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五家酒館（二十三） 星界巨口
葉琳娜站在一旁, 望著持弓的蘭佩斯。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慄，光箭搭在弓弦上，遲遲未發。
石油一樣渾濁的深黑汙血從傷口湧出, 流淌了一地。
“我……就算你說我軟弱也罷, ”蘭佩斯艱難地開口, “但我不會和你同流合汙的。”
將星界的每個世界, 作為滋養己身的養分？
神是有這個資格。
可被祂吞噬的生命和星球又該怎麼樣呢？
他們不也是鮮活的生命嗎？
吞噬者：“我們都是為了自己活著, 無論說得有多冠冕堂皇, 本質上, 都是以自我的利益為中心。”
蘭佩斯搖頭：“我無意和你探討誰對誰錯。站在不同的角度, 得出的結論也自然不同。”
吞噬者呵呵笑道：“你真是這麼想的嗎？被凡人背叛的你，還是要為草芥的性命而戰麼？”
他神情僵硬, 痛苦地閉上眼睛。
金屬盔甲摩擦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兩人的對峙。
葉琳娜走到蘭佩斯的身邊，接過獵星鐵弓。
“蘭佩斯, 你的事情，等我們回到酒館再說吧。
“至於你, 我現在要請你滾出去了。”
她從揹包中調出箭袋, 搭弓拉弦。
她的姿勢並不老練, 但卻十分標準。
鐵矢離弦，突破音速，眨眼間便射入蜥蜴的眉心。
箭矢勢不可擋, 吞噬者的頭顱瞬間膨脹, 被絞爛的腦組織迸濺。
“啪”的一聲，蜥蜴頭像泡泡一樣炸開。
深色血液和腦漿四濺，傷痕累累的蜥蜴停止了一切活動，化作一灘逐漸消解的爛肉。
葉琳娜放下弓,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贏了。
但為甚麼……蘭佩斯的表情那麼驚慌？
“葉琳娜！”
爛肉中一條鮮紅的舌頭彈出，眨眼間捲住她的腰。
一張嘴破開蜥蜴的身體，猛然出現。
沒有嘴唇，沒有牙齒，只有層層疊疊的黏膜組織和褶皺。
食道深不見底，一直通向浩瀚的群星之間。
舌頭猛地收縮，裂縫巨嘴轟然合攏。
“葉琳娜！該死的！”
蘭佩斯跑到屍體旁邊，可他還是慢了一步。
驟然出現的巨嘴，已經帶著葉琳娜消失。
……
黑暗中，葉琳娜感到自己一直在下墜。
半晌後她才發現，下墜不是重力的原因，而是盡頭有甚麼東西在吸她。
那股彆扭的感覺不像龍捲風，也不像磁鐵吸力，而是抽取靈魂的本質上的吸引。
好似她的靈魂、她的存在和她所有的意識與情感，都要被奪走。
耳邊傳來無數咀嚼聲，還有吧唧嘴的動靜。
吸力越過峰值，逐漸降低，咀嚼聲卻越來越大。
終於，她來到了食道的盡頭。
浩瀚的星界在眼前展開，宇宙宏偉的繪卷如夢似幻。
星辰鑲嵌在黑暗中，星塵與星團是大塊的發光顏料，將一片虛無的黑暗裝點得生機勃勃。
嘈雜的人聲自各個角落傳來。
她聽見沙漠裡駱駝飲水的咕咚聲，又聽見午夜酒館裡歡快的樂曲。
視野中出現了更多畫面，它們紛至沓來。
無數片段在她面前略過，她卻能將一切資訊收集於腦海中，彷彿獲得了一整個星球的全知視角。
突如其來的權能將她灌醉，她像個喝醉了的酒鬼一樣，顫顫巍巍地邁出步子。
出乎意料的是，她踩在了實地。
明明腳下亦是無窮的光點與星團，但她確確實實地踩到了地面。
“星界會隨著遊蕩者的認知而變化，”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每個遊神見到的，都是不一樣的風景。我看到的是佳餚美酒，你呢，你看到了甚麼？”
她抬頭望去，一條蛇形生物正垂著頭觀察她。
