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五家酒館(二十) 神降儀式
與此同時, 蛾摩勒城外。
潮水一樣的軍隊向蛾摩勒襲來。
天空被蝙蝠與飛行惡魔佔據,密密麻麻的身形蓋過了月光。焦黑的土地上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軍團佇列,形制不一的領主軍在同一面旗幟下向前猛衝。
“轟隆——”
大口徑的機械炮噴出人造的神火。巨大的後坐力晃得身形矮小的炮手興奮地尖叫, 還不等他扶正頭盔, 爭分奪秒的裝填手便又補充上新的魔核。
小隊長大喊:“嘿嘿嘿, 給我把輸出功率調高點!把城牆給我炸開!”
小隊長的話音被巨大的爆炸聲蓋過, 燒得視網膜發白的烈火在蛾摩勒城門口炸開, 厚厚的城牆凹進去一個可怕的弧度。
她四處張望, 總算找到了始作俑者。
不遠處, 晨曦森林的法師們正在施展集體法術, 他們的準備時間更長,但與之相對的威力也成指數攀升。暮星學院的法師們傾巢而出, 在和平年代他們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者,在號角下則將書齋中的咒語學以致用。
“啊啊啊啊!那幫該死的精靈!我們決不能輸給玩法術的,懂嗎?”
“是的, 長官!”
炮兵小隊鬥志昂揚,持續不斷地轟炸蛾摩勒城牆前的敵軍。
身軀龐大的深淵魔獸和戰獸緩步前進, 移動的炮臺怒吼著傾瀉火焰。
與蛾摩勒守軍接觸的最前線, 惡魔們彼此爭鬥。
彎刀割下敵人的頭顱, 流淌的鮮血泡爛地面,散發著腥氣的泥地被插上鮮豔的旗幟。
金黃的旗幟上繪著一個精緻的骷髏頭,代表統率聯軍的拉瑟福德, 圍繞著骷髏頭還有近十個小標誌, 是追隨他的一派惡魔領主。
“把弗拉基米爾拉出來!斬首!”
“××的邪教徒,我和你們拼了!”
“為了深淵!”
不知道是誰喊出這個口號。
下一秒,惡魔們不約而同地大吼:“為了深淵!”
“滾出去!這兒不需要神!”
聯軍氣勢高昂,頂著蛾摩勒城牆上的火力和法術前進, 在破曉時分兵臨城下。
“咚——咚——咚——”
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地鑿擊城門,像催命的死神在敲門。
戰場上一片混亂,但仍有人注視著造型奇怪的攻城槌。它的主體仍然是木頭,但前後端卻做了加裝改造。
攻城槌尾部的動力噴射器吐出藍色的火芒,強大的勢能帶著槌子向前猛鑽,槌尖刻著複雜的反魔法迴路,刺穿城門的防禦陣法。
箭雨從城□□出,落在精靈法師們的防護罩上。一分鐘之後,佇列裡的弓箭手開始反擊。精製的箭矢攜著爆破彈藥,帶著千鈞之力回敬給蛾摩勒。
尖銳的號角劃過戰場,自蛾摩勒的城牆上,落下二三十個邪教徒。
他們的人數並不多,但猩紅的面具與魁梧的身軀卻讓人不寒而慄。胸前掛著的餐叉尖端扭動著,三條舌頭有生命似的絲絲吐信。
猩紅聖約!
蛾摩勒的守軍爆發出一陣歡呼。
“賜福者!賜福者!”
“神啊,救我們於水火之中吧!”
“將褻瀆的人碾碎!你們這幫異教徒!”
一邊倒的局勢,瞬間焦灼起來。
……
蛾摩勒城地下,狂宴之巢。
“領主大人,拉瑟福德現在已經到城門下了!”
弗拉基米爾是個身形龐大的惡魔,脂肪囤積在身體的各個部位,掛不住的肥肉像水一樣流淌。翅膀肉嘟嘟的,讓人懷疑它們是否還能讓他翺翔天際。
這樣一座肉山還能自由走動,真是個值得探索的謎題。
弗拉基米爾瞥了一眼傳信兵,不耐煩地揮揮手。
“不是有猩紅聖約嗎?拉瑟福德手底下沒那麼多精銳,他是對付不了聖約者的。別拿那幫烏合之眾煩我,曙光出來了,神降儀式就是今天,容不得差錯!”
傳信兵還想說點甚麼:“呃……可是……”
“讓厄託的聖約者回來支援。好了,別煩我了,拉瑟福德再怎麼囂張,也不過是最後的反撲罷了。今天之後,他那個可惡的腦袋就要進我的湯鍋!”
弗拉基米爾一把將傳信兵推到在地。
傳信兵顧不上後背的疼痛,忙不疊地爬起來,離開了房間。
教團的牧首呵呵笑起來。
哦,拉瑟福德是個大骷髏,想必燉出來的湯水一定很鮮美吧?或許,他該把細皮嫩肉的嬰兒扔進去一起慢燉。
他舔舔舌頭,總覺得肚子裡空空的。
“不,不,”他搖搖頭,拍拍自己的臉頰,“現在是神用餐的時間。”
他高聲對身旁的教徒吩咐道:“把祭品拉出來,舉行神降儀式!”
教徒的眼中閃著病態的光芒,渾身興奮地發抖。
“舉行神降儀式!”
訊息自一個人傳向另一個人,走廊上急促的步伐不絕於耳,病態的欣喜傳播到每個人的臉上。狂宴之巢像沸騰的湯一樣,咕嚕冒泡。
……
牢房的顫動將希爾文和莫德絲塔驚醒,兩人不安地靠在鐵欄邊緣。
莫德絲塔將頭髮上的渣滓拍掉,憂心忡忡:“地震了嗎?我們不會被活埋吧?”
