指放在太陽xue上，瞪著兩隻眼睛，“就像這樣！把你的靈魂注入其中！”
下一秒，妖精王的關節動了動，從葉琳娜手心掙脫。
妖精王：“哈嘍哈嘍，我是盧克。”
說完後，它又躺了回去，盧克則哈哈大笑。
“很有趣吧？可好玩兒了。你也試試。”
這算靈魂出竅麼？葉琳娜生起興趣來。
“好。”
她閉上眼睛，模仿盧克擺好姿勢，全神貫注地將自己的意識投入到魂殼中。
十分鐘後，盧克失望地長嘆一口氣。
“好吧，看來你和魂殼沒有緣分呢！”
葉琳娜無奈地望著妖精王。
靈魂出竅甚麼的，還是太扯淡了。
整整十分鐘，妖精王靜靜躺在原地一動不動，甚麼事情也沒發生。反觀葉琳娜，不知是靈魂出竅得太用力，還是急眼了，臉蛋紅撲撲的。
盧克打了個哈欠，對葉琳娜說：“你繼續試一試吧，本大人要睡覺了！別打擾我哦。”
盧克轉身飛入庭院深處，躲到不知道哪一片葉子底下去了。
葉琳娜反覆端詳妖精王魂殼。
即便拋開它的實用效能，它也是個精美無比的玩偶，放在任何一家玩具店，都會成為鎮店之寶。
但怎麼可能拋得開啊！
一個更小的軀殼，一個分身……她可以用它做各種事情。
清晨明亮的光線，斜斜照進庭院中。
陌生的影子出現在近處，有誰擋住了陽光。
“早上好。”
葉琳娜抬頭，竟然是多日不見的蘭佩斯。
……
弗拉基米爾遵循吞噬者的神諭，收集了大量的神骸。
那些神骸，不僅能用來干擾蘭佩斯，還是任何一個星神都垂涎的力量本源。
弗拉基米爾葬身血池，神骸也一併融入吞噬者人間體中。
蜥蜴化作的一灘爛肉中，蘭佩斯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
深淵的所有神骸都在其中，可以想象，吸收它們後，他的力量又會得到很大程度的恢復。
不過，吸收是需要時間的。
他去了晨曦王庭。
精靈王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森林尚未被其他星神染指。生命之泉中噴薄的世界之息，能讓他最大程度地恢復。
“我睡過去了，”蘭佩斯歉意一笑，“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過……看葉琳娜的反應，應該挺久的吧。
“但我真的，一醒過來就找你了。”
他雙手合十，做了個討饒的姿勢。藍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一臉無辜。
葉琳娜盯著他。
片刻後她揉了揉眉心，脾氣像奶油一樣化開。
她說：“我聯絡不上你，也不知道你發生甚麼了。”
“這倒是個問題，要是在地球，我們就能打電話了。或者，你想試試傳信水晶？”
“好啊，等會買一個吧，”葉琳娜點點頭，將話題轉到自己最關心的點，“你為甚麼會被分屍？第三紀元發生了甚麼？”
照理來說，問這麼重要的問題，她該先鋪墊鋪墊的。
但每次一鋪墊就沒完了，蘭佩斯總愛含糊其辭。
倒不如粗暴一點，單刀直入。
果不其然，蘭佩斯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堆起狡猾的笑容：“啊，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我們不妨下次再說吧？對了，你知道怎麼才能挑選一個好的傳信水晶麼？有以下幾點——”
葉琳娜揮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他。
“別想矇混過關。”
她明亮的眼睛直直盯著蘭佩斯，彷彿要將他燒穿。
“第、三、紀、元、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大山一樣落在蘭佩斯頭頂。