祂的五官盡數消失，唯有咧開的嘴停留在面部。
吞噬者。
不是人間體，而是貨真價實的本尊。
“星星。”
遊蕩在太空裡，和她小時候漫無邊際的夢想一樣。
“我泡在甘甜的池水裡。哈哈哈哈哈——我在你眼裡是甚麼樣子的？”
“一條有很多手腳的大蟒蛇。”
“而你，”吞噬者咧嘴一笑，“你是一塊上好的火腿。”
葉琳娜眸色一暗。
“即便作為代身，你也很強大。我欣賞你，哈哈哈哈哈哈……嗯，以一種對火腿的尊敬態度。
“你這下手的狠勁，比那個軟弱的巨靈厲害多了。”
葉琳娜：“蘭佩斯以前發生了甚麼？”
“咦……他沒告訴你麼？嘻嘻嘻嘻，果然是個優柔寡斷的傢伙。”
巨蛇蠕動，數十個肢體在葉琳娜面前掠過。
“你不想談麼，好，那你告訴我，我是甚麼吧。”
她是更高維度存在的代身？
在神之上，還有凌駕於他們的神麼？
“我是美食家，不是瘋子。我沒有和食物談話的興趣！”
巨蛇張開大嘴，祂的胃裡有一整個星系。
手中的破曉裁決發燙，心臟狂跳不止。
她調整站姿，大喝一聲向巨蛇衝去。
……
前方的星團在顫抖。
對巴爾來說，星界是一片危險又迷人的大海。
作為撒拉神族，巴爾既沒弱小到困在一個孤立的世界，又沒強大到能在星界中肆無忌憚地遊走。
祂不參與神之間的糾紛，也不喜歡干涉世界的現實。
巴爾最愛的事情是捉弄凡人，用千奇百怪的詛咒挑撥他們。
祂去過上百個世界，有趣的是，他們都稱他為“惡作劇之神”。
特拉斯的詛咒怎麼樣了呢？收藏家已經離開了特拉斯，祂也能重新降臨這片土地了吧。
不過，就眼下的局勢來看，還是不要靠近特拉斯為妙。
巴爾停在遠方，視野內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蛇。
巴爾認得這具軀體——吞噬者。
據說吞噬者吃掉了孕育祂的世界。
祂的飢餓把祂逼瘋了，漫無止盡地掠食星界。
每摧毀一個世界，祂的力量就越強大一分，回過頭來時，星界已經沒有多少存在能桎梏祂。
祂把那些反對祂的神，全都吞進了肚子裡。
巴爾可不想被巨蛇吃掉。
不過，星界總是不乏勇猛的存在。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與吞噬者作戰！
巴爾還是第一次見。
祂遠遠地眺望，為看不見的神加油。
突然，璀璨的光芒在前方爆開，宛如行星的誕生。
四周的空間震動顫抖，不祥的氣息彌散其中。
巨蛇發出尖叫。
祂翻滾著，血肉模糊，數十隻手臂斷裂。
自傷口中，浩瀚的星界力量四散噴湧，形成一道又一道暗紫色的光帶。
惡作劇之神被衝擊力帶飛，滑出很遠才停下來。
吞噬者……輸了？
巨蛇的慘叫淒厲，像崩斷的弦。
贏過祂的，又該是甚麼怪物！
巴爾吞了吞口水，飛速逃離了這片星海。
……
“呼——呼——”
葉琳娜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四肢發酸，沉重無比。
她身處吞噬者的軀體中，祂吸收的力量從傷口中四散，其中一部分流向星界，另一部分流到她的體內。
她深深呼吸，五臟六腑彷彿被洗滌了。
“怪不得，你要費心吞噬世界。原來是這樣的滋味啊。”
力量，純粹的力量。
力量將一切煩惱抹去，讓卑微的蟲子凌駕於國王頭頂。
吞噬者：“值得欽佩，但你殺不了我。”
“我有獵星鐵弓。”
專門為弒神打造的武器。
“哈哈哈哈……不，不，”虛弱的吞噬者搖搖頭，“你不會呼叫星界的力量，你空有副好弓，卻不能凝聚出一根星箭。”
葉琳娜沉默不語，腦海中思緒萬千。
“你是代身而已，神不會把真正的力量給予你的。”
她問道：“你們也有神麼？”
