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五家酒館(十九) 巨靈之源(加更)
“唔姆唔姆……”
牢房內, 除了筷子和碗具碰撞的輕響,就是四人咀嚼的聲音。
一頓豐盛的餐食,讓眾人緊繃的神經有了放鬆的機會, 連最暴躁的莫德絲塔也嘴角上揚, 滿臉掩蓋不住的喜色。
人是很簡單的生物, 有時候, 頂天的困難在熱湯和佳餚中也會化作泡影。
說到底,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只要每天攝入2000卡路里的熱量, 生活在合適的溫度中, 就能一直活下去。
莫德絲塔張大嘴巴:“嗝——”
吃飽了,她拿衣袖擦掉嘴巴上的油。
盤子裡剩著半個甜甜圈, 思忖片刻後,莫德絲塔將甜甜圈塞進嘴巴里。
希爾文的胃口不大,作為一條銀龍, 他的體型在龍族中是最小的,對應的食慾也是。他慢條斯理地吃下所有食物, 碗乾淨了又填滿, 填滿了又被清空。
葉琳娜拍了拍蘭佩斯, 示意他慢點吃。
“不夠的話,我這兒還有。”
夜深了,葉琳娜看了一下系統時間, 已經是凌晨兩點。
“我好睏啊……”
“我也是, 眼皮突然好沉。”
莫德絲塔和希爾文打著哈欠,回到各自的角落,雙眼一閉睡了過去。
葉琳娜戳了戳兩人。
兩個沉浸在夢鄉中的獄友睡眠質量很高,有點像兩頭死豬。
“怕不是暈碳昏過去了吧?”
甜甜圈和炒飯都是碳水, 比麵條還要猛。莫德絲塔和希爾文字身也是需要睡眠的人,不像她能24小時運轉。
至於一旁的蘭佩斯……
銀白頭髮的帥哥拋棄了所有偶像包袱,專心致志地和甜甜圈作戰,黑漆漆的巧克力醬糊在嘴邊。
蘭佩斯誤以為她在看甜甜圈:“你還要吃嗎?剩最後一個了。”
葉琳娜搖頭。
他真的很喜歡甜食啊,葉琳娜想,雪碧、糖醋里脊和巧克力甜甜圈都是心頭好。
“你鼻子上有巧克力。”
她伸手將蘭佩斯鼻尖的黑點擦去。
“好了。”
“你、你……”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垂下眼眸。
“怎麼了?”
“……沒事。”
他沉默不語,用盡全身力氣將臉抬起來。
泛紅的面頰讓葉琳娜有點擔心。
蘭佩斯:“他們兩個都睡了?”
“沒錯,睡得很深。”
“正好是我們談話的時候,對吧?”
四目相對,雙方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疑慮。
蘭佩斯率先發難:“你怎麼會被猩紅聖約抓?以你的實力,即便派出所有聖約者不可能吧。你是故意的?”
“沒錯,如果我被抓,就可以直接來猩紅祭壇了。”
與維克多達成協議後,他們分頭行動。
知道胡亞能使喚猩紅聖約,她便直接去黑貓巷胡亞的酒館找茬。
找茬的方式,當然是厄託本地特色——敲詐。
背後有拓印家族支撐的胡亞酒館怎麼可能給她錢,當即就和葉琳娜起了衝突。
結果可想而知,胡亞的酒館被葉琳娜砸得像爆炸現場。她刻意放走了通風報信的人,毫不意外地再次見到了胡亞。
要說胡亞也是個不信邪的人,這個蠻橫的紈絝子弟永遠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斷頭臺競技場那一回沒把葉琳娜抓住?
沒關係,肯定是派的人太少了!
這次,惱怒的胡亞派出了更多聖約者。除了精銳之外,還有許多隸屬於他的混混,勢必要打敗葉琳娜。
葉琳娜識相地順坡下驢,被五花大綁起來。
“胡亞還想打我呢。”
面對被綁得和螃蟹一樣的葉琳娜,手打著石膏的胡亞自然不會放過報復的好機會。
“然後呢?”
“然後我咬了他,”葉琳娜笑著,尖尖的虎牙雪白,“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倒黴的胡亞用另外一隻好手扇她耳光,耳光沒扇到,好手也沒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下他是真怕了葉琳娜這條毒蛇了。
不過,就這麼殺了她實在是便宜。
正好送去猩紅祭壇當祭品,也算是給聖約者們的報酬。
“如我所料,因為我在斷頭臺競技場的名聲,猩紅聖約把我塞到了裂隙位面,又連夜將我運到了這兒。”
夜長夢多,希爾文和莫德絲塔的出逃,便證明了這一點。
“猩紅聖約還在厄託活動,我想,上次逃跑的時候他們應該失去了很多祭品,不止維多利亞他們一批人。
“我拜託維克多大公阻撓他們。你知道的,游擊戰,”葉琳娜用手指比了個槍形,“硬碰硬很危險,但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對吸血鬼來說很簡單。”
為了掩人耳目,猩紅聖約的活動時間也大部分在夜晚——血族的主場時間。
蘭佩斯抿唇:“維克多願意幫你?他們一向是息事寧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
“他知道吞噬者教團的危險。他可以懦弱,但只要不愚蠢,就會站在我這邊。”
慫不是壞事,慫一點有助於茍命。
真正壞事的是蠢,但好在維克多並沒有這個缺點。
“所以呢,你的計劃就是混到猩紅祭壇裡,拿個炸彈把它炸掉?”