他收起笑容，不得不嚴肅起來。
“真的是說來話長啊，能請我喝口茶麼？”
“……磨磨蹭蹭的。”
水霧氤氳，漂浮的白汽將視野染得模糊。
清風拂過，杯中蕩起小小的漣漪。
他的降臨，也宛如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讓這個世界泛起圈圈波紋。
……
歷史的開端，稚嫩的特拉斯世界孕育出了有智慧的生靈。
那是不折不扣的矇昧時代，人們對一切都不瞭解，用生命為代價，不斷探索。
他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生活，建設簡陋的家園。
遊蕩在星界的巨靈偶然路過。
祂沒有像別的神一樣離開，反倒被這個貧瘠懵懂的世界吸引了。
或許祂可以幫幫凡人，祂想。
一閃而過的念頭成了實際，祂來到了特拉斯。
祂溫和又慷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刀耕火種的田地被精心耕耘，農夫們灑下小麥和大豆的種子，等待秋季的收穫。
高大的熔爐在地面支起，熾白的鐵水流入模具中，在鐵匠的錘中鍛成各式器具。
狹小的山洞空無一人，平原上修建起城牆和房屋，風雨和猛獸都被阻擋在外。
看不見的元素精靈被咒語喚醒，法師們興致勃勃地鑽研地水風火中隱藏的力量。
巨靈的所在之處，即為世界的中心。
每一天人們都歌頌他，春天獻上鮮花編織的桂冠，秋天獻上收穫的新麥。
“神”，為了稱呼祂，人們製造出這個詞。
這就是第一紀元，如夢似幻的過往。
第二個紀元仍然是美好的。
茁壯生長的特拉斯世界，在星界不再是貧瘠的小灰點了，越來越多星神為它駐足，終於，繼巨靈後，第二個神來到了這裡。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每個神都用自己的力量造福人民，祂們有的生活在崇峻的高山之中，有的生活在海洋深處，有的則偏愛遼闊的草原。
人們向當地的神求教，祭拜祂們。
雖然失去了唯一性，但巨靈仍然感到開心。
巨大的花園有了更多的園丁，他們融洽地相處，其樂融融。
第三紀元開始的標誌，是一場人與人的戰爭。
起初，所有人都沒把這場紛爭掛在心上。
戰爭是常有的事情，為了富庶的土地，人們不惜流血。
可這一次，戰爭的雙方卻向庇護自己的神請求援助。
興許是從前有過冤仇，兩位神都應允了。
戰爭結束，勝者吞噬了敗者的土地，將庇護他們的神驅逐出特拉斯世界。
勝利甘美的滋味，叫人著迷。
他們突然意識到……
神，和戰馬沒有本質的區別。
獻上滿意的祭品，驅使祂征戰沙場。
你聽，廣闊的土地，正在呼喊一位強大君主的出現。
潘多拉的盒子開啟，戰火從農莊燒到王宮，從王宮燒到神廟。
有神的幫助，他們的軍隊無往不利，很快，世界上的第一個帝國就建立了。
鄰人們驚恐無比，有模學樣地祈求自己的神。
神啊，神啊，我們祭拜你上千年。
神啊，神啊，我們知道你不參與凡人的紛爭，可請你瞧一瞧吧，戰場上，帝國的星神正在摧毀我們的防線。
神啊，神啊，若是你不加入這場戰爭，你庇護千年的凡人就要成為奴隸了。
歷史在不可見的軌道上執行，瞬間從某個拐點躍下，一落千丈。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神一個接一個地加入戰爭中，從前心照不宣的規則是袖手旁觀，如今心照不宣的規則卻恰恰相反。
巨靈試圖阻止他們，然而，沒有一個人聽從。
千百年血腥，田地寸草不生，大地一片荒蕪。
焦土中，他們終於厭倦了戰爭。
可誰又來當敗者，誰又來當勝者呢？
終於，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出現了。
