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五家酒館(十七) 坐牢有利於思考
一派是支援吞噬者的深淵領主, 他們在自己的領地中恢復往日的吞噬者祭壇,四處搜刮祭品,餵養祭壇。與此同時, 各個領主也在教團中謀取自己的利益。
有深淵領主的支援, 吞噬者教團不僅在深淵發展, 還蔓延到了主物質位面。
教團的牧首, 弗拉基米爾, 同時是支援派實力最強大的惡魔領主。他的領地內, 有位面交匯點城市, 蛾摩勒。
蛾摩勒和厄託關係緊密, 雖然在不同的位面,但彼此之間的關係就像重疊的畫像, 是位面中的雙生子。
從蛾摩勒到厄託,從厄託到混沌之領,再從混沌之領到整個主物質位面。吞噬者教團春風得意, 勢不可擋。
另一派則是反對吞噬者的。
最開始,惡魔領主中只有拉瑟福德態度鮮明, 公開表示要摧毀星神於深淵的一切遺蹟。後來, 隨著教團勢力的壯大, 那些作壁上觀的中間派也不得不選邊站。
要麼加入,要麼與之為敵,沒有第三條道路。
不願意向吞噬者獻出祭品的惡魔領主, 紛紛站在拉瑟福德一側。
獻祭的好處, 已經被預先加入教團的領主瓜分,他們可不願意大張旗鼓地獻上祭品,換一口若有若無的湯喝。
兩派摩擦不斷,以弗拉基米爾和拉瑟福德為各自的領袖, 持續爆發中小規模的戰爭。
雖然沒有迎來深淵的全境戰爭,但拉瑟福德已經隱約預感到了鬥爭的結果。
最開始,吞噬者給予弗拉基米爾的幫助停留在小恩小惠層面上,吞噬者教團中的許多信徒都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可近來,祂真的甦醒了,一反從前一味索取的貪婪模樣,大舉干涉起特拉斯世界來。
祭壇中吐出了食物,教團將其稱之為“聖餐”,是神從星界降下的饋贈。
吃下聖餐的教徒會獲得強大的力量,身心受到神的指引。
他們組成了猩紅聖約,孜孜不倦地呈上珍饈美饌。
許多反對派的強者都被猩紅聖約抓走,包括一個惡魔領主、十二個大惡魔。
聖約者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反對派的心臟。
拉瑟福德沒想到的是,在勝利的天平傾斜之際,卻伸來了意想不到的援手。
說真的,他還以為維克多和夏拉會作壁上觀。
結果,血族大公和精靈王都誠意滿滿地表示可以派出軍隊協助他。
“大人,”拉瑟福德的秘書帶著另一封信走進房間,深色的面板掩蓋不住臉上的喜悅之色,“這是從熔岩之都送來的信件!”
拉瑟福德眉頭一挑。
“偉山之王?”
拆開信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博納黛女王的密信。
吞噬者教團在唐克斯山脈盜採鏡石、襲擊秘銀學院武器庫、獻祭活人和美酒。熔岩之都才送走了永珍母神,矮人們的神經正是緊張之時,教團的做法,無異於雷區蹦迪。
她願意支援拉瑟福德一批先進的魔動機械武器和技術專員,幫助他清剿吞噬者教團。
今天是怎麼了,好訊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
拉瑟福德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提筆依次回信。
他親手將信件裝進信封中,用蠟封封口後,使用魔法加密。
跨位面的傳信水晶通訊起來效果很差,要想穿梭位面交流,不得不採取古老的紙質信件。不過,等信送到晨曦王庭這個中轉站後,便能快速地交到三人手中了。
書房的窗外是寧靜的紅霞,深淵正處在日落時分,斜陽將影子拉得極長。
陽光罩在逐星地圖上,這是用來檢測星界能量的魔動機械製品。
自從聖約者出現後,深淵的地圖上便有了大大小小的亮點,小而黯淡,但畢竟存在。
領受吞噬者聖餐的惡魔,從星界獲得了祂賜予的力量,被逐星地圖視為外來者。
教團勢力膨脹前,他還有心思管一管逐星地圖的異常,可現在他完全是分身乏術。
他看著地圖上寫著“蛾摩勒”的點。
蛾摩勒在逐星地圖上,散發著明亮而危險的紅光。
“猩紅祭壇……又變強大了啊。”
知己知彼,百戰不勝。
為了剿滅教團,他很早之前便調查起吞噬者的祭壇。
在蛾摩勒的地下,擁有最大、最古老的吞噬者祭壇,猩紅祭壇。
聖約者們在猩紅祭壇獲得力量,又外出捕殺獵物,反哺猩紅祭壇。
紅光刺眼,超過了拉瑟福德見過的每一個光點。
“如果弗拉基米爾讓吞噬者降臨於深淵,那再多的盟友也不管用了。”
相反,若是他能一口氣摧毀猩紅祭壇,吞噬者教團便將元氣大傷。
拉瑟福德穿上外套,著手召開領主會議。
他腳步匆匆。
若是再看一會兒逐星地圖,他便會見到,蛾摩勒的紅光旁出現了一個白點。
它璀璨無比,彷彿一顆閃亮的鑽石。
……
“哐當——”
葉琳娜被一把推進監獄,身後的鐵門轟然落下。
她回頭望去,抓捕她的聖約者已經轉身離開。
牢門外沒有一個警衛,她收著力氣,搖了兩下鐵柵欄。
欄杆被她搖得震顫,手臂粗細的鐵條上刻著甚麼東西。
葉琳娜仔細觀察,發現那是魔法陣的迴路。火蜥蜴卡拉曼達、方正的錘子、熔爐和召喚的咒語……
還沒等她看完,迴路猛然運轉!