如果把他們帶去猩紅祭壇,好歹還有逃跑的最後時機!眼下被關在牢房裡,只能聽天由命,甚麼事都做不了。
希爾文:“不像地震啊,這種顫動一陣一陣的,烈度也不大。最重要的是,震源在上面。”
矮個子的銀龍指了指天花板。
地震源自地殼深處的衝擊,比起地震,更像是蛾摩勒城內出了甚麼大事兒。
蘭佩斯:“是反對吞噬者教團的深淵聯軍,他們眼下正在攻城。”
“你怎麼知道?”莫德絲塔好奇地挑眉,“說得跟真的似的……”
“你該相信我,除此之外,你們逃跑的機會也要來了。”
莫德絲塔:“我要在獻祭的時候逃……啊!來人了!”
鐵欄外的走廊出現了幾個穿著信徒服裝的惡魔,八個人帶著堅固的鐵鏈,不懷好意地注視著葉琳娜四人。
為首的惡魔咧開嘴角,笑道:“來吧,你們榮耀的時刻到了。”
莫德絲塔罕見地沒罵人,興許在為逃跑計劃積蓄力量,希爾文同樣一語不發。
很快,四人便被粗大的鐵鏈束縛住。鐵鏈和監牢的高溫柵欄有異曲同工之妙,在束縛者試圖強行掙脫時,會引發灼熱的高溫,除此之外,它還點綴著禁魔石,防止法師動小心思。
莫德絲塔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老實點,”押送她的惡魔低吼,“走!”
除了莫德絲塔之外,另外三個祭品都老實地垂著頭,似乎是認清自己的宿命了吧。
惡魔壓制住咯咯的笑聲,莊重地押送祭品前進。
頭頂上不斷傳來轟鳴聲,但奇怪的是,整個狂宴之巢沒有一絲混亂。
即便拉瑟福德攻下蛾摩勒又如何?不過是一時之快而已。
再過一個小時不到,無上尊貴的神便會降臨這片土地。
祂將掃清所有反對祂的異教徒,像享用葡萄一樣享用他們的頭顱。而為祂呈上這些葡萄,便是他們最大的幸福了。
接下來呢……哦,接下來祂會走向至高天的寶座,奪回這個被收藏家偷走的世界。
而他們,也將作為祂忠誠的信徒升入美麗的天界中。
……
猩紅祭壇。
與其說是祭壇,不如說是一汪湖泊。
鮮紅色的湖面微微盪漾,沖天的腥臭味將整個地下的空氣汙染得不成樣子,葉琳娜還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個一輩子沒刷過牙的老爺爺嘴巴里。
不詳的血泊中,依稀可見一些人體組織碎片。
黑色的是頭髮,白色的是牙齒,漂浮的彩色,是破爛的衣服。
“從嗷嗷待哺的大嘴形態……變成血池了啊。”
血是神胎的羊水。
突然,血池的中心出現了盪漾的水波,一層一層地傳導至岸邊。
莫德絲塔尖叫起來。
“咦咦咦咦咦——池子裡有東西!活的!”
蘭佩斯:“吞噬者的胎。祂長得很大,有人形了。”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自血池中心傳來。
葉琳娜突然覺得……有一雙巨大的眼睛在盯著她。
她掃視四周,卻沒發現甚麼不對勁,教團的信徒在她身後壓制她的雙手,在她視野之內的,只有血池。
吞噬者在瞪她?
她不假思索地睜大眼睛,瞪了回去。
如果視線有實體的話,她的眼神就像一發炮彈。
不適的被凝視感瞬間退卻。血池不安地湧動,水浪前仆後繼地撲在岸邊。
身後,人聲漸沸。
弗拉基米爾穿著鮮紅色的法袍,頂著一個叉尖造型的帽子,出現在猩紅祭壇旁的高臺上。
高臺下,是無數的信徒。每個人都虔誠地佩戴著餐叉項鍊,神情激動。
葉琳娜幾人被押在地面向血池延伸一塊平臺上,三面都是腥臭的血水。
“虔誠的羔羊們!”弗拉基米爾大喊,“我們的辛勤終於得到了神的認可!”
山呼海嘯似的歡呼。
“接下來,請你們睜大眼睛!親眼見證祂降臨於此間的奇蹟吧!”
信徒齊刷刷地轉身,面朝血池。無數視線聚焦在平臺上的四人身上,只要將他們推下去,神就有足夠的養分降臨了。
隱藏在血水中的怪物彷彿受到了感染,激動地翻滾,浪聲越來越大,壓倒了狂宴之巢上方轟鳴的炮火。
下一秒,陡變突生!
葉琳娜張開雙臂,禁魔鐵鏈宛如輕飄飄的絲帶一樣被她崩開。
鉗制她的兩個惡魔在鐵鏈碎片還沒有落地時,便被她一腳踹進了血池裡。來不及發出呼喚,他們就被血池吞沒。
濃硫酸一樣的血水,瞬間將兩個惡魔化作骨骸!
“誒誒誒!這都是甚麼情況!”莫德絲塔大驚失色。
押送另外三人的信徒眼見事態不妙,當即就要把人推進血池。
蘭佩斯不再偽裝,三下五除二地撂倒左右的兩個惡魔。
莫德絲塔:“救命!”
“撲通——”
女法師旁邊的惡魔落入血池中,與此同時,束縛她的鏈條也被葉琳娜暴/力扯斷。
被蘭佩斯解救的希爾文沒做多想,立刻化作原身。一頭三米長的小龍出現在平臺上,銀色的鱗片映出信徒們錯愕的神情。
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平臺上的局勢瞬間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