吞噬者笑起來，樂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們不是常常說這樣的句子嗎？
“那你也該想到，在特拉斯世界之上有星界，在星界之上有超域，在超域之上還有更高的維度。”
一個無窮的洋蔥，重疊不止的世界。
“對星界的生命來說，超域的生命就是神。
“你想過麼，你的力量從何處而來？
“若是源自星界神明，那你是不可能打敗我的。”
吞噬者的話，將葉琳娜帶向更深的疑惑中。
她的力量從何處而來？
穿越的最初，她以為自己是被吸進遊戲裡了。
按照這個邏輯，特拉斯世界＜地球，可以說是三次元生物創造的二次元幻想。
很快，蘭佩斯出現了。
他也去過地球。
對星界遊神來說，地球和特拉斯世界都是可以造訪的世界，宛如揹包客穿行在不同國家一樣。
那麼，特拉斯和地球的層級就是一樣的了。
不過，這就難以解釋她強大的原因。
如果特拉斯和地球平級，那系統和她強大的面板屬性，又是為何而來？
必然有一個高於兩者的力量，在暗中支援她。
她最開始以為，是星界的神明。
可【星界軀體】的出現，反向證明了這股力量凌駕於星界！
否則，一個普通的星界神明，怎麼可能給予她平級的權柄呢？
“系統……”
葉琳娜咀嚼這個詞語，往日堅不可摧的盟友，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系統是來自超域的生命嗎？
可是，系統為甚麼要幫助她呢？
無窮的事件串聯在一起，讓葉琳娜的心煩躁不安。
吞噬者的咳嗽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當下。
“咳咳咳咳——”
巨蛇的內臟從嘴裡噴湧而出，祂抽搐著，等待痛苦停息後，又將吐出的內臟吃回胃裡。
葉琳娜不由得升起一絲異樣的佩服。
不過，她不會放過吞噬者的。
“沒有箭矢，我也能用獵星鐵弓殺了你。”
被打得悽慘的巨蛇，生命值一望便跌到了20%以下。
20％，是破曉裁決的斬殺線。
“如果我用獵星鐵弓把破曉裁決射出去，應該能觸發斬殺和弒神兩種效果。”
對付蒼白低語者時，已經證明了獵星鐵弓弒神的靈活性。
不會射箭？沒關係，用這把弓把神弄死就可以了。
要打要砸無所謂，射箭還是射石頭也無所謂。
雖然箭和劍怎麼都不搭，但既然這是現實，那就說明有靈活性嘛！
發揮想象，積極卡BUG！
“等等……等等！”
巨蛇不安地遊動，它沒有嘴以外的五官，葉琳娜卻仍舊感受到了祂的恐懼。
她將破曉裁決夾在弓弦上。
很彆扭，也射不遠。
但終究是能射出去的。
“噗呲——”
鮮血噴湧，下一秒，耀眼的光芒佔據了她的視野全貌。
巨蛇的身影被極致的明光吞噬，祂無聲地張大嘴巴，扭曲的身形和慘叫一同泯滅。
……
【叮咚——您已完成主線任務：殺死吞噬者！】
【叮咚——您已完成隱藏任務：萬載豪宴！】
【您擊殺了吞噬者在星界的本體，獲得了[神秘的額外獎勵]！】
空白的意識中，唯有系統的叮咚聲存在。
葉琳娜睜開眼睛，群星已經化作無限的純白色空間，和她腦海裡的景色沒有兩樣。
她不是睜開眼睛了嗎？
現在又是在哪兒？
一扇門出現在白色空間中，格外矚目。
她愣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黃色的原木門樣式熟悉，她曾無數次推開這扇門。
那是……她臥室的門！
臥室門的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宋體字。
【神秘的額外獎勵】
她嚥了咽口水，急切地向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