“滋啦——”
粗鐵被燒得發紅,高溫將她手上的水溫帶走,一陣白霧在手心中飄出。
怪不得沒有警衛,原來這扇柵門就是最好的警衛。
一旦接觸五秒以上,鐵欄上的魔法陣就會進入運轉中,釋放出極高的溫度。
身後傳來提醒聲,一個女人大喊:“快點把手拿開,難道你不疼嗎?”
一點都不疼,葉琳娜在心中回答道,她不僅物理攻擊耐性高,魔法抗性也是一等一的數值怪。
這點溫度,唯一能燙的只有她的頭。
說起來……要是鐵欄當做直板夾,效果應該很好吧。
葉琳娜甩甩頭,將天馬行空的想法藏到心中。
她微笑道:“你好。謝謝你的提醒。”
“哼,都要死了還笑,”靠在角落的女人皺著眉頭,“果然是個傻子。”
葉琳娜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女人大著嗓門:“你死到臨頭了,知道嗎?我們都死到臨頭了!”
她頭髮散亂,眼角有淚痕,似乎剛剛才哭過一場。
對角,傳來另一個聲音:“人總是要死的。”
說話人是個黑髮的小孩兒,長著一張懵懂童真的小臉,嗓音稚嫩。
要不是聲源處只有他一人,葉琳娜怎麼也不會相信說話的是他。
女人破口大罵:“傻叉,你不想活去前面把自己燙死啊!嘰嘰咕咕的裝甚麼灑脫呢!”
裝貨!
黑髮小孩:“就算你不被抓也會死,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了,我又沒有說錯。依我看,既然你這麼怕死,你還不如現在就去前面把自己燙死。死了就不會有煩惱了!”
葉琳娜:……
喂喂餵你們是在學王陽明龍場悟道嗎?被關進監獄之後,哲學細胞一下子就活躍起來了?
“生和死都是沒有意義的,只有存在的過程有意義!所以我要活下去!”
“是啊,”小孩嚴肅地點點頭,“所以要抓緊時間,讓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開心。你要是一直傷心,那你就和死了一樣嘛。哭的時候,人是不算活著的。”
女人聽了半晌沒說話,她的左手抵著下巴,陷入沉思。
葉琳娜:……
哇,怪不得那麼多哲學家都坐過牢,原來坐牢真的有利於思考啊。
小孩子站起來,向葉琳娜伸出手:“你好,我是希爾文,和你一樣,是被猩紅聖約抓來的。”
葉琳娜和他握手。
“我是一條銀龍,”希爾文指了指女人,“她是莫德絲塔,人類,高階法師。”
銀龍和高階法師?
這個配置,和維多利亞遇見的獄友一樣啊。
“你們前段時間是不是逃跑了?”
希爾文:“咦,你怎麼知道?沒錯,大半個月之前,我、莫德絲塔和另外三個人一起逃走,其他人不知道有沒有脫身,但我和她被抓回來了。”
葉琳娜:“和你們在一起的吸血鬼維多利亞現在很安全,我是她的朋友。”
希爾文甜甜地一笑:“那真好,至少能活一個人。”
“你們還能逃嗎?”
銀龍搖了搖頭,指著四周的牆壁道:“這些都是禁魔石,禁魔石會驅趕元素精靈,沒辦法使用魔法了。這兒是蛾摩勒地下的狂宴之巢,走廊上看著沒人,轉幾個彎就全是邪教徒。”
既不能靠魔法傳送離開,也難以用武力殺出一條血路。
怪不得他倆在牢裡思考人生呢。
“你來了,我們這兒就有四個人了。剛好,他們也只需要四個人。”
葉琳娜這才注意到,監獄裡還有第四個囚徒。
“哎,他身體狀況很差,進來之前就昏迷不醒。”
希爾文和葉琳娜走到深處。
暗淡的光中,他在角落裡蜷縮成一個小團,側臉像瘦長的彎月,銀白色的長髮像裹屍布一樣蓋在身上。
葉琳娜的手微微顫抖。
她放輕動作,不信邪地撥開他的頭髮。
一張熟悉的臉。
“……蘭佩斯?”