無數雙眼睛投向戰爭中的異類。
你不是想要和平嗎？
那就來吧。
凡人們向巨靈懺悔，為自己的愚昧痛哭流涕。
讓我們回到從前的日子吧，國王們說，我們不聽你的忠告，讓世界滿目瘡痍。
現在我們要和好如初，你是我們唯一的神，星神們太過殘暴，即便我們想停止戰爭，也沒有辦法停下了。
凡人們已經達成了停戰協議，請你保護我們，不要讓那些星神再次攪亂和平。
停戰協議簽署的日子，凡人向巨靈獻上一杯美酒。
祂喝下去了，就像從前一樣。
可這一次，裡面卻裝著毒藥。
等待已久的星神一擁而上，祂們撕扯祂軟弱無力的身體，就像鬣狗啃食鹿屍。
祂們瓜分了祂的骨骸，分成三份。
第一份均分給每位神祇。
每一位神的力量，都更加強大。
第二份均分給每位國王。
他們將神骸埋在泥土中，巨靈的力量滋養了貧瘠的土地，沉甸甸麥穗開在白骨之上。
第三份修建骸骨的王座。
登上王座的神，能控制整個世界。
相傳鯨魚的屍體落在海底後，萬物會圍繞著它繁榮上百年。
它的血肉喚來了食腐的魚群，骨骼則讓蠕蟲大飽口福，最後它會成為海底的礁岩，珊瑚和海葵攀爬其上。
皆大歡喜。
又過了幾十年，神座之爭結束了。
極西之母登上王座，新的紀元開始了。
不堪回首的過往一點點消失，就像岩石在狂風中分解為砂礫。
太陽照常升起。
……
“我第一次對別人說這個，”蘭佩斯不自在地咳了咳，“聽上去在給你上歷史課。”
葉琳娜一聲不吭。
“哈哈，我在這個故事裡完全就是個蠢蛋啊……嗯……那種搞笑電影裡的傻子？大概是這一類的吧。
“如果還有下一次參演機會的話，我一定要演聰明的高智商角色啊，像諜戰片裡的駭客，啊，不對，駭客在那個年代還沒有。
“總之我要當大盜團伙裡那個敲敲鍵盤，就能把機關開啟的天才程序員啦！臺詞很輕鬆，戲份也多，只要板著一張臉假裝自己在努力攻克防火牆，就能拿到很多片酬了。
“葉琳娜，你不要板著一張臉啊，你這樣看著我……”
有甚麼東西在心頭翻騰奔湧，像是積壓多年的水壩終於開啟了閘口。
酸楚的滋味從上到下，將他澆了個透。
臉頰不知道甚麼時候溼潤了，遲到千年的淚水宣洩而出。
真是亂七八糟，狼狽得要死。
所有東西都像毛線團一樣絞在一起，到頭來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拿這個世界怎麼辦。
是大哭一場還是大鬧一場，都做不出決定。
委屈麼？可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憤怒麼？要讓這個世界熊熊燃燒麼？
可他上萬年的心血都傾注於此，背叛他的凡人是帝王將相，那些被驅使的普通人甚麼也沒做錯啊。
“有時候我想看這個世界被毀滅，只要不是我親自下手就好。
“無論是永珍母神還是吞噬者，他們都會把特拉斯毀掉的。我知道，我只要袖手旁觀，甚麼都不做，就能得償所願。”
葉琳娜：“可你還是出手了。”
“是啊，”他抬起淚水縱橫的臉，無奈地笑道，“我就是這麼……蠢。
“其實很奇怪的，我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告訴你祂們的資訊。
“當時我想，要是這個人願意救一救，我就任由她去。若是她也是來侵蝕這個世界的，那就這樣吧，我不管了。
“我憑甚麼要多管閒事呢？說到底我在第一紀元就不該來的，我付出那麼多，他們卻……將我敲骨吸髓。”
葉琳娜發出一聲嘆息。
“你不蠢，自始至終，都不是你的錯。”
她抱住他，甚麼也沒再說。
作者有話說：還債兩千營養液加更，雖然沒有6000但已經燃盡了
小蘭去你葉姐懷裡哭一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