葉琳娜糾正道:“是同步使用炸彈和爆破法術。”
蘭佩斯無奈地笑起來,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真是質樸無華的作戰方式啊。
葉琳娜:“你呢?你怎麼會被猩紅聖約抓?我們新年才見過面,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
蘭佩斯也是來臥底的嗎?
但他的狀況好糟糕,完全不像她這個臥底那樣。就算是苦肉計,也得先保證自己的健康呀!
“不是猩紅聖約抓的我,他們還沒那麼厲害。和我交手的是弗拉基米爾,他是吞噬者教團的牧首,也是我們現在所處的蛾摩勒城城主。”
葉琳娜:“可弗拉基米爾也只是個凡人啊。”
“好吧,瞞不過你,”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開口,“他手裡有我的骨頭,骨頭能影響我的狀況。”
“骨頭?”
他點了點葉琳娜的食指:“沒錯,和你戒指裡的東西一樣。”
“神骸?可為甚麼神骸能操控你?”
蘭佩斯苦笑道:“因為這不是別人的骸骨,正是我的殘驅啊。”
“等等,你是說這是你的骸骨?”
葉琳娜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呆愣地看著食指上的戒指。琥珀因她的轉動映照光芒,溫潤的暖蜜色下,她怎麼也想不到是蘭佩斯的骸骨。
她艱難地開口:“維克多大公告訴我,這是血族祖神的骨頭。”
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中劃過血族的起源傳說。
十三位初代血族皆是紅瞳……銀髮!
蘭佩斯露出苦笑,嘴角寫滿嘲弄和戲謔。
葉琳娜小聲問:“是你?”
他點點頭。
“可他們說你被分屍了。”
“沒錯。”
她的聲音簡直在顫抖:“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對巨靈來說,身體是一部分,靈魂又是另一部分。我的血肉和骨骸被奪走了,但他們卻沒辦法束縛我的靈魂。
“星界中游蕩的生命體也有強弱之分,巨靈的生命異常強悍,”他對她眨眨眼睛,輕聲道,“別怕,我還活著呢。”
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
一種殘缺的方式。
葉琳娜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喉頭彷彿被一個巨大的酸塊堵住了,沉沉地壓著她的嗓子,一直沉到胸口和心臟。
安慰他?已經過去了上千年,他若是已經忘記這結痂的傷口了呢?她又要再次挑起來麼?
憐憫?她又有甚麼資格來憐憫呢,這個男人並不因為自己苦痛的過往而乞求淚水。
胸腔中升起暖意,迅速轉為暴動的火焰。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憤怒!
“是誰做的?”葉琳娜捧起他的臉,不由分說地直視那雙藍眼睛,“告訴我,是誰奪走了你的血肉?圍攻你的神有幾個?都叫甚麼名字?”
她要把祂們一一碾碎,將蘭佩斯遭受的苦楚加倍奉還!
他的眼神中寫滿錯愕,睜大眼睛望著葉琳娜。
她的面容因憤怒顯得猙獰,棕黑的眸子裡迸射出火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壁畫裡嚎叫的復仇女神,又像傳說中為一切人打抱不平的正義使者。
“你……冷靜一點,沒必要這麼生氣。”
“告訴我!”
蘭佩斯眼神遊移,將食指豎在唇邊:“噓——會把希爾文和莫德絲塔吵醒的。我以後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
“你消消氣,別皺眉了。我很高興你為我出頭,但我也不是軟柿子。圍攻我的星神,大部分都被我殺掉了,即便沒有奪走他們的性命,我也將他們竊取的骸骨收了回來。至於那些背叛我的凡人……也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葉琳娜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詞:“凡人?圍剿你的還有凡人?”
“啊……”蘭佩斯一愣。
說漏嘴了。
她好像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知曉過程的一部分呢。
既然如此,也沒有理由告訴她過往了。
這隻會讓問題變得越來越複雜。
他連忙發聲,將話題轉移到神骸寶戒上:“骨頭對我來說是力量的本源,多虧了你手上的戒指,我才脫離了弗拉基米爾的影響。”
“這個東西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
“當然,它這只是呈現為‘骨頭’而已。對我們巨靈來說,它是力量的本源,如果你把它帶到星界去,它就會變成璀璨的光點。”
“所以……變成骨頭只是本地化偽裝?”
“是的,因地制宜嘛。我在特拉斯世界的模樣,和我在星界的本體樣貌也差得很大。”
葉琳娜想了想,將戒指脫下來。
“喏,還給你。”
“你要怎麼向維克多交代?”
“弄丟了唄,”葉琳娜無所謂地聳聳肩,“這可是你的骨頭!把小偷偷來的東西物歸原主,難道有錯嗎?”
蘭佩斯溫柔地看著她的手心,失去的本源碎片被儲存得很好,經過一個紀元的動盪也依舊沒有損傷。
琥珀之下,他的生命在召喚他。
“謝謝。”
他沒有拿起神骸寶戒,而是直接將手蓋在葉琳娜手上。暖流聚在掌心,溫熱而寧靜。
他閉上眼睛,屏息凝神。困於琥珀千年的力量活躍跳動,迫不及待地流入蘭佩斯體內,彷彿候鳥跨越千里回到出生之地繁衍生息。
蘭佩斯再度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藍得嚇人,明亮透淨,連價值連城的寶石見了也要自慚形穢。無形的神輝籠罩在他之上,銀髮如風中搖曳的綢緞。
“我有差不多的戒形法術增幅器,等出去之後就還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巨大的響聲蓋住。
“轟——”
牢房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抖落。
“甚麼情況!”
作者有話說:還債一千五營養液
欠條:週末加更欠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